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凝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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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鈺對此人的印象算不上深刻。

僅僅在方家的招親大會上有過一面之緣。陳鈺那時已然身負重傷,但還記得江沛對此人極為恐懼。

汴州府顧氏的二公子,顧太沖的親弟弟。

也許是汴州府中唯一一個知道陳鈺身份的人。

陳家在幕槐城中雖然是武道支柱之一,卻遠遠遜色於方石兩家。聲名不顯。至於陳家覆滅在幕槐城外的訊息放在這魚龍混雜的汴州府也算不上什麼大事。畢竟現在的汴州府因為蕭翊身死而處於多事之秋。

蕭擒虎因為這件事險些屠滅了半個蕭家。蕭家原有的勢力經過了一場大清洗。直接導致了蕭家現任家主蕭勝走上臺前。

陳鈺對自己身份的暴露並不在意,他所擔憂的是有心之人將他與江沛的死聯絡在一起。

江沛確實是他殺的,不過他用的卻是喬峰的名義。

雖然在何若芸的提示下陳鈺更換了留書的字型,但是難保江雷看不出什麼端倪來。

加上陳鈺先前在衛道司中矢口否認他曾與江沛交戰過的事實。現在若是被江雷知悉了他的真實身份,解釋起來也會十分的麻煩。

怕什麼來什麼。白玉石廣場之上玉臺前,出現了江雷的身影。

“閣下到底打不打?”對面的陸蛟龍顯得有些不耐煩。陳鈺已經以做準備運動為由磨蹭了好長時間了。周圍的其他武師已經交上手了。這邊兩人還互相干瞪著。

陸蛟龍出自汴州陸氏。與身後那些人相同,都是被陸家派來參加武選的。這些人如果能夠在武選中脫穎而出,後面進入無名葬劍丘。便極有可能給家族帶來很大的回報。

對於陸鴻吩咐他打探陳鈺虛實這件事,他多少是有些不服氣的。這麼多年以來,他從未見過陸鴻對比他弱的武師如此關注過。

“再等等。我肚子有些疼。”陳鈺支吾了兩聲。玉臺之上的江雷一直盯著他。直看得他心中發毛。

好在顧風並沒有在玉臺上逗留太久。只是稍微看了片刻之後,顧風便消失在玉臺之上。

“到底打不打啊?都半刻鐘了。”

“我看那陳鈺是害怕了,面對真正的高手便不敢出手了。”

“就是,還以為他有多厲害,也就只能欺負欺負秦超那個垃圾。若是老子動手,這陳鈺還不得吃不了兜著走?”

“額,秦超的評級是玄,你他媽不過是個黃。你在這吹你媽呢?”

陳鈺與那陸蛟龍都是評級為“地”的高手。兩人之間的比試本就吸引了不少人。此時久久不動手已經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滿。

吵吵鬧鬧中陳鈺終於準備好了。只見他衝那武選司官吏拱了拱手。早已忍耐不住的陸蛟龍便真的如同陸地上的蛟龍一般撲向了陳鈺。

澎湃的真元傾瀉而出。

四把彎刀同時出鞘。那陸蛟龍手形極為奇特。並不用手握刀,而是用手指之間的縫隙將刀夾住。卻依舊是穩穩當當。

刀身散發著致命的寒意。青色的刀芒陡然暴漲。朝著眼前的陳鈺橫劈而去。

陳鈺眉頭微皺,右腳輕輕點地飛速向後拉去。陸蛟龍絲毫不給陳鈺喘息之機,緊追不捨。兩人的身影交相輝映,只在剎那間便過了十數招。

“陸蛟龍身為巡防營中數一數二的高手,出手真是不凡。”圍觀者不禁讚歎。

“據說他有武技傍身,在陸府中大武師之下罕見敵手。我看這陳公子今天有罪受了。”

玉臺之上。關注陳鈺與陸蛟龍這一戰的也不在少數。那些被宗門派來遴選弟子的長老們此時正交頭接耳的議論著些什麼。

“看來還是陸蛟龍要勝上幾分。”一個額頭帶疤的華服男子走到了江雷的身邊,臉上帶著幾分譏諷的笑意。

江雷偏過頭看了一眼,見到是陸鴻。沒有與他辯駁,反而是問了一句:“巡防營這些天很閒麼?”

