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莫測變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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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忽暗忽明。

可以聽見他人說話時細微的聲響。

陳鈺只覺得後腦勺一陣疼痛。眼睛微微睜開,眼前的場景極為的陌生。不過看著周圍茂密的林木。他心知自己應該沒有離那天一寨太遠。

抬起頭來,不遠處是兩個陌生的黑衣男子。看體型以及走路時的姿態應該是習武之人。不過由於此時銅鏡碎片依舊在沉睡。陳鈺一時之間也無法看透這幾人的武道修為。

他的手腳皆被綁縛上了繩索。陳鈺略微試了試。並不是十分的堅韌。他可以輕鬆將其掙脫開。

這些人像是沒有調查他的真元海,或許是出於大意。又或者是過於自信。無形之中,陳鈺掌握了一定的主動權。

眯著眼睛觀察著兩人。聽他們說話的口音與顧子規他們並不大相像。倒是與那劉玉娘有些類似。

莫不是汴州府的人?

陳鈺心中一驚。說起這天一寨的來源,本就是汴州府的鍛劍山莊。而這些汴州府的來客,很難不讓陳鈺聯想到那覆滅鍛劍山莊楊氏的顧家。

說來也巧,陳鈺與那顧家也有些淵源。在幕槐城的時候,他曾與江沛有過一戰。那江沛太平門的師兄便是姓顧。

“三哥為何還不出來。讓你我二人看守一個普通人真是大材小用。”

“不要廢話,三哥的吩咐聽著就是了。”

“四哥,你與三哥關係最好。你來分析分析那姓楊的為何要將楊家的少爺交給咱們顧家啊?”

“說不好。只是聽說這是他主動提出的交換。他將那楊阿毛交給咱們。咱們從此以後不再追殺他們。”

兩人之間的對話不斷地傳入陳鈺的耳中。果然與他所推測的別無二致。楊崧確實出賣了天一寨。

至於緣由,陳鈺大概也知道了一些。

顧家所一直追尋的便是鍛劍山莊那十一把近道神劍。而這個秘密卻只有阿毛所知曉。將阿毛獻給顧家,可以保留剩下所有人的性命。他們從此不用再東躲西藏。那劉玉娘也可以放下肩上的重擔。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可是顧家與楊家之間有血海深仇。聽劉玉娘說過,楊崧還是那楊元風的義子。

想不到這無情判官還真就如此無情。

也不知道山寨中的那些人怎麼樣了。陳鈺心中有些擔憂。楊崧這一劍算是插在了天一寨的要害上。若是那顧家拿了阿毛卻又反悔,被迷暈了的寨中弟兄怕是毫無反抗之力。

正當陳鈺想著先將面前的兩人解決掉的時候。陰暗的林木之中赫然走出來幾個人影。

陳鈺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有幾個熟人,也有幾個不認識的人。

蘇清風、林冬兒、還有一個長相與蘇清風極為相像的中年男子,應該就是蘇清風的父親蘇昶。

另外三人卻是從未見過。不過從衣著打扮上來看。應該與看守自己的那兩人一樣出自顧家。

為首的一人抱著已經昏迷的阿毛,另一隻手上拿著一根長槍。劍眉鷹目。先是看了一眼佯裝昏迷的陳鈺,繼而將手中的阿毛放在了地上。

他們已經得手了。

只是不知為何沒有見到那顧家父子。

陳鈺心中微沉。這蘇清風林冬兒這對狗男女無恥至極且心狠手辣。極有可能已經將他父子二人除去了。

萬幸只是過了片刻,那顧子規便攙扶著顧朋走到了人群之中。

“多謝各位好漢仗義相助。我已命我那二弟子回去將此處的訊息通知了幫主。”蘇昶拱手笑道:“現在小兒平安歸來,這都是託諸位的洪福。請與我一同返回恆陽城,落霞會必有厚報。”

蘇清風與那林冬兒向著幾人皆是行禮道謝,一副謙遜知禮的噁心模樣。

顧三隻是擺了擺手,對著身邊的一人吩咐了幾句隨後對著蘇昶說道:“你們可以離開了。”

