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傾世獨立(1 / 1)
皓月當空。雨後的汴州府瀰漫著一股泥土的芬芳。
汴州府的夜晚與其他城市不同。這座位於晉國西南的巨城到了此時依舊是燈火通明。
橙黃色,星星點點的燈火是夜市,沿著黑暗中的水流一併在動的是那些璀璨的燈船。最遠處閃爍著橘紅色的燈火處是汴州府中那聞名天下的花街柳巷——長樂街。
冷風颼颼,一場秋雨之後,夜晚時分的汴州府變得有些清冷。
陳鈺的鼻涕都被凍出來了。裴霜璃身上的寒氣讓他難以忍受。
兩人的身影在樓閣的頂端飄動。
叫了一路那裴霜璃也沒有理睬他。哆嗦著向上看去,那冷風似乎將裴霜璃的長髮給撩開,只是苦於角度問題,陳鈺一直都看不到她的面頰。
不看也好,肯定長的嚇人。
陳鈺心中悲憤,男人的尊嚴讓他無法忍受這樣的對待。但是他也不想掙扎,因為身後有十幾道身影正在追趕他們。速度極快。
這裴霜璃的行進速度已經十分驚人了,後面的人卻也不遑多讓,一直都沒能徹底拉開距離。
萬紹不愧是那顧家長子顧太沖的小舅子。請來對付陳鈺的人武道修為屬實不低。
從屋簷上落下來,陳鈺險些撞在地上。那裴霜璃順手將另外一隻手上的劍和行禮遞給陳鈺。示意讓他自己拿著。
也不說話,見陳鈺哆嗦著將東西收起來。她拎著再次陳鈺飛身而起。
已經能看見汴州府那高大巍峨的城牆。
下方有一整隊衛兵,西城門也是關著的。
正當陳鈺認為裴霜璃無計可施的時候,她伸出了她的左手。一股無比冰冷的真元傾瀉而出,那城牆之上頓時凝結了幾個凸起的冰凌。
依舊是輕巧無比,她腳踩著冰塊幾個縱躍便落到了汴州府的城牆之上。
還未等陳鈺讚歎她無與倫比的身法,身後卻又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回頭一看,那十幾道身影居然也跟了過來。
裴霜璃縱身一躍。快要落地之時在虛空中按了一下,滾滾真元撫向地面。翻轉了個身子便輕巧地落在了地上。
只是苦了陳鈺,被她這麼一折騰臉都白了,險些嘔吐了出來。
並沒有給陳鈺太多停歇的時間,她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身影在城牆上停頓了片刻,繼而向下丟擲了繩索。
她拽著陳鈺向北邊跑去,那裡是一片樹林。到了樹林中央的一片開闊地之後停了下來。
到了此時,陳鈺才抽空讓那裴霜璃放開自己。擦了擦鼻涕。臉色已經被凍得煞白一片。
“裴姑娘,我來幫你吧。”
對待這個抵達了求道者第三境的大武師。陳鈺自然不敢過於放肆。且此事因為自己而起,見她似乎有在此地動手的意向。當然想著要與她一同迎敵。
“不用。”她望著逐漸追上來的身影,冷冷地說了這麼一句。
不用就不用,省的出力。
陳鈺也不推辭,抱著行囊默默地站在了一邊。
只見十幾個蒙面黑衣人從樹的兩旁竄了出來。為首的一人微微張手。那些人全都停頓了下來。
對著裴霜璃問道:“你是何人?”
裴霜璃並不答話。
“將你身旁那人交給我,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依舊是一片沉寂。
“找死!”那人眼眸一冷,真元海中紫光大盛。澎湃的真元升騰而起。幾把雷槍瞬間凝聚在他的身後。
大武師。此人居然是個大武師。
感受到他身上散發的真元威壓,陳鈺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凝重。
與其說萬紹此人不簡單,倒不如說像顧家這樣的世家門閥是真的可怕。萬家之前根本就是不入流的家族,靠著萬紹的姐姐被納入顧府才算是輝煌騰達了起來。此時能夠出動這麼多高手來對付陳鈺,多半是借用了顧家的勢力。
陳鈺不知道大武師求道者五境每一境的實力差距有多大。想著若是這麼多人一起圍攻裴霜璃,她可能也招架不住。
當即不再猶豫,運轉上陽訣。一輪金色的烈日逐漸在陳鈺的身後顯現出來。
他緩緩地抽出烈陽劍,劍身上開始燃起金色的火焰。
“我來助你。”
相同的話語,此時卻不再有詢問的語氣。
想著既然裴霜璃是為了自己與這群人交戰,就絕不能眼看著她遭受危險。
裴霜璃微微偏過頭,似乎是看了陳鈺一眼。還是一聲:“不用。”
還未等陳鈺緩過神來,裴霜璃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冰冷的寒氣瀰漫在林間。四周的樹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飛速凝結。只聽一陣“咔咔咔”的聲響。僅僅在陳鈺眨眼的功夫。眼前這一大片的樹林已經變得銀裝素裹。
他向前方看去,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包括那位大武師在內的所有人此時全都變成了淡藍色的冰雕。
淡淡的月光灑在林間,眼前的場景美麗而又清冷。
“這是,怎麼回事?”
