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雪後了無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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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

暖爐上的火苗輕輕搖曳著。

橙黃色的光幕將桌邊的一角照的明亮。

青年略顯消瘦的側臉被光亮拉的很長。

聽見窗外風雪的呼嘯聲,他緩緩地站了起來。

走到窗前,將那被風吹開一角的窗戶輕輕關上。

室中像是溫暖了些。

他回頭,看了一眼尚在沉睡的女子。

走了幾步,悄無聲息地坐在了床榻邊。

取下自己腰間的佩劍,輕輕地擦拭著。

陳鈺還記得第一次見劉玉娘時的情形。

為了救顧子規,他故意裝作被迷暈的肉票。

最終見到了這位天一寨的大當家的,所謂的玉羅剎。

與天一寨眾相處的時光,是陳鈺自離開幕槐城後最為快活的日子。

雖然只有短短的十幾日,卻讓他再次找到了曾經身在陳府時的感覺。

他低下頭,眼前這個時常故作堅強的女子此時像是放下了所有的防備。

她的髮絲有些雜亂,臉上也髒兮兮的。與陳鈺印象中英姿颯爽的模樣倒是有些不大相同。

細微的呼吸聲逐漸粗重了些。

劉玉孃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痛苦之意。

似乎此刻正置身於恐怖猙獰的夢魘之中。

兩隻手也不聽使喚的動彈起來,緊緊握住的拳頭彷彿要將指甲嵌入血肉。

陳鈺微微皺眉。他並不知道劉玉娘在離開天一寨後遭遇了什麼。

但是她回到了汴州府,回到了她曾經視為煉獄的地方。

他俯下腰,用早已準備好的溼毛巾替她擦去額頭的汗珠。

做的一絲不苟,卻又小心翼翼。

或許是感覺到了身邊人的存在。

劉玉娘臉上的掙扎逐漸消失,雙手也微微鬆開。

如釋重負一般。

緊接著,晶瑩的淚水開始從她的眼角滑落,斜斜地流淌下來。

這是她一路以來情緒的宣洩。

自從楊阿毛和梁大虎被顧一抓走之後,她無時無刻不處於驚懼之中。

此次前來汴州府之前,她早已下定必死之心。

若是不能將楊阿毛救出來,她便一同死在這汴州府。

那些天一寨的同行之人,大多數也抱著與她一般的想法。

人生苦短,死則死矣。

只是不知出於何種的情緒,她想著,還是要去見那個十分奇怪的青年一面。

算是個願望,也算是道別。

此時,她能感覺到對方正替她擦拭著臉上的汙漬。卻鬼使神差般的,怎麼也不敢睜眼。

想了很多要說的話,可此刻,卻全都埋藏到了內心的深處。

淚水止不住的流淌,到最後陳鈺也放棄了。

沒好氣的將擰乾的毛巾蓋在了她的面部,打趣著說道:“你自己擦吧。”

劉玉娘這才破涕為笑。

將毛巾扒拉下去。露出一雙紅紅的眼睛,吸了吸鼻子道:“你還是不懂什麼叫憐香惜玉。”

此時卻想起剛進店時看見的裴霜璃,眼中的光亮頓時黯淡了一些。

她支起身子,用毛巾在臉上胡亂擦了兩下,輕聲說道:“有水嗎?”

見陳鈺笑著看著她卻不說話,臉上難免有些不好意思。

還未等她發作,陳鈺便起身離開,從桌案上端來一壺溫茶。

沒拿杯子,就這麼徑直遞給了她。

劉玉娘也不在意,抱著茶壺便大口飲了起來。

在天一寨的日子極為清苦。有時渴了也就在河邊對付幾口。

直到陳鈺到了山寨,在他的多番敦促之下。這些天一寨眾才不情不願的喝起了燒開的熱水。

茶水的溫度恰到好處,能暖身子,卻也不至於太燙而影響入口。

放下茶壺,她抹了抹嘴。

似笑非笑地看著陳鈺問道:“那天仙般的女子是誰?”

“幕槐城第一風流浪子。果真名不虛傳。”

她砸了咂嘴,無情地打趣著。

陳鈺老臉一紅,這也算是他的黑歷史之一了。

當日在顧子規面前的戲言,卻被這劉玉娘記得死死的。

“與你無...”

陳鈺正要說話,卻停在了嘴邊。

他嘆息了一聲,垂頭坐在了一旁的板凳上。

“唉,你說唄。誰讓我攤上了一個薄情的男人呢?”

劉玉娘吸了吸鼻子,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噁心模樣。

偷偷地看了一眼暗自頭疼的陳鈺,佯裝委屈地說道:“也罷,反正我也是殘花敗柳,陳公子與妾身之前的種種只當是場夢罷了。”

“停!”

陳鈺伸手製止了她。

劉玉娘對待他總是攻勢十足,這一點他也早已習慣了。

面對對方毫無來由的控訴,他只能暫時退避鋒芒。

兩人之間忽然安靜了下來。

依舊能聽見屋外呼嘯的風聲。

爐火噼裡啪啦的燃燒著。陳鈺起身將一壺清水放在了爐灶上。

待到其沸騰,又加入了一些花花綠綠的霜月草和赤靈根。

那是周南臨走前留給他的。

“為什麼,要回來呢。”

他嘆息了一聲。

在這個非常的時期,劉玉孃的忽然迴歸,讓未來又增加了許多不確定性。

他此時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艘危船,隨時可能被巨浪淹沒。

如果可以,他想讓自己熟識的那些親近之人全都離的遠遠的。

今日白晝時分的酒席,便是出於這種緣由。

蒙桓師兄妹也好,顧子規也罷。

這些人離自己遠遠的會更加安全。

劉玉娘微微愣了愣,繼而笑吟吟地說道:“想你了唄。”

見陳鈺沉默不語,她將笑容收斂了起來。

“就是,想見見你。”

抬起頭,眼神沒有任何躲閃。

“算了,你不想說,我也不逼你。”

陳鈺搖了搖頭,給桌上的兩個碗中都倒上了滾燙的茶水。

他偏過頭,臉上重新洋溢起笑意。

“吃過飯沒有,我去給你做兩個拿手菜?”