“大哥,此人也要帶上麼?”其中一人指著陳鈺說道。

“楊崧託我們將他帶走,到了遠一些的地方再殺他。”顧三雖然對楊崧說的話不屑一顧,但是這也並非是什麼難事。

順手而為之罷了。

天一寨現在對他沒有什麼價值,楊崧畢竟也是個凝元境的強者。若是真的惹上了他,不死不休也不值當。

楊阿毛已經到手。等自己將他帶回顧家之後便能得到無比豐厚的賞賜。甚至還有可能躋身內門。

若是有幸能得到一枚道種,超脫凝元三境成為大武師求道者五境的真正高手也是指日可待。

顧三想了一陣子。正要說話,卻見那蘇清風露出了諂媚的笑容道:“前輩可否將此人交給在下來處置。在下與他有些仇怨,若是前輩應允在下自當感激不盡。”

顧子規見陳鈺仍在昏迷,咬了咬牙上前說道:“前輩,他並非是那天一寨中的人。是同我們一起被擄上山來的,可否饒他一條性命。”

話音剛落。蘇清風的臉色便垮了下來。他走上前去,一拳打中了顧子規的胸口。

拳風席捲著顧子規的身體摔在了地上。他嘴角有血絲滑落,捂住受傷的位置,面色無比的慘白。

“顧子規,在那天一寨中的仇我還沒找你算賬呢!”蘇清風冷笑著說道。

一旁的蘇昶正擠著笑臉與顧三交涉,並沒有阻止蘇清風的意思。

他原本願意收顧子規為徒便是看中了顧朋每年孝敬的錢財。顧朋來此之前已經將所有的家產變賣,此時已是孑然一身沒有任何價值。這顧子規既然招惹了自己的兒子,那他就該死。

“你們先走吧。”顧三的聲音低沉而又平靜。看了一眼地上的陳鈺對那蘇家父子說道:“將他帶走。”

蘇清風喜不自勝的連忙點頭。惡狠狠地讓那顧子規將陳鈺背起來離開。自始至終,林冬兒的臉上只掛著揶揄的淺笑。見蘇清風得空,便立刻投入了他的懷中。

揹著陳鈺跌跌撞撞的前行,若不是那老顧朋在身後幫扶著兩把,顧子規好幾次都險些摔倒。

蘇清風還有林冬兒就在前面打情罵俏,做一些下流的勾當。顧子規心中倒是已經明瞭了。只是讓老顧朋險些氣暈了過去。望著那不懷好意的蘇家父子,卻也是敢怒不敢言。

遠遠的已經能看見山下的村落。顧子規忽然發現自己所站之處的景象讓他極為的熟悉。心中一緊的同時,那蘇清風還有林冬兒齊齊地回過頭來。

“顧子規,還記得在這裡看到過什麼嗎?”蘇清風咧開嘴笑道。右手伸入了那林冬兒的衣襟之中。見她滿臉誘人的紅暈,手上的動作又多了幾分。看著那顧子規面如死灰的臉譏諷道:“想不想再看一次。”

林冬兒嬌媚地喘息了兩聲,眼如媚絲。緊緊地摟住蘇清風。跟著譏諷道:“師兄,人家不想在讓這個廢物看了。”

顧子規深吸了一口氣,將陳鈺放在了一旁的地上。看著自己的父親心如刀絞。跪在了他的面前,豆大的淚水奪眶而出。

“孩兒不孝,讓父親看到了這些骯髒之事。”

他狠狠地給了自己幾巴掌,直到將嘴角的鮮血都扇了出來。沒等那悲痛欲絕的顧朋阻止。又立刻站了起來,對著那蘇清風說道:“大師兄,我要與你決鬥。”

此時的他與那晚絕然不同。興許是看清楚了那林冬兒的真面目。或許是出於對自己親人的愧疚。他決定在此處與那蘇清風做一個了結。

蘇清風哈哈大笑,將那林冬兒推到了一邊。走上前來摩拳擦掌道:“就憑你?”

顧子規沒有理睬蘇清風言語間的挑釁,他朝著一旁的蘇昶彎腰拱手道:“師父,可否聽弟子一言。”

蘇昶冷笑了兩聲,心想這顧子規還不算愚笨。

“老四。是你主動要求與清風決鬥的。清風是我兒子。他若是想要殺你,我也不會阻攔他。”

顧子規搖了搖頭:“並非是此事。弟子是想跟您打個賭。”

他回頭看了一眼顧朋,無比堅定地說道:“若是我輸給了大師兄。就算是死了也毫無怨言。若是我贏了大師兄,我也會引頸就戮。只求師父念在往日情分上留我父親一條性命。”

“哈哈哈哈哈哈。”蘇清風大聲笑了出來,一旁的林冬兒環抱著胸口笑的同樣是無比開心,顧子規這時候的言語就像是患了失心瘋一般。

他憑什麼敢說自己能贏?

