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短歌行(1 / 1)

加入書籤

“短歌行。”

他口中唸唸有詞。衝著身旁的周南眨了眨眼,便看見她紅著臉端著一杯酒湊到了陳鈺的嘴角處。

低下頭抿了一口,衝著她嘿然一笑。

“裝神弄鬼。”陸鴻冷哼了一聲。他的身後站著不少人,皆是世家子弟。對於陳鈺這樣的小城來客自然多是輕視。

先前他的那首祝酒詞得到了婉音大家的讚許,雖然是比不上樑靖那首。卻也算是眾人中的佼佼者。

當然是不通詩賦的江雷比擬不了的。

而他慌不擇路的選擇陳鈺,無異於自取其辱。正準備看笑話,卻迎來了一聲斷喝。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陳鈺高聲頌念,同時落筆飛快。他的聲音自然不似婉音大家那般動聽。但是吟起魏武帝的這首曠世名篇之時,他此時稍顯浪蕩的模樣卻是恰到好處。

“慨當以慷,憂思難忘。”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好!”梁靖眯著的眼睛稍微動了動,先是稱讚了一聲,繼而撫掌叫好。

一旁的梁寒煙此時的目光泛著異色。

梁氏是詩書大家,詩詞的好壞自然能第一時間聽得出來。陳鈺吟的這幾句與今日的宴會極為相稱。雖然帶著些許憂色,卻也符合眾人即將參加汴州武選的心境。

坐在陳鈺身側的江雷此時雙眼都已經瞪圓了。

他只是不通詩詞,不代表他是個傻子。看著兩家兄妹還有其他人的面部表情,他自然也明白陳鈺所作當是極好的。

心中欣喜不已,卻不是為了詩詞。他看了一眼陳鈺,想著自己果然看到了此人身上不同的一面。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鳴,食野之苹。”

“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陳鈺打了個酒嗝,此時卻已經沒有人去嘲笑他。那陸鴻的臉色陰沉的彷彿要滴水。若是目光能夠殺人,怕是已經將陳鈺千刀萬剮了數次。

梁靖先是看了一眼陳鈺,又看了一眼顧太沖。忍不住笑道:“原來此詩是為顧兄所作。這陳鈺,倒是聰慧。”

顧太沖面不改色,笑著搖了搖頭。但緊接著便聽見陳鈺吟道:

“明明如月,何時可輟?”

“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闊談宴,心念舊恩。”

此句一處,所有那些知悉顧太沖與江雷少年往事的世家子弟都將目光落在了江雷的身上。只是卻讓他一時間有些迷惑。

陸鴻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這段像是在提及江雷對顧太沖的恩情。他抬頭看了一眼顧太沖,只見他那淡金色的眼眸中此時正流轉著柔和的光澤。像是想起了曾經的舊事。

心中更是恨陳鈺恨到了極點。想著若是江雷昨夜晚來個片刻,便能將陳鈺格殺在那川流閣中。一時間無比懊惱。

就在眾人等待陳鈺寫下一句時,陳鈺卻在身旁周南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江雷,有些莫名其妙地說道:“這首詩,接下來便不能再坐著了。”

面向眾人問道:“你們誰有馬槊,或者長槍。借我一用。”

“你作詩就作詩,為何需要長槍?”江雷隨之站起來,有些不解地問道。

那顧太沖也來了興趣,吩咐僕從去取長槍來。卻被江雷所阻止。他右手在虛空中猛然一抓,不消片刻便有一道青色雷霆閃入了殿中。

正是青雷奪魄槍。

他順手將其拋給了陳鈺,皺著眉頭說道:“你這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陳鈺輕輕一摸槍身。渾身上下便打了一個激靈。青色的雷霆在槍身上跳動。他揮舞了兩下,只覺地方狹小,頓時將目光落在了殿中的舞臺上。

“我去那臺上再吟。”他醉醺醺地說道。

眾人捧腹,即便是顧太沖此時也笑了出來。隨即應允。對著臺上的婉音大家笑著說道:“婉音大家便休息片刻如何?”

長樂街中的頭牌,個個八面玲瓏。哪裡會不明白顧太沖的意思。笑吟吟地說道:“這位公子文采斐然,妾身也很想聽聽這後面佳句。”

說罷與一干侍女翩翩下臺,將其留給了陳鈺。

陳鈺當然不會客氣,在周南的攙扶下已經走到了臺上。示意讓她躲到一旁去。面對著臺下的眾人揮動了手中的青雷奪魄槍。

雷霆攢動,虎虎生風。

顧太沖看了一眼身旁的江雷,忍不住打趣道:“此人究竟是你從何處找來的活寶。汴州府可沒有這樣的妙人。”

“幕槐城來的,昨夜我說過了。”江雷看著臺上像是旁若無人般正在舞槍的陳鈺,只是平淡的回了一句。

“快開始啊陳公子!”

