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陰影(3)(1 / 1)
“你這是在指控我們操縱恐獸。”這回發話回答的是艾莉卡,她的臉色剛剛還很平靜,現在卻變得非常難看:“這是什麼指控?上尉?”
“呃……”夏莉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了,但是事情實在是巧合的太過蹊蹺。換做任何軍人恐怕都會這麼想——證據就是,在艾莉卡發話的時候,薇拉正一副沉思的模樣。這一切被莉斯特看在眼裡,但卻沒有被憤怒的夏莉看見,她繼續滿腔怒火的指控“提艾奇奎爾特種兵”薇拉:“那麼你們的人跟在恐獸群的後面又怎麼解釋?哼,我倒是很希望你們給我一個解釋。”
“我們的人?”薇拉眨了眨眼睛,隨後想起,如果自己和艾莉卡失蹤了這麼長時間,斯碧特和絲緹卡一定不會坐視不管的,更何況她還聯絡了朋友——那麼事情其實也就很好解釋了:“那是我朋友!怎麼了?你們扣押我們這麼長時間,難道還不允許我們的朋友尋找我們嗎!”
“尋找?”夏莉冷笑起來:“你覺得我會相信這種話?在你們把我的基地鬧得天翻地覆之後?”
“那又不是我們做的!”薇拉當即反駁,只可惜多說了一句話:“哈,分明就是你們對付不了恐獸,竟然來拿我們撒氣嗎?我告訴你!雖然老孃已經從提艾奇奎爾陸軍名譽退伍,但是老孃可沒丟了提艾奇奎爾陸軍威武不能屈的魂兒!”
“呵呵。”
“你笑什麼?”薇拉納悶的問夏莉,她本能的感到事情不太對勁,可夏莉卻一臉高深莫測的壞笑。薇拉這才想到自己根本就不應該提到提艾奇奎爾,這裡可是威斯特伍德人的地盤……
“夏洛特上尉,我覺得你就算套出了薇拉的這話,你也要挾不了我們,”關鍵時刻,又是艾莉卡先發話了:“薇拉是正式被提艾奇奎爾軍方除名的,想要核實的話,你可以逐層上報,最後找到你們的軍事外交部門去梁凌元帥那裡查證。”
“你是怎麼知道的?”夏莉立刻將目標轉移到了艾莉卡身上,她眯起眼睛,看艾莉卡也像是提艾奇奎爾特工。只不過艾莉卡卻仍然保持著平靜。她不卑不亢的反唇相譏:“為什麼你覺得我不該知道我‘家人’的過去?”
這個狡猾的混蛋……在艾莉卡身上連輸兩陣的夏莉幾乎氣得鼻子都歪了,而更糟糕的是,艾莉卡接下來丟擲了一枚重磅炸彈,讓夏莉更加難堪了:“而且據我所知,提艾奇奎爾軍人退役之後多半都被安排到地方工作,進入與軍方無關的國有工廠,企業,或者在政府任文職——反倒是你們威斯特伍德的高階軍官退役之後喜歡進入所謂的‘研究中心’和軍工企業,我說錯了嗎?”
這人……對提艾奇奎爾和威斯特伍德都有相當的瞭解!夏莉此時的心情已經不僅限於憤怒了,她不得不對艾莉卡所展現出的知識面——以及她義正詞嚴,傲然不屈的氣質而感到驚訝。以至於她幾乎忘記了艾莉卡的這番話是一種反擊式的羞辱,幾乎:“你這是在羞辱威斯特伍德聯邦——”
“那請您不要做自取其辱的事情,上尉。”艾莉卡隨即針鋒相對:“你們抓錯人了!”
“你有什麼資格叫我的官階!傭兵!”夏莉幾乎想都沒想就嚷嚷回去,可她內心深處的理智卻在質問著自己:你是怎麼了,夏洛特·艾布拉姆斯,你是怎麼了?你這是在惱羞成怒嗎?
