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命案(1 / 1)
清晨,一縷微光拂面。
陳鈺醒來之時,尚覺得無比頭痛。
口乾舌燥,想要起身弄些水喝。眯著眼睛看什麼都不大能看得真切。雙腿不聽使喚,險些自己將自己絆倒。
打了個踉蹌,不過還是依靠著桌案穩定住了身體。此時倒是清醒了一些。
四處看了看,是鯉躍居中的裝飾。
一時間還有些迷糊,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物,居然不是昨天赴宴時穿得那件淡色長袍。不知在何時居然已經被人更換了。
昨夜發生了何事?
他只在作詩時清醒了一陣子,後面那些同席的武師不停的過來敬酒。他便渾渾噩噩什麼都不記得了。
好像是救了一個名叫周南的秦國少女。還有她的幾個同鄉。
只是她們人去哪裡了。
“陳鈺。”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他頓時打了個激靈。這才看見床榻上的一襲白衣的裴霜璃。
他晃了晃腦袋,坐在了椅子上,打著哈欠道了一聲:“早。”
“餓了。”
你還真不拿自己當外人。陳鈺一陣牙疼。
不過這也算是日常了。他走出去叫了一聲小二,讓他端兩碗麵條上來。向著剛剛出門的蒙桓打了聲招呼,又無比疲憊的回到了房中。
“我衣服是你替我換的?”
“不是。”
“哦。”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裴霜璃吃飯的樣子極為文雅,無論吃什麼都是小口小口的。一點聲響都不會發出來。
她那雙淺藍色的眸子幾乎不摻雜任何情感,也不會多看陳鈺一眼。微風從窗外吹拂進來,將她額前的長髮撩開,此時才能看見她的全貌。
陳鈺一邊吃麵,一邊偷偷看她幾眼。
在經歷了最開始的提防之後。現在的他,對裴霜璃卻也沒有多少懼怕了。
她雖然冷冰冰的,有些古怪。卻不是一個難相處的人。更何況她還救了自己兩次。
就是,有些許麻煩。
走到她身邊,將她手邊已經凝結成冰塊的杯盞拿到了手中。用體內的烈陽真元將它緩緩融化。又順手遞給了她。
看她小口喝著水,陳鈺的心中也產生了些許莫名而來的成就感。
在分出一部分真元替裴霜璃護住真元海後,裴霜璃便很少再將手頭上的東西冰封起來。她對身上極寒真元的控制像是有了顯著的提升。
可目前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姜霄留給他的那個竹簡他曾仔細看過幾遍。大約就是一種運轉真元的法門。與武道秘法相似。卻又有些不同。
待到陳鈺與裴霜璃修為接近,兩人便可透過竹簡上記載的方法將真元互動。再運用一些其他的辦法,便能徹底根治她的寒櫻之體。
只可惜,按照現在的狀況來看,他怕是很難追上裴霜璃的修行速度。
陳鈺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裴霜璃已經是求道者的第三境。而他自己甚至尚未邁入大武師的門檻。兩人之間的差距極為巨大。
嘆息了一聲,不去想那些煩心事。陳鈺將兩人的碗筷收拾起來,隨口問道:“我昨晚是怎麼回來的,你知道嗎?”
“衛道司。”她的話依然極為簡潔。只有在非常少見的時候才會多說兩句。
原來是江雷,陳鈺心中莫名的有些緊張。昨夜他酒喝多了,難保不會說出什麼可疑的話來。
“那你昨晚有沒有聽見我說什麼奇怪的話。”
他詢問一旁已經開始修行的裴霜璃。按理說昨夜她應該躲在長樂街的暗處,自己說了什麼她應該很清楚。
“我全都要。”
“算嗎?”
她面無表情地說道。
陳鈺一驚,撓了撓鼻樑有些摸不著頭腦。無比迷惑地問道:“我什麼時候說這話了?替江雷寫詩的時候倒還有些記憶。只是你說的這句話確實想不出來由。”
她微微抬起頭,宛若玉雕的絕美面容上毫無情緒波動,根本看不出她此時在想些什麼。聲音平靜冷淡。
“他們問你,還要誰?”
陳鈺想了一陣子,腦海中忽然略過幾個畫面,那個名為周南的秦國女子同他說了一些名字。陳鈺讓她寫下來。
然後確實好像對那顧太沖說了一聲:“我全都要了。”
原來是這樣。
想到此處,他不禁有些頭疼。
江雷想要招攬他進入衛道司。昨夜顧太沖像是也對他產生了興趣。這讓陳鈺一時間無比的顧慮。
他的情況與他人不一樣。
江沛是死在他手上的。這個秘密一旦暴露,他在這汴州府便再無活路。
江雷也好,顧太沖也好。都不是陳鈺目前能夠對付的。
加上之前天一寨的事情,從劉玉娘那裡知道的一些關於顧家的事,讓陳鈺對這個大世家毫無好感。他甚至還親手殺了幾個顧府的外門行走。
望著不再說一句話的裴霜璃。陳鈺最終只能一聲長嘆。
還是得先與這些人保持一定的距離。最好在武選之前再不與他們交流。一定要先去上陽宗再說。
他這般想著。
然而事與願違。
僅僅是在片刻之後。一身甲冑的江雷便找到了陳鈺。
他的身後跟著大量的衛道司衛士。讓本有些喧鬧的鯉躍居此時鴉雀無聲。
見江雷將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陳鈺暗中盤算了幾句,隨即笑著迎接了上去。
“見過司正。”
他行了一禮,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樑道:“昨夜在下酒喝多了,若是做出了什麼失禮的事情。還請司正恕罪。”
江雷的眼中忽明忽暗,細細觀察了陳鈺一番。繼而說道:“看不出來,你居然是個十分風流的人物。”
陳鈺只當他是在說昨晚的事,隨即面不改色道:“司正說得不錯。在下本就是個慵懶的性子。若不是為了家人,也不會踏上這武道一途。”
言語間還算誠懇。
江雷並不接話,望了一眼陳鈺身後虛掩的門扉,臉上逐漸凝重起來。
“于飛羽,你還記得嗎?”他抬起頭,緩緩地問道。
陳鈺當然記得,陸鴻手下的那位俊公子。擁有著一招名為“天道印”的武技。在那川流閣中若不是陳鈺的上陽訣已入化境,怕還真不是他的對手。
只是不知為何江雷又提及了此人的名諱。
陳鈺心中正疑惑著,想起昨天發生的事情。臉色忽然一變。
“難道...”