“就是,還有幾句快說呀,真是急死我了。”

周圍嘈雜一片。在無比喧鬧的環境中,陳鈺眼眸一寒。繼而吟道: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他左右環顧,作期盼狀。繼而聲調陡起。

“山不厭高,海不厭深。”

“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右手槍尖直指陸鴻。他此時藉著酒勁,十分想要將手中的長槍向此人投擲出去。

反正曹操當年就是這麼幹的。

想了想還是作罷。心中暗暗嘆息了一聲。

在此地,他別說是曹操。就連什麼許褚張遼都算不上。頂多算個“我部悍將劉三刀”。或是“零陵上將軍邢道榮”。

真正的曹操毫無疑問,是坐在一側的顧太沖。

此時顧太沖的臉上也終於發生了變化。看著舞臺之上的陳鈺,他那淡金色的眼眸時而明亮,時而陰鷙,時而又流轉著不為人知的異色。

殿中安靜到了極致。此時怕是能聽見銀針落地的聲響。

這首《短歌行》。無異於點出了顧太沖主持本次群英宴的想法。

周公吐哺,天下歸心。這顧太沖貴為顧府長公子,登龍榜上第一高手。卻為何要對這些尚在海選的武師們如此謙和。

緣由只有一個。

他想讓這些人中的英傑真心歸附於他。

這是一個擁有大智慧以及大野心的世家子弟。

陸鴻為人倨傲,瞧不起身份低微之人,在武師之中聲名極差。

江雷水至清則無魚。是個有道德的理想主義者。卻過於想當然,將一切事情想得太簡單。

這些人身上都有明顯缺陷。

顧太沖不同。

顧家給了他顯赫的家世,一馬平川的道路。他也很好的使用了這一點。

將這些不同的人全都收為己用。世家子弟也好,平民草根也罷。只要有價值,這顧太沖便不會讓其明珠暗投。

他有著一顆成就大事的雄心。

“這倒是有趣了。”梁寒煙掩著嘴輕聲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亮一般。

她在梁靖耳邊輕聲說了兩句,便看見那梁靖對坐在一旁的婉音大家問道:“今夜的詩詞,婉音大家認為那一首當為最佳?”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她的身上。像是在翹首以盼。然而所有人都清楚。無論怎麼說,陳鈺的這首詩都是理所應當的魁首。

顧太沖的眼神一直盯著陳鈺,纏繞在身上的紫色雷電發出陣陣輕響。他像是在衡量,也像是在猶豫。

“周公吐哺,天下歸心?”他緩緩地吐出了幾個字。面色平靜如常。

“你所說的周公,可是我大晉永泰朝的帝師周崇周太師?”

糟了,陳鈺的酒頓時醒了大半。

他忘記這一著了。

曹操的這首短歌行用了“周公吐哺”的典故。可這個世界應該是沒有周公輔政這件事的。

可聽顧太沖所言,在晉國的歷史上也有這樣一位“周公”?

只得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周圍一片寂靜。

正當陳鈺以為他說錯話的時候。顧太沖居然哈哈大笑起來。

此時的他與今晚任何時候都不一樣。眼神凌厲,渾身上下的氣勢無比驚人。笑聲豪氣干雲,當真是睥睨天下。

眾人悚然。沒有一人敢隨著顧太沖的笑聲笑起來。即便是梁氏兄妹,此時的面色也是稍變。

江雷還有陸鴻作為顧太沖的肱骨自然是見過顧太沖的本來面目。此時的臉上並沒有太多訝異。

只是梁氏兄妹還有其他人便沒有那麼習慣了。

顧太沖在太平門多年,回來之後更是以長公子的身份掌握了顧家的大業。

與兩人的結交向來是和煦友善,從未過多展露鋒芒。然而在陳鈺吟完這首《短歌行》之後,顧太沖終於顯現了他身上真實的一部分。

永泰朝太師周崇,出身滄州豪門周氏。官至尚書令文淵閣大學士、上柱國。

在他在年輕之時,滄州的第一門閥還是崔氏。自從他主政周家之後,力主“唯才是舉”的方針。為了收攏幾個名士,甚至不惜好幾次將口中的飯食吐出去。因此招攬了大批才俊為他所用。並且靠著數十年的努力在那場秦晉十年大戰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最終顛覆了崔氏在滄州的無上地位。周家自此之後便成為了滄州第一門閥。他因此而聞名天下,死後被晉帝追封為“滄王”。

