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家人的重量(5)(1 / 1)
但巫婆的鍋爐旁總有一個負責掌控一切的“巫婆”,下方這一番混沌的景象也正被什麼人有效率的控制著。廂式車左衝右突卻無法改變前進方向的大趨勢,而天空中的黑手黨們則一面嘲笑與旁觀,一面有條不紊的朝著預定的地點趕去——那是一片開闊的荒地,稀疏的堆積著空集裝箱和廢棄建築材料。要說伏擊,圍殲,空對地殲滅戰,沒什麼比這裡更好了。
廂式車和它的乘客在毫無選擇的情況下只能一頭扎進這個圈套裡。此時,這輛車已經滿身瘡痍,灰色的側壁上密密麻麻的佈滿了彈孔,讓人感覺它現在還能動簡直是個奇蹟。事實上,車廂裡的特工們真的就是這麼想的。一個年輕的特工少女蜷縮在車廂一角,用彷彿瀕死一般的口氣喃喃道:“快點結束吧……我已經受不了了……”
“就快結束了,就快結束了!”特工隊長神經質的回答,透過一個足有酒瓶粗細的洞眼,她看到了外面的荒地。特工隊長不知道這裡是城市的什麼地方,剛剛的抱頭鼠竄已經徹底擾亂了她對城市的認知,但她至少清楚,她和她的部下絕對不可能按照原定計劃前往港口了。
但聯邦總不會拋棄我們吧?到了這個時候,特工隊長仍然心存僥倖。她忽然想起接應她們的那艘船上有搭載小型運輸艇——不是聯邦的,而是那個未來科技公司的。但此時此景之下,那個該死的公司的東西就是聯邦的東西!東西是,人也是!
要是芙蕾蒂爾在這裡的話,也許又會露出不屑的笑容吧?但是現在沒人能阻止特工這麼想,也沒人能阻止她和自己的部下這麼說,更沒人能提醒她們這是畫餅充飢,望梅止渴。衝進了荒地的廂式車一路被糟糕的路況顛簸的像是個調酒的搖壺,順帶也讓車裡的威斯特伍德人都跟灌了烈酒一樣頭腦不清楚:“就這麼辦吧!找個地方把車丟下,我們帶著這個小兔崽子下去,等運輸艇和那三個傭兵來——前面那塊空地!快快快!在那些該死的暴徒來之前趕緊下去!”
嘎吱——,前座上同樣被顛到暈頭轉向的駕駛員女孩連忙一腳急剎。廂式車在坑窪不平的地面上急劇減速,前保險槓幾乎都要啃進土裡。車裡的特工們自然全都嘩啦啦的倒向前方,連著帕蒂一起。她忽然感到自己的手腕一陣溫熱,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割到——
等一下,被割到的好像不止是手腕!為了確認傷情而扭動手腕的帕蒂突然發現,特工們用來捆綁她的塑膠紮帶好像也……
“下車!下車下車!”特工隊長的喊叫聲打斷了帕蒂的思緒,她身邊的一名特工一手拎起她的衣領,一手想要拉開廂式車的側門。可側門卻不知怎麼的卡在一半,任憑特工怎麼用力都拉不開。她不由得發出了著急的咒罵聲,接著便一腳揣在車門上——但是沒踹開!
與此同時,其他的特工們已經全副武裝的衝下了車,她們從後門跳下,迅速的圍繞後門拉起了一道單薄的警戒線。但是當聽到身後車廂裡同伴的叫罵之後,其中幾個人只好回頭讓挾持帕蒂的那個人趕緊從後門下來:“你要害死我們嗎!現在還走什麼側門!”
“別煩我!”車上的女孩生氣的回吼了一句,接著便準備抓起帕蒂從後門下車。可她扭過頭去的時候,迎面而來的卻是帕蒂的頭頂:“咚!”