還沒等蘇昶說話,那蘇清風隨即冷笑道:“好!我答應了。若是你贏了我,我便留你父親一條狗命。”

“子規。”顧朋渾身顫抖著老淚縱橫,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顧子規的臉頰。只見顧子規將自己臉上的淚水抹掉,毫無畏懼的站在了蘇清風的面前。

他是鍛體一層尚未圓滿。而顧子規卻已經到了鍛體二層。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認為他並非是那蘇清風的對手。

但是為了他的父親能夠活下去,他必須拼上一拼。

兩人正面相對。還未等顧子規準備好,那蘇清風便已經撲了上來。一套無比剛猛的掌法對著顧子規的胸口便打了過去。

顧子規匆匆後退兩步,那蘇清風的掌風卻仍舊波及到了他。咬咬牙只得以同樣的招式相拼。

鍛體境界中一二層的差距主要體現在身體的堅韌程度上。只要還未曾在真元海中修煉出自己的真元。就只能以身體相抗。

兩人對上了數掌。顧子規哪裡是那蘇清風的敵手,早已被打的口吐鮮血。但是他靠著自己堅強的戰鬥意志一直苦苦維持。

身受重傷,卻始終不肯後退一步。

半跪在地上吐了一口血沫。他艱難地抬起頭,看見那蘇清風此時也是滿頭大汗。粗氣直喘。

蘇清風不明白,為何平時懦弱無比的顧子規會變得如此不懼生死。半刻之間拿不下顧子規讓他感到無比的恥辱。

當即怒吼了一聲衝了過去,一掌正對著顧子規的天靈蓋打下去。

“不錯,風兒這招狂風掌也算是觸及了鍛體三層的門檻了。”蘇昶在一旁笑道。

“師哥一直就是這麼強。”林冬兒嬌笑道。

“砰!”顧子規的身軀被重重的打到了一棵樹上。

雖然他在最後一刻還是將那掌法格擋住了。卻還是被掌風掀飛了出去。

“陳兄說的不錯,咳咳...”顧子規抓著樹幹站了起來。稍微晃了晃腦袋,此時眼中血紅一片。

“我是真的能與你一戰的。”

“你找死!”蘇清風醜陋的臉上因為憤怒而變得無比扭曲。飛速地衝了上去一把扼住顧子規的咽喉。獰笑著說道:“你算個什麼東西。像你這樣的廢物,即便是當一條狗也沒有資格。”

“我不是狗。”顧子規艱難地說道。

“你再說一遍!”蘇清風的右手猛的用力,那顧子規的臉頓時因為缺氧而變成了青紫色。

“蘇長老,我求求您了。放過我的兒子吧。”顧朋跪在地上爬到了蘇昶的身邊,抱住他的小腿央求道:“我回去就籌錢,我有一些朋友能借錢。只要能換子規一條性命,您要多少我都給您。”

眼神無比恐慌地看著一旁的林冬兒,朝著她央求道:“冬兒,你與子規一起長大。就不能替他求求情嗎?”

林冬兒只是冷笑,走上前來一腳將那顧朋踢到了地上。踩著他的胸口說道:“老東西,我為何要替你那廢物兒子求情。他在天一寨中不願救我與師哥,這筆賬我還沒找他算呢。”

“你們一起長大,我自問這些年來從未虧待過你。你父母死後,我更是將你當做自己的親閨女一般照顧你。後來你央求著要入那落霞會,我更是花費了十萬玉晶保你入內。這些,難道你都忘了嗎?”

顧朋的眼中既是憤恨又是悲傷。

“那又如何?”林冬兒又是重重的一腳踩下去。臉上掛著殘忍的笑意:“我師哥不喜歡你那廢物兒子,他就該死。”

“父...親...”

