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交鋒(1 / 1)

加入書籤

驚雷陣陣,大雨瓢潑。

鯉躍居外的狂風驟雨與屋中的微妙氣氛極為相稱。

僅僅是在一瞬之間,陳鈺的腦海之中閃過了好幾個畫面。

這並非是江雷第一次問這個問題了。

上一次還是在衛道司的大獄之中,江雷無意間問起過一次。當時陳鈺只是若無其事的搪塞了過去。

而此次不同。

陳鈺能夠明顯的覺察到,江雷是在等待著他的答案。至於這個答案的真偽,他的心中怕是早已經有了計較。

自己的秘密暴露了?

陳鈺並不這麼想。

江沛是江雷的親弟弟。若是江雷已然掌握了他殺死江沛的證據。現在怕是不會有閒工夫與他在此糾纏這麼久。

按照江雷的脾氣,應當是帶著衛道司直接過來拿人了。先拖到衛道司大獄審問個幾句,接著宣佈律法,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陳鈺的頭給砍下來。

但是他沒有。說明江雷對他的底細知道的也極為有限。

可江雷問出先前的問題必然是意有所指的。

見陳鈺思索良久,江雷轉過頭,面向了窗外的陰雨。淡淡地說道: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片刻之後,陳鈺也望向了窗外的雨幕,笑著說道:“難倒是不難,只是在下方才在想,是否要對司正說真話。真是讓人好生為難。”

“只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司正心中既然已經有了答案,又何須再問我呢?”

他嘆息了一聲,眼中無比的坦然。

“你上次在衛道司大獄中可不是這麼說的。”江雷本就有些黑的面孔此時已然完全沉了下去。他面向陳鈺,身上的氣勢已然展開。

大武師第一境。道種境。

這種武師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武道高手。無論放在何處,都是支撐世家門閥統治的中堅力量。

陳鈺此刻如同大海之中的一葉扁舟,在江雷所散發出來的上位者武道氣息面前顯得無比的渺小。然而他還是盡力挺直了身軀,目光也沒有絲毫的躲閃。

他真元海中的光輝逐漸變得明亮。身後的烈陽已經顯現了雛形。

“砰!”不遠處,陳鈺房間的大門轟然開啟。裴霜璃就站在門前,先是看了一眼江雷。繼而又看向了陳鈺。

“看什麼看,我與司正在說話呢,迴避一下。”

陳鈺皺了皺眉頭,頓感壓力驟減。連忙對她使了個眼色示意自己無事。

待到房門再次關閉,兩人之間方才劍拔弩張的感覺卻已然消退。

深吸了一口氣,陳鈺不緊不慢地解釋道:“非是故意要隱瞞司正。當時你我尚不熟識。在下不知司正的為人。當然是不敢全盤托出的。之後再想說,卻也沒那個機會了。”

“你與江沛曾交過手?”

“是。”

“你勝了?”

“是。”

“那你應該就是幕槐城中南門陳府的陳家公子。”

“是。”

“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轟隆隆!”

一連串的雷聲從天空之中不斷傳來。方才已經稍微緩和一些的氛圍此時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江雷深邃的眼眸落在陳鈺的身上,此時已是圖窮匕見。

“我得到訊息,說幕槐城的陳家在上一任城主何稷的任期之內舉家死在了幕槐城境外。無一人生還。那麼你是如何活下來的?”

雷電交加,瓢潑的大雨之中,屋外躲避暴雨的人們紛紛湧入了兩旁的屋簷之下。

陳鈺此時心中並沒有過於驚訝。只在先前,他便想到了江雷或許知道了這一點。

陳家覆滅這個訊息說小也不能算小。世家門閥的情報網素來出眾。只是之前這件事在風雲變幻的汴州府,算不上什麼大事罷了。自然也不會有人去追究。

對此如何應對,陳鈺很早之前便已經想好了。

“在下是被人救了。”

“何人?”

“上陽宗的前輩。”

“叫什麼名字,在上陽宗中是何種身份?”

“徐虺,這位前輩從嚴格意義上來說算是上陽宗的棄徒。”

“動手截殺你們的是何人?”

“在下不知,他們黑衣蒙面。”

兩人之間的問答極快。但是陳鈺在說話時總是會做出一副思索狀。他當然不會讓江雷察覺到,這些回答是他提前準備好的說辭。

江雷的目光稍緩,幽幽地說道:“滅族之仇不共戴天,你就不想去報仇嗎?”

“如何不想啊。”陳鈺無奈地笑了起來,眼中泛起了漣漪。

“在下實力低微。出身更談不上尊貴。那夜襲擊車架的個個都是大武師。若不是那位徐前輩拼死相護。在下豈能逃脫。即便如此,徐前輩之後也重傷不治,自在了荒郊野外。”

他面色黯然,聲音適當的帶著些顫抖。顯得既是傷感又是憤慨。抹了一把淚水,接著略帶著些哽咽說道:“在下其實很想替衛道司出力,但是揹負著這血海深仇讓在下如何能夠放下。故而才決定一定要進入大的宗門。總有一天,在下要將那些仇敵通通碎屍萬段!”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陳鈺臉上的憤慨與殺意卻是再難隱藏。

見江雷面沉如水,陳鈺立刻做出一副自知失言的恕罪模樣。朝著江雷拱了拱手,繼而無比失落地說道:“在下知道司正厭惡以武亂禁。但是仇深似海。若是司正想要緝拿在下,這便請吧。”

江雷面對著陳鈺一陣慷慨激昂的陳述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原本還以為陳鈺會拼死抵賴。誰想到他居然真的和盤托出。

看起來誠實,卻又很聰明。

江雷的目光有些複雜。一方面他十分想要陳鈺加入衛道司,另外一方面。兩人志向的不和又讓他極為的煩惱。

仇怨這種事,誰又能夠輕易放下呢?

