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你是狗？（1 / 1）
待到陳鈺回到汴州府時，天色已然大暗。
胃中翻江倒海。
他扶著暗青色的牆壁，重重地吐了一口濁氣。
此地偏僻，周遭安靜極了。
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臉色又陰沉了幾分。
牆壁一側，陰暗的角落中，露出了半張蒙著的臉。
那人微微嘆息。
“這並非是我們想要見到的。”
“顧仁的府邸是個陷阱。我們上當了。”
陳鈺努力將心中的不適壓制下去，眼神冰冷刺骨。聲音卻十分平靜。
“我曾以為你們真的是為了行俠仗義，為了這天底下的公道。”
陰影之中傳來一陣咳嗽的聲響。
“做什麼事，都需要犧牲。這是無法避免的。”
“你不知道顧仁的底細，此人如若不除。汴州府就永遠不會迎來它的黎明。”
“我沒空聽你說這些！”
陳鈺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眼睜睜地看見那些平民的屍體被拋之市集。
中間有許多人不過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替他們傳過信件。
其中甚至還有稚童。
這些人都死了。
怒氣勃發之下，他甚至立刻想要將眼前的此人格殺。
“你們如果真的沒有那麼強大，就少提替天行道的事。”
“這次牽涉到這麼多的無辜之人，你們與那世家門閥有何區別？”
陳鈺冷笑不止。
“我陳鈺歲數比不上你，但深知一人做事一人當的道理。”
“若是你們再這般莽撞行事，因你們而死的人會更多！”
言至於此，他無意再多廢話。
走了幾步，卻又轉過頭再次望向了那片陰影。
“你賭錯了。”
“我和你們，終究還是不一樣的人。”
說罷便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
“咳咳。”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蒙面男子依靠著牆壁走了出來。
他的雙目通紅，其中血絲遍佈。
伴隨著猛烈的咳嗽聲，黑色的血液開始從他臉上的黑布中漫溢位來。
“大師。”
兩道身影落在了他的身邊。也是渾身染血。
“城中的兄弟們幾乎死絕。除了我們以外。只有‘蒼狼’與‘無聲’逃過一劫。”
“還有，石心他，他死了。”
蒙面男子聽見這個訊息之後渾身一顫。
一行渾濁的淚水從他的眼角流淌下來，與血液混在了一起。
良久，聽見了他蒼涼的嗚咽。
“知道了。”
夜色深沉。
汴州府一如既往。
燈火通明，香車搖曳，行人絡繹不絕。
言笑晏晏，一片祥寧。
酒樓飯館，尋常巷陌，已經開始流傳起了今日的訊息。
畢竟被棄之於市的屍骸無法掩飾。
而顧太沖看起來也無意掩蓋他的所作所為。
今日的殺戮，讓更多的人看到了他的雷霆手段。
周遭的車水馬龍並沒有讓陳鈺多看一眼。
他拖著疲憊的身軀，緩緩地行走在街道上。
一股脫離於現實的疏離感時隔許久又一次襲上心頭。
他來到這汴州府，無非是為了那汴州武選。
為了蕭翊臨死前留給他的天大機緣。
為何要纏身於這些事中。
先前的發作是遷怒，他心中明白。
他在顧太沖等人的面前過於渺小了。
那種無力，憤懣，讓他幾乎無法喘息。
他知道，即便顧太沖再殺上一輪，他也無法改變什麼。
陳鈺渾渾噩噩地走了一段路，心中終於平靜了下來。
只想著能早些脫離這龍蛇混雜的汴州府，去洛州將陳亦薇救出來。
然後永遠離開這些令人厭惡的地方，尋一世外桃源歸隱。
最好把何若芸她們都帶上。
小冰人也帶上，夏天會更涼快。
“這麼想就對了，人家也要一起去，嘻嘻。”
銅鏡碎片沉寂了一路。此時見陳鈺緩了過來才開口說話。
見陳鈺不大想搭理它，頓時氣的哇哇大叫。
吵鬧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陳鈺，你想不想看人家的本體，可漂亮了。”
陳鈺臉色一黑，沒好氣地在心中罵道：“不想。破鏡子有什麼好看的。”
“我不管，我融合了碎片，現在已經可以化為實體了。你不看也得看。”
陳鈺的腳步停住了，忍不了銅鏡碎片的吵鬧。無奈之下歪著頭閃入了一旁的小巷中。
真元海的位置光芒大作。
深灰色的霧氣伴隨著梵唱聲逐漸在他的身前凝聚。
“裝神弄鬼你數第一。”
他沒好氣的說道。
不過想著若是銅鏡碎片能與他本體分離，也是一件好事。
