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蕭擒虎(1 / 1)
一路所見皆是火光。
空氣中瀰漫著林木燒焦的氣息。
當陳鈺趕到露月臺時,忽然臉色一白,渾身上下一陣脫力,雙腿一軟便倒了下去。
“陳鈺!”何若芸與何若玥立刻小跑過來將他攙扶住,兩人的眼中都帶著焦躁與驚恐。
她們已經看見了不遠處燃起的火光,心中擔憂陳鈺可能會出事。等了許久也不見他回來,心中是焦急萬分。
見陳鈺的肩膀上汩汩的流淌著鮮血,何若玥紅著眼睛連忙想要捂住陳鈺的傷口,低聲哽咽道:“你不要緊吧。”
陳鈺搖了搖頭,借用著手中的長劍為支撐勉強站了起來,看著不遠處早已死去的阿梅一時又是悲從中來。
他費盡心血想要尋求和保護的東西,最終全都一一離開了他。
陳燮死了,張伬死了,王廚子死了,陳亦薇死了,現在阿梅也死了。
縱然他有復仇的能力。可他心裡清楚,就算是講那些仇人全都殺死,那些往日的人們也不會再醒轉過來。
“何大小姐...”陳鈺的目光空洞。短短的時間內他想了許多東西,最終像是做出了決定一般,有些如釋重負的說道:“方無涯已經被我殺了,方陽差了一點點,讓他跑了。你不要怪我。”
何若芸眼眶泛紅,只是不停的點著頭,看著陳鈺虛弱的模樣她心中猶如刀絞。
陳鈺走到了阿梅的身前,緩緩地坐在了她的身邊。血淋淋的右手抓著阿梅的手,看著何若芸問道:“你回到了何家,會將那方陽還有陳浩一併處死的對嗎?”
何若芸不知道陳鈺為什麼會問這個,但還是流著淚水對天立誓道:“我一定會讓他們為他們的罪行付出代價。”
“那就好。”陳鈺點了點頭,目光停留在阿梅那有些消瘦的容顏上。
“你們走吧,沿著江水一直向下走。那裡有我替你們準備的船隻。”陳鈺此時的心境變得有些平靜。
陳燮的死讓他感受到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他為了復仇而不斷努力去變強。
可這一切並沒有給他帶來他想要的結果。
現在他遠遠比以前的自己要強,可是他心中的絕望也到達了無以復加的程度。
他變強了,然而他還是誰也拯救不了。
彷彿有一雙命運的大手始終隨意擺弄拿捏著他。一切的悲劇,彷彿命運在不停的對他開著玩笑。
到了現在,他再也沒有了剛來到這個世界的那種心境。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便是先給予再將它毫不留情的奪走,而陳鈺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反覆體會到了這痛苦的撕心裂肺。
“陳鈺...”銅鏡碎片陷入了沉默,自責的情緒不僅僅纏繞著陳鈺,同樣也纏繞著它。
陳鈺終究是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何若芸低著頭,清麗的臉上一片蒼白。
“你不和我們一起走嗎?”何若玥則顯得有些茫然無措,她急匆匆地跑到了陳鈺的身邊,急的眼淚不停的掉落。
“你留在這裡會死的,真的會死的!”
陳鈺沒有理會何若玥的哭喊,只是用溫柔的眼波簇擁著眼前已經永遠閉上眼睛的女子。
“快走吧。晚了就來不及了。”他咳嗽了兩聲。捂住嘴巴,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再次開啟手掌時,上面滿是殷紅的鮮血。
何若芸看著陳鈺心如死灰的模樣,眼淚在眼中打著轉,她快步走到陳鈺身邊,忽然蹲下去用力地抓住了陳鈺的衣領。
眼中流轉著傷心與苦楚,又有些無力的鬆開手來。
她明白陳鈺為什麼要這麼做。
露月臺上的三個人都失去了自己摯愛的親人,都有著相似的痛苦。在絕望與悲傷之中,她們不需要說話,便能知悉對方的心中所想。
“我不走了。”何若芸咬了咬嘴唇,坐在了陳鈺的身邊,眼神看向一片虛無。
“我也不走。”何若玥將自己眼角的淚水拭去,又坐在了她姐姐的身邊,倚靠著何若芸的肩膀說道:“我不能與姐姐分開。”
她偏過頭,看著陳鈺那消瘦的側臉,吸了吸鼻子說道:“陳鈺哥哥,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陳鈺有些猝不及防的回過頭,看著兩人真摯的面容頓了許久卻說不出話來。
“上次和你說了許多話,只是還有一句話忘了說。”
“陳鈺,我真的很討厭你。”何若芸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此時的她將心中所揹負的一切全然放下,像是恢復了幾分平日裡的恬靜模樣。
她伸出纖纖玉手,輕輕地劃過半空中,最後落在了陳鈺的臉頰上。
“可是我也好喜歡...”
“轟隆隆...”
天空忽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雷聲,巨大的聲響不僅將何若芸最後幾個字的聲音吞沒,也讓三人齊齊地望向了天空。
黑色的雲層之上好像有一道巨大的閃電在穿梭。
伴隨而來的是肆虐的狂風以及瓢潑的大雨。
“姐姐!你快看!火要滅了!”何若玥興奮地叫嚷著,她站起身,沐浴著雨水,歡欣鼓舞的跳躍了起來。
何若芸與陳鈺對視一眼,兩人的目光都有些躲閃。雨滴落在了何若芸那清秀絕倫的面容上,原本紮起來的長髮此時因為大雨和狂風最終披散了下來。
“看來是老天爺不讓我們去死。”何若芸輕聲嘆息道。她看著滿臉茫然的陳鈺,心中有了些許莫名其妙的遺憾。
可陳鈺的目光突然變得凝重起來,大聲說道:“你們快躲到露月臺的裡面去,如果有後門就快些逃走,快!”