但”是什麼“已經無關緊要了,艾莉卡的話正好提醒了夏莉一個重要的事實:這些傭兵現在正被自己在職權範圍之內抓扣著,她現在只要將瞭解到的情報上報給更高的軍事當局,並且等待命令就可以了。她相信,這個艾莉卡·魏特曼也明白這點,否則她就不會很快轉變成服軟的語氣了,至少看起來是這樣:“艾布拉姆斯上尉,女士,請冷靜客觀一點,這件事情就這麼簡單,我們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闖進你們的基地,然後恐獸發動了襲擊——它們也許是對我們念念不忘吧!誰知道呢。”
“這種事情誰知道呢。”夏莉終於找到了一件和傭兵看法相同的事情——只是表面上的。實際上,雙方想的東西可差別太大了,但不管怎樣,現在的條件下,一方是除了辯駁幾句之外沒有任何辦法,一方是除了逞幾句嘴上功夫之外其他辦法都不能選擇。結果,雙方只能呆在這個臨時充作審訊室的會議室裡爭吵。
但是在這場爭吵之中,這些傭兵肯定是處於下風的,離開“審訊室”的夏莉這麼想到,她們試圖逃跑,打傷了莉斯特,在此之前她們無端入侵了礦產圓頂——我的礦產圓頂!夏莉想到這裡,不禁又氣憤了起來;而她直到發覺有人正在拉自己的袖子時才意識到這點。她回過頭去,看著身後艾露琺的臉。
“嗚,”那一瞬間,艾露琺縮了縮脖子,活像一隻被嚇到了的小貓,她接著怯生生地說道:“夏露露,不要生氣哦……”
“我沒生氣。”夏莉撇了撇嘴,這麼回答道。可她自己都能感到自己臉上滿是彆扭的表情:“行啦,我沒生氣,就這樣。”
“哦……”
“你不相信我是嗎?是嗎?”不知怎麼的,夏莉驀地轉過身來,緊緊抓住艾露琺的手臂。當她發覺自己正在做什麼的時候,連她自己都驚訝莫名:看看你面前的這張面孔,夏莉!你到底是怎麼了!這件事情關這孩子什麼事?
“……對不起,艾露琺,對不起。”深吸一口氣,夏莉終於露出了疲憊的表情,她慢慢的,一點一點的放鬆手指的力量,將握住艾露琺纖細手臂的雙手變成虛握,然後,鬆開。而至始至終,艾露琺都是一副擔驚受怕的表情,這讓夏莉的心情更加不好受了:“對不起,艾露琺……但想到那具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我……”
“嗚……夏露露,不哭哭喔……不哭哭……”艾露琺這麼說著,伸出手去摸了摸夏莉的頭。這是夏莉常對她做的事。真是諷刺啊……夏莉搖了搖頭,輕輕推開了艾露琺的手:“好啦,艾露琺,乖,我已經沒事了——真的沒事了,放心吧,嗯?”
“可是……”
“好啦,回去吧,你累了,而我也想獨自一個人靜一靜。”夏莉彈了彈艾露琺的額頭,露出了微笑,當然,那是一個她自己都不能原諒的疲憊的微笑,可這又有什麼辦法呢……
“又怎麼啦。”夏莉煩躁的回過頭去,不耐煩的眼神全灑在身後的莉斯特身上,不過,“不笑的莉斯特”倒還像是平時那樣的淡定:“我只是來問問要如何看押那兩名嫌犯。”
哎喲,怎麼把這事忘了?夏莉後悔的直想拍腦門,可是畢竟在下屬的面前,她不能露出這麼動搖的態度:“啊,哦,對,我想想……禁閉室肯定不能去了,而且所有設施的地下和一樓部分也都不安全……這樣,關到貨運空港的二樓,我記得那裡有個閒置的房間。另外就是多派人守備!派一個加強排看守她們,構築靈活的陣地,戰鬥配置。”
“什麼?”