顧子規的眼中滿是血絲。對著地上的顧朋伸出手卻又因為不能呼吸而無力的垂下。

“我讓你再說一遍!”蘇清風兩隻手緊緊地抓住那顧子規的脖頸。幾乎在下一秒就會將他的脖子折斷。

“我不是狗!”

“我是人!”

顧子規的咆哮在山間迴盪。兩顆眼珠幾乎都要瞪了出來。鮮血從他的口鼻噴湧而出。濺了蘇清風一臉,頓時使得他的眼前一片血紅。連忙將手抽回來準備將那血液抹去。

顧子規只覺得脖子一鬆,心中自然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也不管自己渾身上下因為重傷而產生的劇痛。兩隻手將那蘇清風的手腕死死摁住。張口對著那蘇清風的脖頸處咬了下去。

“你敢!”蘇昶的臉色頓時大變。只聽蘇清風一聲悽慘的嚎叫。他立刻衝上前去,想要將那顧子規拉開。

可是顧子規咬的極深。縱然蘇昶對著他的身體一陣拳打腳踢,可那顧子規卻始終不放。

鮮血從他的嘴角漫溢位來,有他自己的,也有那蘇清風的。場面一時極為驚悚。

蘇昶大驚,唯恐顧子規就這麼咬死了他唯一的兒子。連忙出言安慰道:“你贏了,我承認你贏了。你和你的父親都能活著離開。”

聽到蘇昶說了這番話,顧子規才將蘇清風鬆開。癱軟到了地上,開始艱難的朝著顧朋的方向爬去。

“你居然敢傷害師哥!”林冬兒嬌喝了一聲,臉色陰沉的可怕。鬆開顧朋便要上前取了顧子規的性命。

顧子規沒有力氣再說話。他緩緩地抬起頭,只是默默地看著林冬兒。

他的臉上滿是血跡,望向他這輩子一直深愛的女人時,眼中再沒有剩下一絲眷戀與不捨。

只有憤怒與仇恨。

望著他那血跡斑斑,無比猙獰的面孔。林冬兒一時之間居然不敢再走上去。

“子規。”顧朋連滾帶爬的到了顧子規的身邊,望著自己的兒子已是奄奄一息。心中悲痛萬分。

“父親,快走。父親...”

顧子規呢喃著。

“走!哪裡走!”蘇昶正用隨身攜帶的傷藥替蘇清風處理傷口。醜陋的臉上滿是憤恨。

他望著一旁遲遲不動手的林冬兒咆哮道:“冬兒,先將他們父子的手腳給我砍下來!”

隨後將自己的兵刃扔給了林冬兒。

蘇昶食言了。可顧子規卻已經沒有力氣再反抗。甚至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林冬兒越走越近。

“不許你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林冬兒咬牙切齒地說道。

顧子規的眼中流轉著疲憊、悲憫、可憐、仇恨。

他望著那狀若瘋狂的林冬兒。卻想起了兩人小的時候。

那是一個冰冷的冬日。少年與少女在門口堆著雪人。

望著少女凍得紅通通的雙手,他毫不猶豫的將它們放入了自己的衣服之中。

天很冷,可兩人的心是熱乎乎的。

“真暖和,要是以後每年冬天你都給我捂手就好了。”

少女笑嘻嘻地說道。

“沒問題。只要你想,隨時都可以。”

他呆呆地笑著。

“子規哥,你真好。”少女嫣然一笑。

那是他這輩子見過最美的笑容。

這是深愛過他,也是他所一直深愛的女子。

現在她要動手殺他。

“你不能給我我想要的生活。”林冬兒的眼中擎滿了淚水。然而轉瞬即逝,她用力的將刀刃揮了下去。

像是與她的過去做出了訣別。

“轟!”

一道道刺眼的光芒將此地籠罩。

灰白色的霧氣升騰而起。

林冬兒只看見手中的刀刃被人一隻手握住了。緊接著一股炙熱滾燙的真元將那刀刃生生熔斷開來。

手中一陣刺痛,僅僅是在一瞬間。她的手掌便被那刀柄處傳來的溫度所灼傷。

一旁的顧子規父子卻覺得那光芒無比的溫暖柔和。

顧子規看著那逐漸顯現的身影,眼淚幾乎是不受控制的流淌了出來。

“看了出好戲。”那個熟悉的嗓音慵懶地說道。

“不過我也看到了你的成長。”

他的聲音無比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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