“不錯。”江雷直接驗證了陳鈺的話,淡淡地說道:“他昨夜也被人殺了。”
事態還是發生了變化,但是這變化並非是由陳鈺所引起的。
汴州府忽然就多了幾個躲在暗處行俠仗義之人。他們以做過惡的武師為目標。每次動手必在原地留下那人所犯的罪狀。
不過是七八天的時間,死在他們手上的武師便有十數人。多數都是來參加武選的高手。評級為“地”“天”的也無法逃脫他們的審判。
這些被殺之人的惡行也隨之傳遍全城。比如那習洪的奪人少妻,殺人全家。又比如於飛羽為了搶奪《天道印》,不惜毀滅了一個與世無爭的村落。
殺人放火,無惡不作。諸如此類的罪狀被一一公佈。
命案頻發,讓人手本就不算多的衛道司顯得更加的捉襟見肘。
玄武衛只被允許駐紮在城外。城內的治安只能依靠汴州府府衛還有幾大城區的捕快。他們無法處理那些身手高超的武師。只得寄希望於衛道司與巡防營。
現今蕭家隱忍不出。西平君盧彥平更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多數時間只在長樂街中同一幫文人吟詩作對。汴州府的許多事宜便落到了顧太沖的面前。
他命江雷細細調查此事。江雷又非常無恥地拉上了正在參加武選的陳鈺。
說是顧太沖的命令,他無權拒絕。
對此陳鈺是煩不勝煩。
在顧子規的店中,一臉憔悴的陳鈺正趴在桌案上。對面的顧子規臉上帶著笑意。招手吩咐小二給兩人倒上了一碗茶。
聽說顧朋的布行在汴州府發展迅速。這顧子規最近都是在他父親那裡幫忙,登龍臺前的店面便交給幾個夥計打理。店中算是很少來了。
“陳兄,在下是聽說你納了好幾房妾侍。都是長樂街中的美麗女子。可再怎麼說你也得注意身體才是。幾天不見,怎麼就虛弱成了這樣。”
他話中帶笑,伸手拿了兩個茴香豆塞進嘴中。
陳鈺白了他一眼,心想自己是真沒落了。就連這老實人現在也來揶揄自己。
嘆息了一聲,卻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其實顧子規所說的只是他最近遇到的較為麻煩的事中的一件。
較為聳人聽聞的是。群英宴後,顧太沖便命人在汴州府中為陳鈺置辦了一處豪宅。並且將那夜陳鈺挑選的幾個女子一併放到了宅院之中。
可直到現在,陳鈺也沒敢走進那宅子一步。
他總覺的事出有詐。不過是抄了一首詩罷了。哪裡配得上顧太沖的這番對待。
在晉國,多數時候武人是凌駕在文人之上的。雖然各個地方的官吏皆是文人。但無論在哪裡,哪怕是一方封君,也必須得看當地世家門閥的臉色。
在這種情況之下,顧太沖對於陳鈺的賞識便顯得有些可疑。只是陳鈺卻又想不明白其中的關節。便只能小心翼翼的與江雷他們保持一定的距離。
可現在連這個也做不到了。
他抬起頭,江雷就站在顧子規的店外。衝著他招了招手。
這幾天查案,江雷必將陳鈺帶在身邊。見識了那些武師的慘烈死狀之後。又將那一封封寫著他們罪行的紙張拿給陳鈺看。並且時常詢問陳鈺的觀點。
陳鈺對此事並無興趣。若是按照紙張上的描寫,這些人全都該死。他們都曾作出過惡魔般的行徑。被人殺死,不過是為他們的罪行付出代價罷了。
當然他也不會不識趣的將心中的想法全都告訴江雷。
此人奉行律法至上。世家子弟犯法與平民同罪。但是執行律法的人絕對不能是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所謂俠客。
他將陳鈺帶在身邊,似乎多有敲打的意思在其內。
“見過司正。”陳鈺無比疲憊的行了一個禮。嘆息道:“今晚又要去何處?”
江雷從懷中掏出來一份詳細的汴州府地圖。指著其中的一個位置,眼中難得流轉著興奮的光澤。
“東城區,落花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