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直面(1 / 1)
觥籌交錯,歌舞昇平。
主殿之上熱鬧非凡。
顧太沖其人與江雷年齡相仿。約是二十三四。但作為汴州府年輕一輩中的扛鼎之人,無論是貴族氣質還是武道修為。都無愧於他顧府長公子的威名。
顧家本就是汴州豪族。尤其是當今顧家家主長平侯顧均擢升工部尚書兼太英殿大學士之後。顧家便徹底壓過了梁家。坐穩了汴州府第二把交椅。
蕭翊死在了幕槐城。蕭家可能捲入奪嫡之爭。蕭擒虎大鬧汴州府。蕭勝走上臺前,約束蕭家子弟不許在汴州府行走。
接連發生的事情,使得蕭氏一族在汴州府的威勢大減。雖然當今西平君依舊擁護蕭勝。表面上像是為其馬首是瞻。但是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此時的蕭家正出於風雨飄搖之中。
汴州府的局面或許將迎來大變。
顧太沖本就是太平門掌門的高徒。此次屈尊前來參加汴州武選。無非是為了進入無名葬劍丘。希望從中找到超脫大武師求道者五境的秘密。這有可能使得顧家再進一步。
他的手下能人輩出。汴州府世家門閥的兩大支柱。巡防營、衛道司的身後都有他的身影。無論是江雷還是陸鴻,都是一等一的人傑。更不要說他們的家族都是汴州名列前十的豪門。
推杯換盞之間,許多人的臉上都已經帶著醉意。這顧太沖雖然自帶威勢,但與人交談起來卻讓人如沐春風。
拿著杯盞從眾人身邊走過。免不了說幾句勉勵的話。那陸鴻還有江雷兩人昨夜還險些發生衝突,此時卻不約而同地站在了他的身後。
陳鈺的目光卻沒有一直放在顧太沖的身上。他小口抿著杯中的酒水。有些百無聊賴地觀察著身邊的眾人。只想快些離開。
武師一途,良莠不齊。但家境大都殷實。畢竟前期鍛體需要的洗髓液極為昂貴。尋常平民家族是負擔不起的。
絲竹鐘樂聲聲入耳。十幾個青衣女子簇擁著一位絕世佳人從大殿之上緩緩飄落下來。伴隨著薄薄的青煙,那些窈窕的身影宛若天宮之中的仙子。
中間的佳人粉妝玉琢,皓腕凝月。眼眸中一汪春水璀璨奪目。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美目盼兮。繼而在樂工的伴奏下輕聲吟唱。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陳鈺一口酒噴了出來。身旁的少女還以為他是嗆到了,連忙湊過去替陳鈺輕撫後背。無比關切地說道:“公子,您沒事吧。”
他咳了兩聲,示意自己無事。
腦海中卻想起了幕槐城時的花月詩會。他正是在那個時候藉著這首張若虛的曠世名篇,打破了幕槐城中對他一直以來的看法。
時光流逝猶如白駒過隙。只是沒想到在這汴州府居然再一次聽見了這首唱詞。
歌聲宛轉悠揚,好似天籟。晉國的小調本就溫婉,那空中美麗女子更是將其發揮的淋漓盡致。
陳鈺不得不承認,這甚至比自己在地球上所聽見的還要動聽一些。
“此人是誰?”陳鈺忍不住詢問身邊的少女。
他先前聽江雷說起了這長樂街的慘事,幾乎沉寂了一整晚。身邊侍奉的少女還以為陳鈺是瞧不上她的容貌,心中本來是有些酸楚的。
現在聽見陳鈺突然搭話,臉上頓時好過了不少。連忙回答道:“這是婉音大家。她是長樂街中暢鶯閣中的閣主。君上曾誇讚她娓娓仙音,世間罕見。”
君上,自然指的是西平君盧彥平。
這老色.鬼,此話倒是沒有說錯。
少女的臉上滿是羨慕與欽佩。柔聲說著這婉音大家的了不起之處。還說曾經有兩個世家公子曾為聽她的曲子大打出手。險些鬧出人命來。
一開口便停不下來,說了一陣才自知失言,連忙紅著臉請求恕罪。
“無事。”陳鈺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此時那婉音大家已經唱完了《春江花月夜》。贏得滿堂喝彩。正緩緩地從空中落到了地上,在幾個侍女的攙扶之下朝著眾人欠身行禮。
香風陣陣,主座之下的那些見慣了佳人美女的世家子弟,此時都難免有些魂不守舍。
那洪家的少公子酒水下肚,此時面色已然通紅。踉踉蹌蹌地說著幾句調笑的話。那婉音大家卻絲毫不生氣,只是淺淺地笑著。
她步履輕盈,走到顧太沖面前微微欠身。柔聲喚了一句:“見過長公子,江公子,陸公子。”
江雷眉頭微皺,那陸鴻看了一眼江雷隨即笑著說道:“江兄為人素來一絲不苟,你喚他公子,他定然是不高興的。”
婉音大家連忙賠罪,卻聽見顧太沖擺了擺手道:“無需如此,他便是這麼一個不知風趣的人,婉音大家不要理睬他這個木頭。”
見她掩面而笑。顧太沖無比隨和的請她落座。
樂聲再起,華麗的舞臺之上此時又有兩位大家跳起了舞蹈。
顧太沖此言像是在揶揄江雷,卻更像是朋友之間開起的玩笑。陸鴻心中不忿,正想著該如何針對江雷。四周掃了一眼,目光隨即落在了陳鈺身上。
壓低了聲音說道:“長公子,那人便是陳鈺。”
陳鈺正在與身旁的少女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忽然看見不遠處那顧太沖望向了自己。心中頓時一涼。
三人朝他走了過來。
想了想,是福不是禍。此時做什麼怕都是已經晚了。
於是緩緩站起身,對著三人施了一禮。
“你就是陳鈺。”
顧太沖盯著陳鈺看了許久,淡金色雙眸直看得他心中發毛,這才冷冷地問了一句:“我那不爭氣的小舅子萬紹,可是你打傷的?”