即便是見過裴霜璃手段的陳鈺,此時也被嚇到了。
那可是一位大武師,還有那麼多高手。居然沒有絲毫的抵抗便被她輕鬆解決了。求道者第三境的武師居然強橫到了這種程度。
裴霜璃單薄的身影飄忽在林間,纖細的手指在那些人的冰雕之上稍微點了點,伴隨著細微的響動。被她手指觸控過的冰雕全都化為了細碎的冰屑。
冷風一吹,全都消失在了夜空中。
月光下的裴霜璃彷彿在跳著一首亙古之前的舞蹈。白色的寬袍發出陣陣輕響。長長的髮絲在風中飛舞。她飄過的地方,淡藍色的冰屑便飛揚起來。
帶到一切塵埃落定。裴霜璃朝陳鈺緩緩地走了過來。
似乎能覺察到陳鈺的疑惑與戒備。她在原地停頓了一段時間,有些艱難的解釋著:“在這裡,不會被發現。”
這算是陳鈺聽她說過最長的一句話了。
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城中人多眼雜,若是在城裡將那些人殺死,或許會被人看見。到時候會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將這些人引到城外,便不會被人發現。
這麼說來,裴霜璃先前在汴州府城中,是故意放緩了速度。好讓那些人能一直跟過來。
這些難道都是為了自己?
陳鈺有些感動,同時又有些摸不著頭腦。無比疑惑地問道:“你是怎麼知道我住在那鯉躍居的,還有你是怎麼知道有人要殺我的。”
裴霜璃不再回答陳鈺的問題,抬起手像是又要將陳鈺拎起來。但此時身後已經沒有了追兵。陳鈺當然是無比果斷的選擇了拒絕。
她也不強求。飛身而起在樹上點了幾下,回頭看了一眼陳鈺。衝著他抬了抬手示意讓他跟上。
陳鈺心中鬆了一口氣,右腳蹬地飛躍到一棵樹上。緊隨著裴霜璃向西北處而去。
遠遠的能看見一小片黑黢黢的建築物。上面點綴著幾點微光。帶到了近前,才看清楚此地是一片寺院。
大門上有些破舊的牌匾上寫著“天意寺”三個大字。
原來老薑霄說的天意寺便是在這裡。陳鈺一陣牙疼,正想著該不該進去,那裴霜璃已經靜悄悄的將門開啟。輕聲說了一句:“來。”
罷了,來都來了,還能被她吃了不成。
陳鈺硬著頭皮跟了進去。走了一陣來到了一間廂房之前。屋中的燈火還亮著。那裴霜璃也不敲門,帶著陳鈺就這麼走了進去。
屋中的擺設極為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子兩張椅子。其他便什麼都不剩了。
那裴霜璃輕巧的將鞋襪脫掉。就這麼躺在了床上。
長長的黑髮披散下來,一直落在了地上。
她翻了個身,面向了裡側。
這,唱得是哪一齣啊。
陳鈺欲哭無淚。這位裴小姐居然就這麼睡下了。那她帶自己來這個地方幹嘛。
目光一滯,看著她那無比纖瘦的背影,還有那窄床上預留的空間。
難道說,她是想自己也睡上去?
陳鈺的臉上忽紅忽白。這裴霜璃某種意義上算是救了他的性命。若是她非要他以身相許,按照陳鈺的性格,怕是也難說出一個不字。
“裴姑娘?”
陳鈺小聲問了一句。
那邊沒有回應。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躡手躡腳地走過去。他能明顯感覺到離那床上的女子越近,所能感受到的寒意便越重。
寒櫻之體,名不虛傳。
陳鈺看見那裴霜璃蜷縮在一起,身上像是在微微發抖。
原來她也會覺得冷麼?陳鈺眼中頓時略過一絲不忍。
這種至寒的體質擁有無與倫比的修行速度,卻也會對身體造成極大的損害。
那姜霄說過。古往今來,只有一位擁有寒櫻之體的武師活過了二十五歲。
罷了罷了,她對自己有恩。而且自己還答應了姜霄。若是能做些什麼救此人的一條性命,也算是功德一件。
陳鈺咬了咬牙,緩緩地坐在了床沿。將真元匯聚在右手上,朝著那睡著的女子探了過去。
反正先用一些真元護住她的真元海就是了。
還未等他動手,那裴霜璃恰好翻了個身,此時已面對陳鈺。長長的黑髮之中露出了一雙淺藍色的眸子。
有疑惑,也有茫然,最多的卻是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
陳鈺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
他認識不少美麗的女子。
何若芸與其妹妹何若玥的眼中靈氣十足,彷彿會說話。劉玉孃的眼中總是水汪汪的,像是塊翡翠。都是極美的。
卻都要比此人的眼睛遜色半分。
這是陳鈺見過的最美的眼睛。
“咣噹!”
一聲脆響打斷了兩人的對視。陳鈺這才緩過神來。朝著門口望去,不知何時房門已經被人推開,那老薑霄陰沉著一張臉站在了門口。
手中鐵壺落在了地上,茶水濺了一地。
“啊,是老薑。”陳鈺站了起來,朝他打著招呼。
“住口,陳鈺。老夫還以為你是個好人,沒想到卻對老夫的孫女做下了這等苟且之事。”
抹了一把眼淚上前抓住了陳鈺的衣領憤然說道:“你說,老夫該如何處置你!”
陳鈺人都傻了,急著解釋道:“天地良心,我什麼都沒幹啊。”
轉過頭指著姜霄悲憤地對著裴霜璃說道:“裴姑娘,你快解釋解釋。你外公毀謗我,他毀謗我啊!”
“罷了,老夫念在咱倆一同蹲過牢房。就饒你一死。”姜霄的鬍子抖動著。義正言辭道:“但是,你必須與璃兒成親!”
“老夫做主了,就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