這首詩所有人都能聽出來是陳鈺替顧太沖所作。最後那一句“周公吐哺,天下歸心”。更是點睛之筆。

顧太沖不由得對陳鈺起了欣賞之意。先前的洪震無比愚蠢。即便是他欲在之後的汴州武選中展現鋒芒,卻也不想以那般醜陋的姿態。

陳鈺卻委婉的多。他用了周崇的典故,道明瞭顧太沖的想法。更是間接暗示了顧太沖應當重視他們這些非世族出身的武師。可謂一石二鳥。

“你說得果真不錯。莫說你想讓他進衛道司,我甚至也想讓他進入顧府。為我所用。”顧太沖對著身邊的江雷說道。眼中流轉著欣賞與讚歎。

陸鴻見事態可能有些超過了控制。連忙湊到顧太沖身邊小聲說道:“長公子,切勿忘了他與上陽宗的關係。”

顧太沖臉上笑意依舊,看不出什麼變化。只是擺了擺手。

陳鈺當然不會知道顧太沖是怎麼想的。只是意識到自己可能矇混過了這一關。朝著眾人行了一禮,便踉踉蹌蹌地從臺上走了下來。

一個不小心險些被絆倒在地上。也多虧周南攙扶的及時。這小妮子此時眼中滿是動人的光亮。臉上皆是崇拜與仰慕。

江雷看著顧太沖,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陳鈺算是給他長了個大臉。可是好像又誕生了新的麻煩。

那顧太沖向著陳鈺招了招手,此時卻又恢復了之前平易近人的模樣。笑著說道:“正如我先前所說,我可以滿足你一個要求。陳鈺,你說吧。”

“在下孑然一身,所願便是在這武選之中覓一合適宗門。但在下想靠著自己的努力達到這個目標。至於錢財...”他看了一眼陸鴻,拱手說道:“從陸指揮使那裡獲得的便已經夠了。”

陸鴻臉一黑,正準備喝罵兩聲,卻對上了顧太沖淡金色的雙眸。只能偃旗息鼓。

只見陳鈺將周南拉了過來,摸了摸鼻樑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在下可否請公子還她自由。在下可以承擔她的贖身費用。”

“公子...”周南的眼中開始有淚水湧現。先前陳鈺問她此事,她還以為陳鈺是在與她開玩笑。沒想到這個青年真的是言出必行。

陳鈺此話一出,整個殿中的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那可是顧太沖的承諾。只要陳鈺一句話,宗門、金錢、權利什麼都講信手拈來。可他做了什麼?給一個妓女贖身?

“你也就這點出息了。”江雷喝罵了一聲,不停的搖頭。臉上頗有些怒其不爭的神色。

梁靖和梁寒煙先是愣了一陣,繼而紛紛笑出了聲。那梁靖上前拍了拍陳鈺的肩膀,忍俊不禁道:“你真有趣,真真有趣。哈哈。”

陸鴻的眼中流露出一絲鄙夷,然而心中卻鬆了一口氣。若是陳鈺得到江雷的授意說出一些不得了的要求,可能會讓他的局面變得無比的麻煩。

顧太沖笑得前俯後仰。緩過神來正色道:“好!人不風流枉少年。我答應你了。”

他環顧四周。指著殿中的女子說道:“這些人,你若是看中了誰大可一併挑走。西平君那裡我會去說。”

這,陳鈺望著殿中的鶯鶯燕燕,一時之間卻也不知道再選誰。他原本只想救這周南逃離水火,怎麼也不會想到會演變成現在的局面。

一側的婉音大家用無比溫柔的眼波凝望著陳鈺,柔聲笑道:“若是公子看中了妾身蒲柳之姿,妾身也願常伴公子左右。”

眾人一聽更是羨慕異常。妒火中燒,難免在心中罵了陳鈺幾句,希望他累死在今晚。

陳鈺有些凌亂,一時之間無法決定。顧太沖也不著急,只是命宴會繼續,讓陳鈺慢慢去想。

他回到了座位上。對著泫然欲泣的周南小聲吩咐了幾句,便看見她的眼中滿是動人的光亮。

輕輕的坐在了陳鈺的身旁。用她那光潔的纖手拿住毛筆。在紙面上留下了一個個姓名。

【作者題外話】:十分有趣的事情發生了。居然有人找本撲街推書。QAQ

末世題材,文筆優秀,腦洞大開。只是可惜投了科幻沒投腦洞。反正我蠻喜歡看的。

大家有興趣可以去看一下。

《786454+餘渡永夜》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