陳鈺先看了一眼江雷,見他面色如初。心中卻也沒有絲毫的畏懼。
他拱了拱手,隨即承認道:“正是。”
話音剛落,顧太沖的雙目頓時凌厲無比。身上的灰霧在一瞬間濃重了幾分,紫色的雷霆從中湧動。
一股無與倫比的氣勢從他的身上散發了出來。
大殿之中歌舞聲歇。一時之間全然安靜。
陳鈺的額頭冒出了細汗。顧太沖尚未展現其真元威壓,但是他的氣勢便已經壓得陳鈺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心裡明白,此時並沒有正面對抗顧太沖的實力。
但他也不會任人宰割。
江雷既然放心將自己帶來,就說明顧太沖不會在今晚對自己動手。
想到此處,陳鈺已將頭抬了起來,眼中毫無懼意。
他與顧太沖身高相仿,此時近乎平視。
“大膽!”陸鴻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雖然昨夜顧太沖居中調和,使得他與江雷之間達成了和解。但是顧太沖對於陳鈺的態度卻沒有完全顯現。對於陳鈺上陽宗的出身只是說了一句“知道了”。
此時陳鈺的舉動頗為無禮,陸鴻便見縫插針向其發難。
兩人對視了好一陣子,就在陳鈺快要頂不住的時候,那顧太沖卻先將眼神中的凌厲撤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笑了起來,身上的氣勢隨之減緩了許多。回頭對江雷說了一聲:“你說得不錯,他果然是個有趣的人。”
眾人頓時鬆了一口氣,卻同時對陳鈺表現出充足的羨慕。
能夠得到顧太沖“有趣”評價的人可不多見。
“這倒有趣了。”主座一側的梁寒煙遠遠地看了一眼,笑著對著身旁的梁靖說道:“我還以為顧兄要動手呢。”
梁家兄妹出身貴胄,群英宴的桌次只在顧太沖之側。地位可見一般。梁氏貴為汴州第三世家,他們自然不會同旁人一般稱呼顧太沖為長公子。
梁靖敲了敲手中的摺扇,笑眯眯地說道:“前次靠著此人賺了一大筆,若是顧兄真要動手,我可得上去說說情。”
梁寒煙掩著嘴笑了一陣,玩笑道:“我看兄長你就是想與顧兄戰上一場。”
那梁靖笑而不語,只是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陳鈺的身後起了一層冷汗,此時顧太沖將威勢收斂。他才好過了一些。
“汴州府需要你這樣的青年才俊。”顧太沖讚歎了一聲,目光炯炯。隨後拍了拍陳鈺的肩膀。
“謝長公子。”陳鈺表現出充足的謙卑。他看了一眼江雷,見他衝自己微微點頭。隨即向他也拱了拱手。
“諸位大可隨意一些,或許日後你們將是敵手。但在今夜,卻是同席。不必過於拘束。”
顧太沖不再去看陳鈺,轉過身對著眾人說道。
氣氛再次熱烈起來。
待到那顧太沖走遠,陳鈺心中的驚異卻又加重了幾分。這顧太沖必然已經知道了自己有上陽訣在身,聽說那顧府與太平門素來敵視上陽宗。怎麼還會上前與自己打招呼。
他環顧四周,皆是無比羨慕的眼神。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心中卻想起了許多事情。
他若是沒有記錯,鍛劍山莊便是毀在了顧家的手中。還有那萬紹,在汴州府中橫向霸道,借的也是顧家的勢。
一路所見皆讓他對這汴州顧氏幾乎毫無好感。
然而今晚所見,陳鈺似乎發現他將這顧太沖想得太過於簡單了。
大殿之中歌舞昇平,歡快而又愉悅的宴會尚在繼續。陳鈺喝不了太多酒水。此時已然微醺。想著早些脫身,那裴霜璃此時應該還餓著肚子。
心中一驚,連忙四處看了看,卻沒有察覺到她的任何蹤跡。身旁的少女見他雙眼朦朧,居然壯著膽子貼了過來。輕聲喚了一句:“公子可要去歇息?”
只是話音剛落。周圍便有幾個武師走了上來,笑呵呵的朝著陳鈺打著招呼,隨即向他敬酒套著近乎。
陳鈺獨戰五位“天”級的事情早已傳揚出去。今晚顧太沖又表現出對他的欣賞。與陳鈺交好,自然是沒有壞處的。
“陳公子,在下敬你一杯。”
“陳公子年輕有為,在下佩服。”
面對著眾人接二連三的勸酒,陳鈺自當是逃脫不開。只得硬著頭皮吞嚥著酒水。不一會兒便覺得眼前天旋地轉。竟是醉倒在了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