帕蒂的雙腳沒被綁住,這是這些特工犯的一個致命錯誤,她現在用力一蹬車廂的地板,一頭撞上威斯特伍德特工的下巴。她沒有愧對薇拉給她的外號“小猛犬”,這一下頭槌勢大力沉,威斯特伍德特工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撞懵了。她甚至連喊都沒來得及喊,哐噹一聲摔倒在地板上,任憑帕蒂在車廂裡後退助跑,再度一頭撞向那扇卡住的側門!
而此時此刻,威斯特伍德人還沒發現車上的異狀,一個特工還朝車廂裡喊話:“你還磨蹭什麼鬼啊——啊!人質!人質!人質跑啦!”
可是已經遲了!帕蒂一個肩撞,直接將卡住的側門撞飛出去,她也隨後跳出了廂式車,朝最近的掩體奔跑過去。可是兩個特工已經先後掉頭跑了過來,她們大聲叫嚷著:“這傢伙跑不快的!她的手還——我XXXX!”
驚異之下,兩名特工連自己爆了粗口都渾然不覺。接著,鐵板焊接而成的車門如同拍蒜一樣迎面撞在她們臉上。帕蒂用力一掙便將已經被割出豁口的紮帶扯斷,接著便撿起身邊最近最重的東西——也就是脫落的車門朝追兵狠狠丟去。這是她最初的反擊,當然,也是最後的反擊了。
但是就算是這樣,帕蒂現在也不會再驚慌,再絕望了。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家人從沒有拋棄自己,也決不會拋棄自己,她們溫暖的臂彎,就在自己的身旁,就在碧藍的晴空之上——
“帕蒂!她逃跑了的說——你們這些混蛋,給我去死的說!”
怨氣也好,怒氣也好,或者是長久以來因為艾麗的病情而縈繞在Witch傭兵社女孩們之間的愁緒也好,現在這一切灰暗負面的情緒終於有了宣洩的管道。絲緹卡也不再堅持女僕的矜持,左手一發炸彈右手一發炸彈,隨後便操著兩門自動炮,旋風一般的從特工們的頭頂飛過又飛來,她很滿意的看著下方的特工們鬼哭狼嚎。這是你們欺負帕蒂,圖謀大小姐的代價!去死吧!
“哈哈!這幫蠢蛋現在沒東西可靠啦!姐妹們,表演時間!”黑手黨女孩們和絲緹卡一樣滿意,或者說,她們比絲緹卡更加滿意。十幾名戰機少女從四面八方飛向可憐的特工們,機槍的火線和導彈的白煙編織出殘酷的花紋。
但特工們沒有四散奔逃。一方面,她們的素質的確比一般的傭兵或者混混強得多,但另一方面,在來自空中有條不紊的戲耍之下,她們根本無路可走;只能一邊對著空中來去如風的敵人開槍開炮,一邊聽憑她們的隊長哭喊著求援:“我們被包圍了,我們被包圍了!該死的傭兵你們人呢!人——喂?喂?!回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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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啊……
好累啊……
已經……不行了吧……
若有若無的思緒迴盪在艾莉卡的腦海之中。她什麼都看不見,意識也不知為何而斷斷續續,彷彿自己變成了一個小球,懸浮在無盡的黑暗之中,似乎沒有任何自己仍然存在的證據,卻又能隱約的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對,沒錯,就像瀕死。
可為什麼這種體驗,感覺並不是第一次體會呢……
但是艾莉卡現在卻想不起那些更早,更冷,更累,更加混沌的記憶。被凍在冰塊裡的她,因為低溫的緣故已經幾乎快要昏迷,意識也幾乎快要被扯成斷片。而在她的身邊,薇拉的狀況比她更糟糕,急速的冷卻已經讓她失去了知覺,意識也隨之中斷。
