第50章 俠客行（1 / 1）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夜色深沉，月在雲後，天無繁星。
幕槐城中無夜市，深夜之中，街道上鮮有行人。
何若芸走在蕭瑟的街道上，眼前除了遠處零星的燈火，便只剩下無盡的灰暗。
跟丟了。
她有些垂頭喪氣的看著地面，一腳將一塊小石子給踢了出去。
清秀的臉上有些黯然。
晚上的幕槐城極冷，她緊緊環抱著自己的胸口，有些失落的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想著自己消失了這麼久，父親和妹妹一定是十分著急。
然後明天得去見見那個石塵，好好問清楚他那個伴當的來歷。
何若芸有些苦惱，她心裡明白，石塵不一定願意與她說實話，況且石塵的大哥今晚受了傷，自己若是貿然上門既顯得沒有禮貌，又不合禮數。
輕輕地嘆息了一聲，步伐也開始變得有些沉重，她茫然地抬起頭四處張望，心想若是那個人自己出現在她的面前就好了。
“你在找誰？”
突然的發出的聲響將何若芸嚇得打了個哆嗦。她偏過頭，街尾的圍牆上站著一個穿著白色長衫的青年男子，正面色不善地看著她。
是江沛，怎麼是他。
何若芸心中微沉，有些畏懼的後退了兩邊，清麗的臉上有些惶恐。
思索了片刻，何若芸咬著嘴唇說道：“與方公子無關，在下只是想要回去。”
江沛面露疑色，對著何若芸的模樣細細一看，立刻明白眼前的這個俊秀公子是在女扮男裝。
男裝的扮相掩蓋不住她的天生麗質。
江沛心中大驚，幕槐城居然還有與方怡雲一般美豔的女子。
他眼神一動，看著何若芸有些惶恐之下我見猶憐的模樣，小腹之下一股邪火猛地竄了出來。
方怡雲不讓他碰她。這些日子又整日在方家習武準備，不方便去那花街柳市找些樂子。
眼見著何若芸明淨清澈的面容哪裡還能把持的住，一個翻身便從圍牆之上落到了何若芸的面前。
“你家在何處，我送你回去。”江沛嘴角微微勾起。
何若芸心中又氣又懼，低下頭邁起步子便要離開，卻被江沛伸手阻攔住。
“怎麼？你是瞧不起我江沛嗎？”
江沛臉色不善，朝著何若芸走近了兩步。
何若芸眼睜睜地看著他朝自己越來越近，腿一軟便摔倒在地上。眼眶中已經有晶瑩的淚水在打滾。
“哭什麼？你在害怕？”
江沛饒有興趣的看著何若芸的身體向後挪動，那曼妙的身形曲線更是堅定了他對於此人女性身份的揣測。
“你，你不要過來。”何若芸的聲音都在顫抖，自己想要找的人沒有找到，卻碰到了這個壞人。
江沛一怔，這何若芸的長相怎麼有些面善，聲音也有些耳熟。
臉色一黑，自己好像是在方家的招親大會之上見過她。
何若芸惶惶不安，她向來溫和知禮。雖然偶爾在陳鈺面前會暴走失態，但是真遇見了江沛這般的惡人，卻是毫無反抗之力的。
江沛想了許久也想不到此人到底是誰，冷哼了一聲，心想這幕槐城中就沒有幾個值得他正眼看的存在，原先有些顧忌的心思此時全然放開。
一把抓住了何若芸的手腕，冷笑道：“隨我走一遭如何？”
何若芸只覺得手腕一陣刺痛，臉上的淚水滾滾落下，隨即大聲呼喊道：“救命！你放開我！”
她先前一直壓抑著自己原本的聲音，此時大聲呼喊卻顧不了那麼多。
江沛先是有些慌亂，繼而心中的那股邪火更加旺盛起來。
何若芸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江沛的手如同鋼鐵一般難以掙脫，心中又是悲慼無比。
“救救我，陳鈺！”
不知為何，她將埋藏在心中的那個名字叫了出來。
江沛面色一沉，緊接著獰笑了起來。
“真巧，我也認識你所說的陳鈺。”
怒不可遏的江沛抓起何若芸的手臂，拖著她便鑽入了一旁的小巷之中，在何若芸驚恐的目光下，江沛用劍抵住了何若芸白皙細長的脖頸。
“把衣服脫了。”江沛冷笑道。
何若芸先是茫然，繼而一股名為憤怒的情緒從她的心底迸發出來。
她偏過頭，清麗的臉上滿是絕望與決絕。
“我說，把你的衣服給我脫了，賤人！”江沛怒吼道。
鋒利的劍刃在何若芸的脖頸上留下了一道細細的傷痕，然而何若芸此時卻像是忘記了畏懼一般。泉水一樣清澈的眼中居然閃過了一絲鄙夷和嘲弄。