“戰鬥配置——按照隨時都可能發生圍攻或者突圍的想定來配置部隊和佈置執勤情況。”夏莉這麼回答莉斯特的驚愕,她的表情相當不耐煩:“你應該明白我說的吧?那麼就去做吧。我說過,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這麼說完,夏莉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她現在只想回到自己的房間,洗個澡,好好睡一覺;但在那之前,她還要去戰情中心核實恐獸的行動資訊。而夏莉隨後得到的訊息讓她稍微高興了一點兒——似乎是因為無功而返還搭上了一大堆同夥,那些黑色的怪物們正在撤退,遠遠的跑開了。
誰知道這是不是假象,夏莉心想。一而再,再而三,她可不能再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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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夏莉完全沒有想到,她的部署還沒有被執行下去就已經被別人聽的一清二楚。她也不知道,這個偷聽者正堂而皇之的在空無一人的禁閉室裡,調查著被人遺忘的恐獸殘骸。阿遼莎已經檢查了大約五十片恐獸殘骸,但是卻沒有一片她滿意的。
而她“滿意”的標準則是找到恐獸的通訊聯絡元件。阿遼莎不會忘記她在地下接受到的長波無線電訊號,而她非常確信,那個訊號一定是從營地裡面發出的。她假定那是一隻或是一小群早已潛伏在營地裡的恐獸發出的訊號,畢竟,恐獸連艾斯緹西這樣繁華的城市都可以潛入,更不用說人手並不足夠,存在諸多陰影和死角的基地了。
但那是……我的獵物。
阿遼莎以複雜的心情想到,手上挑揀的動作也隨之停了下來。她無法用“母親”稱呼那個瘋狂的人,只能代替以別的詞語。但這並不能取代她的疑惑。這些恐獸要想不被人發現的潛入這個營地,所花費的功夫絕不可能在她母親潛入艾斯緹西之下;更何況,她的母親並沒有直接接入恐獸之間的聯絡,但這些怪物卻大張旗鼓的相互聯絡。事情實在是太不尋常了。
但當它死掉,一切就將明瞭。阿遼莎非常相信這點,而她現在所做的事情就是反查出這隻隱藏著的恐獸到底在什麼地方。她繼續從恐獸的殘骸中翻找合適的碎片,可依然徒勞無功:幾乎每一隻恐獸的通訊元件都被破壞了,而且多數都是被直擊彈打穿。阿遼莎知道恐獸的通訊元件就在體表,但是每一個都被打穿……
等等。
威斯特伍德人,使用的,是高爆彈。
引信,是觸炸的。
那為什麼,竟然全都打穿了?
越往下想疑問也就越加叢生,而想要解答這些疑問,看來唯一的辦法也就是繼續翻找恐獸的殘骸了。阿遼莎於是繼續翻找殘骸,可是直到她將所有殘骸全部清查完畢,仍然沒有找到自己需要的東西。她意識到自己思考的方向肯定錯了,但是到底……
不經意間,阿遼莎的視線落在了被歸集在腳邊的殘骸上,毫無疑問,這些殘骸都被憤怒的威斯特伍德人用炮彈轟炸得支離破碎,沒有一個能看出恐獸的原本形狀……但是,只是爆炸,只從外部侵襲,真的能製造出這樣的效果嗎?對此懷疑的阿遼莎拾起一塊碎片,眯起了眼睛。她仔細的檢查著這塊碎片的斷面……
明白了。
這個碎片,是內部爆炸產生的。
這個穿孔,是炮彈擊穿產生的。
威斯特伍德人,有人用了穿爆彈。只有一個。
她是來……毀屍滅跡?
基於只有自己和為數不多的其他人知道的內情,阿遼莎做出了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出的聯想,她終於不再對潛藏在營地裡的恐獸而感到疑惑,這個恐獸隱藏得如此之深,如此之隱秘,以至於她隱藏在了根本不會遭人懷疑的地方,光明正大的幹著邪惡的勾當。
這隻恐獸,就在威斯特伍德人之中!
——有人來了!聽見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阿遼莎在一個轉身的時間之內便啟動隱身系統遮蔽起身形,但是堆積起來的恐獸殘骸卻可能暴露她的存在,想到這點,原本準備跳入坑道躲避的阿遼莎連忙折返回去將殘骸堆踢散,可這是,腳步聲已經移動到了禁閉室的門口。來不及了!