最為顧太沖最為倚仗的兩員虎將。江雷身為衛道司司正,掌管著汴州府西城區的武師事宜。而陸鴻作為汴州府巡防營的副指揮使則負責汴州府日常的治安。

兩人之間的關係向來不睦。

江雷是顧太沖的少年玩伴,也是他的摯友。顧太沖對他從來不會像下屬一般。反倒是江雷時常懟得顧太沖下不來臺。然而顧太沖卻從來不以為忤。

陸鴻的嫉妒便來自於此。他自認為是顧太沖手下第一干將。昨日輸給了江雷一著,回去便想著要如何找回場子。

今日便派了陸蛟龍前來挑戰陳鈺,並且囑咐他務必取勝。

心知是自己牽連了陳鈺。江雷心中卻也沒什麼過意不去。反正參加武選都是要面臨挑戰的。勝負算不上什麼。

他只想陳鈺在汴州武選之後加入衛道司為他所用。按照現在的狀況,若是陳鈺真的能輸上幾次反倒是件好事。

“此子身法玄妙,看似每一招都在躲避卻是遊刃有餘。不簡單。”

兩人說話間走過來一個穿著紫袍的老者。臉上滿是溝壑,頭髮花白。卻是精神十足。一雙慧眼如同鷹顧。

“見過顧長老。”

兩人向他行禮。那老者也不倨傲,示意兩人無需多禮便走到了江雷的身邊。眼神卻依舊停留在陳鈺身上。

此人名為顧釗。身為太平門十四位長老之一,奉命前來參加這次汴州武選的選拔。

他是顧風還有江沛的太師父。無論是家世還是輩分都十分顯赫。江雷還有陸鴻皆不敢怠慢。

“長老認為誰會贏?”陸鴻笑著問了一句。

顧釗看了一陣子,捋了捋鬍鬚笑道:“依我看,那個處於守勢的青年此時不過使了三成力而已。”

“三成!”

陸鴻心中一驚,眼神變得無比陰鷙。他當然能看出來陳鈺沒有使用全力,畢竟武師之間藏拙是十分正常的事情。沒有人會選擇一開始便顯露底牌。

可是陸蛟龍是堂堂凝元二境的強者,距離凝元三境也僅僅是一步之遙。而那陳鈺居然只出了三成力?

看了一眼身旁的江雷。卻在他的臉上瞧不出任何的驚訝。只當他是已然成竹在胸,隨即陰惻惻地說道:“陸蛟龍應該也還沒出全力,勝負猶未可知。”

戰局突變。陳鈺在陸蛟龍數次的攻勢之中顯得險象環生。然而在堪堪躲過那陸蛟龍劈來的一道刀芒之後,他終於拉開了身形。

微微閉眼,陳鈺將雙手同時放在腰間的烈陽劍柄上。深吸了一口氣。

“他這是在作甚?是放棄抵抗了嗎?”

“是挑釁!他在挑釁陸蛟龍!”

眾人言語不一,卻都被陳鈺的動作給驚到了。一時之間全都緊緊地盯著陳鈺,想要看看他下一步的舉動。

陸蛟龍渾身大汗淋漓,喘著粗氣臉都綠了。真元海中的真元在他那如同水銀瀉地的攻勢之下早已耗費了大半。可他居然連陳鈺的衣袖都沒有碰到半分。

“蛟龍兄!殺了他!”他那幾個同行的武師紛紛為他加油助威。

陸蛟龍看了一眼玉臺之上的陸鴻,眼神中居然流露出一絲恐懼。

在嘴唇上咬出了一道血痕。只聽他大吼了一聲,將渾身真元全都凝聚雙手中。一股黑氣頓時纏繞在那四把刀刃之上。

他重重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的血管全都高高凸起。眼中滿是血絲。似乎此招對他的身體產生了極大的負荷。

“伏魔鬼斬!是伏魔鬼斬!”有人驚叫道。

武技,是武師最為珍貴的手段之一。即便陸蛟龍出自顧家,這麼多年也就掌握了武技《伏魔刀法》中的這一式。憑藉著這招伏魔鬼斬,即便是凝元三境的武師他也有一戰之力。只是這招武技會極大透支使用者的氣力,會對身體造成不可逆的損害。

試探?不會再有試探了。只要他這一招出手,那陳鈺怕是很難活下去。

他不得不拼命,若是他今日敗了。等待著他的是極為可怕的處罰。

玉臺之上的陸鴻此時已經眯起了雙眼。望了一眼身旁的江雷,見他依舊是面不改色,冷笑著說道:“這陸蛟龍真是過分,這麼早就亮出了底牌。若是傷到了陳鈺該如何是好。”

陰陽怪氣,即便是素來忍讓的江雷此時眉頭也皺了起來。

出乎陸鴻的意料,江雷並沒有直接向他傾瀉心中的怒火。反而是站在玉臺最前端,朝著場上的陳鈺怒吼了一聲:“陳鈺!你若是贏不了此人,我定要將你再關入衛道司半個月!”

陳鈺打了個激靈。心中怒罵江雷知法犯法,自己即便是輸了又與他有何干系。憑啥將自己又關進那衛道司大獄。

他的眼睛依舊沒有睜開,除了江雷的吼聲之外便只能聽見其他場上交戰的聲響。只覺得正前方有一股無比兇猛的煞氣撲面而來。

渾身的烈陽真元開始向雙手匯聚。

“來了!”