“我聽說過江沛在幕槐城中的所作所為。”江雷主動調轉了話題。這使得陳鈺的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連忙擦了擦眼角作聆聽狀。

江雷看著窗外的大雨接著說道:“顧風回到汴州府曾說起過一些事情。說江沛對你還有陳家多有侮辱。你自然也是恨他的吧。”

陳鈺笑了笑:“說不恨那是假話,但是自從在方家的招親大會上擊敗江三公子之後,在下與他之前的仇怨也算是一筆勾銷了。之後在下隨家父東遷平州。遇上了那樣的變故。再回到幕槐城時,卻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二人一陣沉默,只能聽見窗外的暴雨聲。或許是方才談論的話題過於沉重,江雷指了指已經空掉的酒罈。

又去樓下拎上來兩壇酒。將其中一罈遞給江雷之後,陳鈺抱著酒罈痛飲了一大口。眼前有些恍惚。

兩人沒有推杯換盞,只是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只在片刻之後,江雷緩緩地依靠著牆壁坐了下來。

像是有些微醺,指著陳鈺說道:“我三弟,江沛。不是什麼好人。這我知道。當時我身在均州,想要管制家中的那些個紈絝子弟是鞭長莫及。我三弟最終死在了喬峰的手上。算是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了代價。你大可以高興一些。”

陳鈺心中滿是疑慮,喝酒的動作都放緩了。只聽那江雷話鋒一轉,接著說道:“可你給我記住了。喬峰也好,還有城中那些所謂的俠客也罷。他們也許是出於正義公道而行事。但是我絕不會放過這些人。”

“今日他們可以出於公道殺一個惡人,明日就不能再以他們的公道去殺一個善人嗎?遇到不公,拔劍怒砍之。殺了幾個世家子弟又有何用。法度不改,世家依舊是世家,晉國,依舊是晉國。”

說到現在,江雷終於意識到,他還是回到了那個無法逃避同樣也無法解決的問題之上。

“若是那些世家子弟都如同你一般。這世間怕是也不會有那麼多不公正的事情了。”陳鈺微笑著岔開了話題。

江雷大口喝著酒,並不理會他。此時已然半醉。指著陳鈺看了半天,冷笑著說道:“我知道,你與喬峰認識。你想袒護他。但我不怪你。”

“司正...”

“你別急著否認,我還沒說完。我現在手中並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你與那喬峰相識。即便是有,我也無法治你的罪。但是你給我記住了。若是有一天我抓住了喬峰。審判他的時候,我一定會命人將你請到現場。”

江雷說起此話時言語極冷,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暗示些什麼。

“那在下便拭目以待。”陳鈺愣了愣,繼而笑了出來。臉上的笑容極為和煦。

在汴州府秋日的大雨之中,兩人的目光都沒有絲毫的躲閃。

把江雷攙扶到鯉躍居門口時,已經有四五個穿著黑金色袍服的衛士等在下面了。見著是陳鈺,這些世家出身的武師們臉上也不曾有一絲的倨傲。

同他道了聲謝之後,伸手替江雷撐上了雨傘。

待到幾人走遠,又有一個衛道司衛士折返了回來。此人生得儀表堂堂,乃是江雷在衛道司中的副手,名叫鄭肅。之前在幾次夜行查探時,此人都在江雷身邊。故而與陳鈺也算熟識。

走到陳鈺面前,衝他拱了拱手。無比感激地說道:“多謝陳公子的照料。這些天司正他壓力很大。像今日這般痛飲,醉上一場對他而言再好不過了。”

“司正對在下頗有照料,陪他喝上一場又算得了什麼。”陳鈺笑著擺了擺手。

鄭肅目光神秘。走了幾步湊到陳鈺近前,壓低了聲音說道:“在下的哥哥在武選司中任職。有一些小道訊息。陳公子你在武選中的第一輪對手是登龍榜上排名第四十位的陸勇。此人是巡防營中的一員悍將。聽說這幾日一直在陸府未曾出門。像是在研習一套武技。陳公子定要小心。”

“多謝。”陳鈺連忙拱了拱手。

“無妨,無妨。”鄭肅將陳鈺的手按了下來,笑呵呵地說道:“咱們衛道司與巡防營的關係你是知道的。最近陸指揮使的風頭日盛,在司正面前驕狂無比。你加把勁,替司正出一口惡氣如何?”

原來是為了這個。

陳鈺失笑,繼而無比認真地說道:“豈敢不從。”

【作者題外話】:改過了原來是最後一段QAQ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