這小廢物總是窺探他的想法。
“看好了！本君那無比偉岸的身軀！”
銅鏡碎片的聲音變得極為渾厚。
亙古的氣息蔓延開來。
灰霧之中彷彿藏匿著一位神王。
陳鈺也有點被唬住了，嚥了口唾沫走了過去。
一個嬌小的身影逐漸顯現。
陳鈺的目光一直向下，最後停了下來。
近乎呆滯。
“怎麼樣，是不是被本君的樣貌迷倒了？嘻嘻。”
“人家可比你那幾個後宮漂亮多了。小冰人都不如我。”
陳鈺久久不說話被驚到的樣子，讓銅鏡碎片十分滿意。
然而只在片刻之後，陳鈺忽然開口問道：“你是狗？”
銅鏡碎片一愣，繼而帶著哭腔委屈地說道：“不好看就不好看嘛，你怎麼還罵人啊。”
顧府。
寬闊的演武場中此時迴盪著江雷的怒吼。
真元席捲著青色的雷霆。
他手執青雷奪魄槍，向著眼前一襲紫衣的俊朗男子不停的攻擊著。
顧太沖似乎早已料到江雷的憤慨。
臉上帶著無奈的笑容。
也不使用兵器，手中紫電湧動，徒手將江雷的攻勢一一化解。
渾身濃霧繚繞，氣勢稍稍展開，便將虛空中顯現的輸到雷槍震得粉碎。
“顧太沖！你就這般瞧不起我嗎？”
江雷咬牙切齒地吼道。
他槍尖一指，黑色的雲層上閃耀著青色的雷霆。
真元勾動起天地間的道律。
黑雲之中，忽然顯現出一顆青色的眼眸。
“雷帝之眼。阿雷，你真的長進了不少。”
顧太沖顯得極為的欣喜，絲毫沒有覺得被江雷所冒犯。
他抬頭正對著天空中的眼眸，渾身開始浮現出許多金色的紋路。
一個個隱秘的字元從他身上的霧氣之中顯現出來，繼而環繞在了他的身邊。
他絲毫無懼，倒是顯現出無邊的戰意。
哈哈大笑道：“來吧！”
江雷怒氣更甚，天空中的青色眼眸陡然拉近了不少。
一股恐怖的威壓頓時籠罩在了顧府上方。
“長公子！”
“大膽！”
顧府之中臥虎藏龍，此時，數十道身影已然飄飛在了半空之中。
個個殺氣迸發，只待顧太沖一聲令下便會將那江雷格殺當場。
“退下！我們兄弟過招，與你們有什麼關係。”
顧太沖面色一冷，上位者的氣息極為迫人。
“遵命。”
那些頭髮花白的供奉與內門行走絲毫不敢怠慢。連忙行禮退下。
“來，阿雷，讓我來看看你的真正實力。”
顧太沖面向江雷，臉上再次浮現出了笑容。
江雷緊緊地握著手中的長槍，周身的真元彷彿在與空中的眼眸遙相輝映。
光芒一道接著一道，威勢在不斷提升。
最後隨著他的一聲長嘆而煙消雲散。
他面色蒼白，頹然地坐在了地上。
顧太沖吩咐下人端來了茶水，稍微疏鬆了筋骨之後坐在了江雷的身邊。
飲了口茶，笑著詢問道：“感覺好受些了？”
江雷陰沉著臉，並不答話。
“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你素來崇尚法度。講究公平公道。今日之事，其中許多人並不該死，這我也知道。”
顧太沖無比坦然地說著。
見江雷面色冷峻，他又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們自幼便一起長大，我還記得，那時你我都想當個將軍，替大晉開疆拓土。”
“後來你去了均州，我去了太平宗。再相見時，卻已是時過境遷。”
顧太沖追憶著過往，臉色忽明忽暗。
“我做了顧家的掌權者，你成了衛道司的司正。”
“人活在這世上，許多時候，皆是無可奈何罷了。”
“無可奈何？”
江雷終於開口了，臉上的怒火幾近迸發出來。
他望向自己的摯友，怒吼道：“讓那刀斧手向幾個平民稚子揮動斧鉞也是無可奈何？”
“沒有時間了。”
顧太沖搖頭，暗金色的眼眸逐漸浮現出一絲焦慮。
“晉王城有人要來。”
江雷一愣，似乎像是明白了些什麼。
“我必須快速解決這些盜匪，斬草除根，這樣才不會讓老蕭勝抓住機會。”
顧太沖起身，見江雷餘怒未消，只得無奈地說道：“我不能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但是我會盡量減少今日這樣的殺戮。”
“你知道我的，我並非是好殺之人。”
“一切都是為了你我的理想。”
理想。
江雷的眉頭皺了起來。
“對了，陳鈺狀況如何？”
顧太沖忽然扭轉了話題。
江雷一聽，心中又是憤懣了起來。
冷冷地說道：“他很失望。你沒能嚇到他。”
先前在刑場時，陳鈺的暴怒被他看在眼中。
總感覺顧太沖此次的手段過於暴烈。
將陳鈺推得更遠。
“他是個聰明人。”
顧太沖微微一笑：“他會明白我的意思的。”
【作者題外話】：不辛苦一天一章對不起我是個辣雞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