江沛的眼中一片血紅，他心中的邪火已然退卻，一股殺意瀰漫在他的心頭。
陳鈺給他帶來的屈辱，這輩子都不可能消除。
陳鈺雖然死了，但是依舊有很多人記得自己拜在了他的手下。
此人是陳鈺的故交，那她就該死！
先殺了她，再殺了那個石塵！
“我對你沒有興趣了。”江沛冷冷地笑道。
“陳鈺救不了你。他已經死了，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你又知道他們一家是怎麼死的嗎？不錯，是我乾的，是我和方家一起幹的，陳鈺、陳燮、還有他妹妹，都是我殺的。”
江沛近乎歇斯底里的將那夜的事全都說了出來，他看見何若芸的臉上變得越來越絕望，心中暢快到了極致。
他說的是真的。
何若芸知道，眼前的這個狀若癲狂的江沛，說的是真話。
那股被她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悲慼與絕望再次湧上心頭。
原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任何意義。
陳鈺已經死了，一切不過是自己心懷不甘的幻想罷了。
她抬起頭，眼中忽然變得無比平靜。
“江沛，我出自洛州何氏，幕槐城城主何稷是我的父親，你對我如此無禮，難道就不害怕王法嗎？”
何若芸此時的模樣哪裡還有先前那般的茫然失措，她的眼神冰涼，毫無畏懼的盯著江沛，直看的江沛心中升騰起一股涼意。
江沛的心瞬間沉了下去，何若芸自報身份使他退後了數步。
何若芸掙扎著站起身。
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塵土，她緊咬貝齒，憤恨地說道：“江沛，你與方家的罪行一定會遭到報應！”
淚水奪眶而出，伸手努力將它抹去，晶瑩的淚水卻又流淌出來。
手腕的疼痛傳來，何若芸的兩個膝蓋被方才江沛拉著在地面上拖動擦破了一大片，她一瘸一拐的朝著長街走去。
江沛看著何若芸的身影，那股涼意逐漸蔓延到全身，他靜靜地跟隨了上去，用袖口擦過的劍刃在夜幕中散發著凌厲的寒光。
殺了她，得殺了她，若是她將這些話到處說，自己就完了。
何家那樣的洛州世家，家裡保不住自己的。
得殺了她。
他將手中的劍高高舉起。
另一邊，聚鮮閣中的此時一片寂靜，唯獨聽見那歌伎朗聲讀著手中那略顯怪異的詩詞。
“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
“眼花耳熱後，意氣素霓生。”
有些研究詩詞多年的公子一面敲擊著桌案，一面苦思沉吟。
這個詩他們聽不懂。
不是不識字，也不是詩詞晦澀難懂。
而是裡面用的典故，他們聽不懂。
待到那歌伎讀出最後一句：“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之後，大廳之上的人們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趙客，指的是青原上的那些野蠻趙人嗎？”
“信陵是誰？朱亥與侯嬴又是誰？”
“邯鄲和大梁又在哪裡啊？”
“這首詩是何人所作？能否出來解釋一二啊？”有人叫嚷著。
方陽晃動著杯中的液體，這首詩的內容讓他也是一頭霧水。
不過他並非是為了詩詞而來，所以那種疑惑的情緒很快便被他收了起來。
今晚的目的已然達到，石家這兩日定然會找上門討個說法，只要將他們牽制在方府之外，後面的計劃便能完美實現。
站起身拍了拍欄杆，笑著說道：“無需糾結這些，這裡面有兩句真是將那俠客乃至武道的颯爽展現的淋漓盡致。”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眾人皆是點頭稱是，又見那方陽高聲說道：“作此英雄詩的是哪位好漢？可願出來一敘？”
歌舞聲歇，一片寂靜。
無人回應。
江沛拿劍的右手揚起一片鮮血。
在他那滿是難以置信神色的眼中，他看見了自己的右手連同長劍一併在空中飛舞。
“啊.......”