他掙扎著站起身,勉強擠出了一絲真元,手中的烈陽劍重新散發起了光芒。
心臟開始猛烈的跳動,一股寒意從他的真元海中蔓延開來。
那是銅鏡碎片發出的警告。
他抬頭看著風雷交加的天空,沉著臉催促她們二人快些離開。
“出什麼事了...”何若玥正要詢問便被陳鈺向後推了一把。有些委屈的看著陳鈺,只見他顫顫巍巍的朝前面走去,烈陽劍的劍身同時開始不停的抖動。
何若芸鼻子一酸,看著陳鈺搖搖晃晃的幾近倒下,她心中一急,隨即衝到了陳鈺的身邊,將他攙扶住。
“你是聽不懂人話嗎?”陳鈺的臉色大變,揮手便要掙脫開她的雙手,咬牙切齒道:“來的人太強了,我沒有辦法保護你們,快走!”
“不。”何若芸離奇的倔強,即便是陳鈺弄疼了她,也是紅著眼睛不願意離開。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阿梅想要你活著,我也,也想要你活著。”她看著陳鈺,臉色蒼白的笑了笑。
“已經沒有必要再為我們戰鬥下去了。”
陳鈺無言以對,何若玥紅著眼睛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他的另一邊,也攙扶住了他,抬起頭對著他咧嘴一笑。
“隨你們便吧。”陳鈺輕輕地哼了一聲,不再去看她們,可原本已經如同死灰一般的心中彷彿又泛起了波瀾。
一道驚雷劈到了地面之上。
大雨驟然停止,十幾棵幕槐樹跟隨著土地被那雷霆一併掀起來。巨大的衝擊波險些讓臺上的三人摔倒。
一個瘦弱矮小的身影逐漸顯現,那是一個面色蒼白骨瘦如柴的少年,看上去無比的虛弱。可他身上散發著的無比恐怖的真元威壓讓陳鈺險些嘔吐出來。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短衣,手臂以及雙腿的膝蓋之下全都裹著細布。身後的巨大空間之中有四道顏色各異的光輪。
上面交替纏繞著風、雷、水、火。
他緩緩的朝著三人走過來,緊接著面對著正中央的陳鈺微微作揖道:“在下蕭擒虎,請問此處距離幕槐城還有多遠?”
幕槐城朝陽漸起。
昨夜城中發生了大事。
方家昨晚燃起了大火,像是無人生還。
在城中的某個巷子裡還發現了方家以及鎮遠鏢局密密麻麻的屍體。死狀極為悽慘。
身首異處,大卸八塊,血流成河。殺人者的手段極其殘忍,像是在取樂一般。
有些知悉內情的人說石家昨夜與方家火併,石家取得了最終的勝利。
清晨的茶水攤上已經聚攏了許多人,他們小聲議論著昨夜發生的事情,不時的向四周望望,像是在防範著什麼。
“聽說了沒有,城中的那些大族首領本來昨夜是去參加方鏢頭的酒宴,慶賀他就任新的幕槐城主,誰料到石家忽然殺了進去。直到今早才放他們出來。我早上去看了,那聚鮮閣遍地屍體,鮮血擦都擦不乾淨。方家人活著的人好像沒有幾個。”
“我聽人說,石鏢頭昨夜拿出了聖旨。也不知是真是假。”另一人撓著後腦勺神神秘秘地說道。
“多半是假的,咱們幕槐城屁點大的地方,怎麼會有聖旨這種東西。肯定是石家偽造的。”
“你瘋啦!偽造聖旨是誅九族的大罪,石家會蠢到這種程度嗎?”
眾人儘量壓低了聲音爭論著,只見一隊青龍衛跑步從街上路過,幾人立即緘口不言。
待到青龍衛走遠,才又開始說道:“我聽說石家的大公子石麟被方家毒死了,那石鏢頭怒極攻心做出此事也能理解,不過石家能贏我是想不到的。”
“方鏢頭的屍體不在聚鮮閣,聽人說他提前離場,便再沒有回去。”另外一人皺眉道。
“此事我略知一二,昨天傍晚時分,有人闖入了方府之中。那方鏢頭定然是回家馳援去了。”
“臥槽,真的假的。”眾人皆是大驚,在幕槐城敢闖進方家的人屈指可數,什麼人如此大膽?
“唉,無論如何,這次的火併沒有贏家啊。方家轉眼覆滅,石家長子慘死。你們發現沒有,好像自從陳家在城外被人滅門之後,幕槐城就在沒有平靜過了。”
眾人望著城門處一陣嘆息。
從他們身邊匆匆走過的一高一矮兩個人恰好擋住了他們的視線,一個臉上蒙著黑布,另一個是個矮小的消瘦少年。
“你打算怎麼辦?”陳鈺低下頭詢問道。
那個名為蕭擒虎的少年沉思了片刻,臉上閃過一絲焦慮。
“我想先去城主府看看。你不是說太爺爺以前藏身在那個地方麼?”他看遠方空曠的街道,做出了決定。
“那行,咱們就在此處分開,我還要去送我的兩位朋友。”陳鈺忙不迭的就想要離開,卻被那少年死死地抓住了手腕。
無比的疼痛,感覺手腕都要被捏碎了。
“你陪我走一趟,我不認識路。”少年看著陳鈺有些苦惱地說道。
【作者題外話】:晚了一些,抱歉。不過快到了,有存稿的日子.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