伴隨著陸蛟龍的咆哮,四道巨大的氣刃隔著數十步向陳鈺的頭頂怒劈而下。無比巨大的真元捲起了狂風,一時間場上的眾人皆是睜不開眼。

而幾乎是在同一刻,陳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那陸蛟龍刀勢未落,忽然發現自己的眼前多了一個身影。

陳鈺像是瞬移到了陸蛟龍的面前。此時微微蹲伏,眼神凌厲無比。

雙手拔劍向上一揮,一道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轟!”

陸蛟龍的用刀斬出的氣刃剛剛劈砍在光潔的地面上,他的身體也隨之拋飛到了天空中。

甲冑碎裂,小腹的真元海位置鮮血噴湧而出。

回過神來,他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陳鈺已然收劍立在了原地。

太快了,圍觀的眾人甚至不知道方才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如同陳鈺昨日戰勝秦超一般,他依然只出了一劍。

他到底是什麼人?眾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望著陳鈺那略顯消瘦的身影一個個再也說不出話來。

不會再有人說他昨日是靠偷襲。也不會有人再懷疑陳鈺的能力。毫無疑問,眼前的這個歲數不大的青年就是海選之中最為強大的才俊之一。

“承讓!”陳鈺接過武選司官吏遞過來的“地”字腰牌。衝著面容灰敗的陸蛟龍還有眾人拱了拱手。

回頭望了望,卻沒有看見裴霜璃的身影。她原先所站地位置此時空蕩蕩的。倒叫陳鈺有些失望。

本來想讓她看看自己的實力的。真是可惜。

玉臺之上,陸鴻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周圍的其他幾個宗門都看見了陳鈺方才出的那一招,紛紛讚不絕口。

那一氣劍門的門主宮元凱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立刻將陳鈺帶走。

“若是老夫所見不錯,此子所用擊敗對手的招數是他自己自創的。小小年紀如此天賦異稟。老夫欲收他為徒,各位都不要與老夫爭搶。”

“老宮,莫要仗著歲數大就倚老賣老。我們降龍宗也需要這樣的年輕才俊!”

“紀倗,你還沒有資格與老夫這般說話。讓石玉澤那小子過來!”

玉臺上吵吵嚷嚷著。每在武選中遇到什麼天資卓越的俊傑時,這些宗門總是會來上這麼一出。

江雷的嘴角不留痕跡的浮現出一絲笑意,繼而轉瞬即逝。他看了看身邊的陸鴻,不經意的提了一嘴:“你那手下傷了真元海,還是先帶他去治療吧,不要落下什麼殘疾。”

陸鴻被頂得說不出話來,心中更是憤恨。冷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江雷這番話自然也是說給陸鴻聽的。他雖然氣量大,卻也對這胡攪蠻纏,經常躥到他面前噁心他兩句的陸鴻煩不勝煩。

面對著“爭氣”的陳鈺,江雷的好感頓時又增加了幾分。但是看著周圍那些宗門垂涎欲滴的眼神,心中又有些煩悶。

面對著這麼多人拋來的橄欖枝,陳鈺會不會選擇衛道司則成了一個大問題。

見那顧釗還在盯著陳鈺,江雷只當太平門對他也有興趣。隨即詢問道:“顧長老,您想讓陳鈺加入太平宗嗎?”

顧釗將眼神從陳鈺腰間的烈陽劍上收了回來,淡淡地笑了一陣,搖了搖頭道:“現在還難說,太平門不缺天才。”

江雷稍微鬆了一口氣。

在這汴州府,沒有幾人能拒絕太平門的邀請。近些年太平門發展迅猛。十四位長老皆是求道者第三境以上的武道大能。若是除去隸屬於蕭家的四象宮以及玄月閣。太平門無疑就是汴州府第一宗門。

一隻腳踏入了太平門,等於是開啟了半扇大武師的門扉。

想到此處,江雷不禁想起了他的三弟江沛。

他在均州多年,家中的情況卻也知道一些。江沛為人倨傲,惡名遠揚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

想著回來定要好好管教他,只可惜一回來便得到了江沛的死訊。

江家不是沒有派人去幕槐城調查過。卻只見到了寫著“殺人者喬峰”的那張紙條。

據說同時喪命在此人手下的還有方府的三爺方無諱。那人性格暴戾,惡貫滿盈。所以幕槐城民間都將喬峰傳為懲惡揚善的大俠。

什麼大俠,不過是個以武亂禁的惡徒。

他冷哼了一聲。

望著遠處的陳鈺心想定要好好敲打他。透過在衛道司大獄中與陳鈺的那場交流。江雷能看得出陳鈺對喬峰多有崇拜。

作為自己未來的左右手,陳鈺這麼下去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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