劉玉娘神色一振,俏麗的臉上也噙滿了笑容。

“正好,我肚子確實餓了。你還算有點良心,有了新歡也沒忘記舊愛。”

她掀開被子。伸了個懶腰。

走了幾步坐到桌子的另一邊,捧起了熱茶。

輕輕地嗅了嗅,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絲淡淡的滿足感。

陳鈺啞然失笑,推開門走了出去。

沿著樓梯向下看,卻沒有看見裴霜璃的身影。

只有一條小白狗在桌子上跳著舞。

“哼哼哼,修羅場什麼的,人家最喜歡了。”

銅鏡碎片不知所云地念叨著。

見陳鈺走了過來,便一躍而起到了他的肩膀上。

略微帶著些委屈說道:“我以為你不打算出來了呢。小冰人已經被氣跑了,還是人家最心疼你,一直等著你呢。”

“爬。”

陳鈺的說辭一如既往的簡潔。

“陳鈺,你沒有心!小銅鏡詛咒buff給你安排上。”

它悲憤地嚷嚷著。

屋中安靜而又溫暖。

熱茶散發著嫋嫋青煙。

劉玉娘不著痕跡地站了起來。

她四處看了看,像是終於心滿意足了。

走到窗前,將窗戶的細栓拉開,呼嘯的狂風頓時將兩邊的窗戶吹開。

瑩瑩光亮映照進汴州府的雪夜。

“該走了。”

她喃喃自語。

回頭望向桌案上那杯清香四溢的熱茶,眼神柔和而又靜謐。

他還是沒有變。

從窗臺上一躍而下。

冰冷刺骨的寒意幾乎在一瞬間將她包裹住。

抬頭最後看了一眼高處那明亮的燈光。

藉著夜色,她緩緩地走向自己的命運。

而在樓閣的頂處,一個撐傘的白色身影隨她一同沒入了雪夜之中。

茶已涼。

驀然回首,舊人已去樓閣空。

陳鈺放下手中的飯菜,摟著懷中的小廢物走到了門前。

“走吧,都走吧。”

他伸手接下幾片雪花,便看見它們不經意地消融在自己的手中。

“打雪仗吧。好久沒玩過了。”

他提議道。

將懷中的小廢物放到了地上,很快便搓了一個雪丸子,不偏不倚地砸到了它的頭上。

“哈哈哈哈。”

陳鈺開懷大笑,耳邊全是銅鏡碎片帶著哭腔的抱怨聲。

從未見過如此空曠的汴州府。

他在滿是積雪的長街上肆意的奔跑著,跳躍著。

最後四仰八叉地癱倒在路中央。

小廢物可算等到機會了。

哇哇大叫著跑到了他的後腦勺邊,兩條後腿猶如小馬達一般飛速撲騰。

潔白的雪花很快便將陳鈺的半張臉給覆蓋住。

他甩了甩頭,視線再次恢復了空曠。抬手從後腦勺處將小廢物抱了起來。

“放開人家,你就是欺負我沒手!”

它氣呼呼的。四個爪子在半空中不停的左搖右晃。

“很高興能遇見你。”

陳鈺忽然將它緊緊地摟入了懷中。

它掙扎了一會兒,最終因為他懷中的溫暖而放棄了抵抗。

“我也很高興能遇見你,陳鈺。”

銅鏡碎片輕聲呢喃著,它的眼中浮現出一座倒懸於虛空之中的青銅大山。

青銅王座之上,坐著一個風華絕代的絕美女子。

下方是她的萬千臣民。

他們的頌揚山呼海嘯。

他們的虔誠可驚日月。

他們的刀刃冰冷無情。

直到她閉上雙眼。

“陳鈺...”

兩道身影從一旁的高牆上翻飛下來。

都是熟識的面孔,卻都不再是過去的模樣。

“你們兩個怎麼湊到了一起。”

陳鈺皺著眉頭坐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積雪。心中頓時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來者是汪淼還有楊崧。

也是天一寨認識的熟人。

當時兩人還是意圖致對方於死地的仇敵,此時卻並肩站立。

汪淼的大狗已經不見了蹤跡,望著陳鈺,面色複雜地說道:“我知道了一些你的事情,覺得我們可以合作一下。只是我們實力低微....”

“算了。還是我來說吧。”

楊崧冷峻地接過話茬,他坐到了陳鈺的對面,無比誠懇地說道:“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作者題外話】:其實按照設定,小銅鏡是十分厲害的。原本打算在經過一系列的事件之後再寫她的事情。但是現在是來不及了。後面還有幾章完結。我會在最後面把這本書最初的構想、世界結構、人物個性以及完整劇情大致概括一遍。

其實這本書真的問題太多,能追到現在的我真的十分感激。也很羞愧。

先寫一個小團圓。

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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