江沛尖利的慘叫聲讓原本已經閉上眼睛的何若芸回過頭來，她有些茫然的看著在地上翻滾的江沛，一時之間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嗖。”
“嗖。”
夜幕中傳來兩聲利物破空的聲響，將那江沛的兩個膝蓋連同骨頭一併貫穿。
鮮血飛濺，江沛僅剩的一隻手先是在地上胡亂爬動，緊接著朝著虛空之中打出了數掌，傾瀉而出的真元將何若芸掀飛起來。
何若芸此時尚處於悲傷茫然的情緒之中，天翻地轉之下，一個黑影從一旁竄出，將她在半空中接住，
她抬頭看了一眼，是石塵身邊那個帶著斗笠的黑衣男子。
在那一瞬間，何若芸像是明白了什麼一般，委屈的淚水止不住的流淌。
她向上狠狠地給了那個人一巴掌。
“怎麼覺得每次與你見面都得挨一巴掌。你這樣下去是嫁不出去的。”黑衣男子有些無奈地說道。
“要你管，誰要你這死人來管。”何若芸痛哭出聲。
在他的懷中掙扎著落到了地上。
止住眼淚，面色冰冷地問道：“你在那站了多久。”
黑衣男子不搭話，左右手分別垂下來兩把短刀，俯身下到嚎叫著的江沛身邊，一把刀插在了他那完好的右手上，另一把則瞄準真元海的位置插了下去。
這兩步做完，江沛已經疼的昏死過去。直到此時黑衣男子這才回答道：“你剛出來的時候我就在。”
何若芸心中滿是悲苦，衝上來一拳將黑衣男子的斗笠打落到了地上，將他臉上纏繞的黑布拉下來好幾片，露出了一個青年消瘦的面龐。
自始至終，陳鈺都沒有還手，待到何若芸打累了，陳鈺才嘆了口氣說道：“對不起，我必須找到一個一擊制勝的機會。”
“陳鈺，你真是一個混蛋。”何若芸恨恨地說道。
她將眼角的淚水擦拭掉，看著陳鈺明顯瘦了一圈的面龐和身形，心裡又有些難過。
陳鈺聳了聳肩膀，朝著她笑了笑。蹲在江沛的身邊，從衣兜中掏出來一小瓶淡藍色的液體，右手抓住江沛的下巴猛然一捏，繼而將液體滴到了江沛的口中。
整套動作如行雲流水，陳鈺嫻熟地幹著他現在最熟悉的勾當，回頭看了一眼何若芸道：“這裡太危險了，你先回去吧。”
何若芸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發生了巨大變化的青年，吸了吸鼻子，只是搖了搖頭。
“那好吧，等下我送你回去。”
陳鈺示意何若芸再站遠一些，右手真元凝聚，一掌拍到了江沛的後頸之上。
只聽見一聲淒厲的喊叫，江沛的眼睛猛然張開。
【作者題外話】：首先道個歉，這章遠遠沒有達到我想寫出來的程度。原本想要寫出那種與詩文並行的打鬥場面，後面卻因為其他原因終止了那種寫法，所以把這章叫做俠客行，我是有些愧疚的。
主要是是因為想將劇情推進的再快一些，不能打江沛再打個一兩章。這既不符合男主現在的實力，也不符合水文的基本道德。
與何若芸的再次見面我想了許久，原本安排還要再後面一些的，不過為了後續劇情的流暢展開選擇了在此處先見一面。再見面，兩個人都有了相似的痛苦時，能與彼此說的話會更多。
還得再道個歉，我不知道現在給男主設定一些紅顏知己是不是不被允許的事情，原先設想的很多感情戲現在有些想刪除掉。
在此先說一句話，小說的內容並非是在下贊同的內容，很多時候只是為了劇情的推進必須去寫。
對於有冒犯到各位讀者的地方，這裡先說聲對不起，遇到不爽的點歡迎留言評論，在下會盡力改正。
在此感謝各位願意看我這個俗人寫的東西，萬分感謝。
晚一點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