事實證明,不食人間煙火的冰山刺客也是人而非神或精靈,她也會為了自己犯下的小錯誤而後悔,並且付出相應的代價,所幸她本領高強,藝高人膽大。阿遼莎乾脆的放棄了找地方躲藏,而是就開啟著隱身系統躲藏在柵欄旁邊,靜待著那名不請自來者經過身邊——來了!
來者的腳步很輕,似乎心懷不軌,不想讓人聽見,但是那腳步聲卻又隱藏得很突兀,似乎是心情忐忑,無力集中,短短的走廊過後,不請自來者和阿遼莎完成了第一次的擦肩而過,而阿遼莎也變清了她的面孔,銀色的短髮,略深的膚色,躡手躡腳的動作好像貓一樣,就連翹起的頭髮看起來也像極了貓耳。但這對阿遼莎而言都無關緊要,她的目光停留在少女的衣著上:威斯特伍德軍官常服,以及少尉肩章。
那個莉斯特也是。阿遼莎回憶起被她挾持的布里扎德間諜,心中暗自思忖。她不由得為這個營地的指揮官感到可惜,她的兩名副手竟然都是心懷不軌之輩,真是用人不淑。
那麼,要動手嗎?看著在房間裡四下張望的銀髮少女,阿遼莎迅速的作出評估:不,還不是時候,需要等她放鬆警惕……來了!
機會來了,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那名少女停止了張望,視線落在了那些被踢散的恐獸殘骸上。阿遼莎的心開始怦怦鼓動起來,難道她注意到了這些碎片被人移動過或者不像是自然散落嗎?她默不作聲的摸向腿部的匕首莢艙,隨時準備將少女格殺——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完全不是阿遼莎所想的那樣。
“對不起……”
少女蹲下身來,將散落在地上的殘骸一片片撿起,她毫不嫌棄這些碎片被硝煙和灰塵所染汙,用自己的襯衣將他們兜起,抱在胸前。低聲呢喃著簡單的道歉話語,她將這些殘骸抱在胸口。而她的臉頰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是淚水嗎?
可是一名兵器少女怎會為了這些不共戴天的仇敵流淚?如果不是她太多愁善感,連踩死一隻螞蟻都會感到悲傷,那就是……
阿遼莎眯起了眼睛,其實答案已經昭然若揭,但是她仍然需要更多更明確的證據。她默不作聲的看著少女將碎片全部撿拾起來,等待著她的下一步動作:少女啜泣了一小會兒,然後抱著這些碎片轉身走向警衛室,隨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又慌慌張張的折返回來。看著她的動作,阿遼莎明白她犯了幾乎和自己一樣的錯誤,也準備採取和自己一樣的手段來掩蓋。她相信此刻的這名少女一定心情紛亂,如果那些恐獸真的是她的“族群”的話……
但野獸會有和人相同的感情嗎?對此,阿遼莎仍然心存懷疑,她決定用自己的方式驗證一下。匕首出鞘,她準備戰鬥。
但是那只是小規模,試探性的攻擊,阿遼莎其實仍然有著顧慮,畢竟這個披著人皮的恐獸還有威斯特伍德軍官這層保護傘,雖然阿遼莎並不在乎渾水摸魚的殺掉一些威斯特伍德士兵給自己的行動製造方便,但是現在一方面已經不是可以摸魚的渾水,另一方面,一個威斯特伍德軍官的死恐怕超過了那個夏洛特·艾布拉姆斯上尉的承受能力,也超過了阿遼莎的承受能力。
因此,她的第一刀直取銀髮少女的面門。雖然招數看似兇狠,但阿遼莎知道這種直接的攻擊不可能有多少效果——果不其然,刀鋒擦著少女的面龐掠過,只在她的臉頰上留下了一道淺紅的傷痕。但是那名恐獸少女顯然嚇了一大跳。慌亂之中,她將碎片拋灑的滿天滿地都是,身體也為了躲避阿遼莎的匕首,狼狽的向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