可艾莉卡的腦海之中卻總還有些東西仍然在盤亙著,那是一些畫面,一些片段,或者是一些名字。她感知不到自己存在的證據,但那些畫面和片段之中似乎總有自己。那些自己躺著,坐著,爬著,奔跑著,和不同的人在一起。這些“其他人”有的能讓艾莉卡聯想起名字,有的卻模糊不清,辨認不出到底是誰,到底發生了什麼……
所有這一切勉強清楚或不清楚的片段來回變換,扭曲,交融。艾莉卡抓不住其中的脈絡也理不清其中的線索,只能任憑它們卷裹成一個個不真實的漩渦——但這樣又如何呢?也許再過一陣子一切都會結束,連同艾莉卡自己這殘存的一縷思念……
“……小女孩……放棄……救……”
這是說話的聲音嗎?艾莉卡渾身打了一個激靈,儘管她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她眼前的景象似乎又開始發生變換,名字,片段,畫面,但是這一次她開始能勉強分辨畫面中的那些人到底是誰:她們好像都是自己的家人……
是這樣嗎?艾莉卡不知道,因為那些畫面又開始旋轉,裹卷,它們好像有顏色又好像沒有顏色,好像有明確的意義又好像沒有。混亂,一切都處在逼人瘋狂的混亂之中,彷彿艾莉卡的一切,身體、靈魂、意志、精神,所有構成了艾莉卡這名戰鬥妖精都在背棄她,嘲笑她,想要將她逼入瘋狂。
但只有這不可以。儘管艾莉卡的思緒仍然一片混沌,但是她卻幾乎本能的與眼前混亂的景象抗爭。她不知道為什麼,但是她只是頑強的維持著自己僅存的那一點點意志。
“不能放棄……”
意識之中,好像是自己的聲音這麼鼓勵著自己。可是,放棄什麼?又堅持些什麼?艾莉卡不知道答案,當然,此刻的她也無法去想答案,她只能任憑耳邊若有若無的聲音鳴響,任憑眼前似是而非的畫面流轉變換……
而不知什麼時候,艾莉卡“所見”的畫面,變成一個衣衫襤褸的身影跋涉於黑色荒原,腳步踉蹌的圖景。這圖景清晰的異乎尋常,而伴隨著畫面的卻還是那若有若無的呢喃:
“不能放棄……”
隨後畫面又突然變轉,依舊是襤褸的衣衫,依舊是踉蹌的步調,但不同的是,這簇新的畫面上不再只是孤單一人,有個人正攙扶著衣衫襤褸的人,而且那個人的面容給艾麗卡某種異樣的熟悉感,她好像認識這個人,好像……
一切的畫面在這一刻突然消失,破碎,攙扶者與破敗的景色全都消失無蹤,只有失去了支撐的被攙扶著垂著一隻手,異樣的伸出一隻手,抬著頭,用它的眼睛緊緊盯著艾莉卡,破碎邊緣的幻境之中,艾莉卡卻感受到了來自那雙眼睛的真切壓力。這雙眼睛,這雙血紅色的,妖異的眼睛——
是艾莉卡自己的眼睛?
唰唰!艾莉卡一瞬間清醒了過來,她意識到了自己身體與意志的分離,也回想起了剛剛發生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她回想起了自己剛剛所看見的場景,那是在荒棄大地的地下,攙扶著她的人是薇拉,而當時的自己,還有那紅色的眼睛是因為——
好冷!和身體的聯絡回覆,寒冷的感覺刺激著艾莉卡的意識,她終於明白自己現在正被冰封著,也明白這也許才是那些襲擊者的目標。而她更明白的是,自己的身體現在正準備去破壞這些襲擊者的計劃。這明明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但艾莉卡現在卻心懷恐懼,她感受著覆蓋己身的寒冰正在從內向外破裂,她更感受到“自己的”意志正被身體裡的某種東西排斥——如果說先前因為寒冷而讓她的思考陷於混沌,給了“那些東西”可乘之機的話,那麼現在——
“砰!”封凍著艾莉卡的冰塊轟然破碎,全副武裝——而非只有腿部模組展開的艾莉卡捲起了一陣冰屑的風暴。她嘶吼一聲,右手一甩,黑色的武裝模組便化作了閃著寒光的重炮。
但是不論是寒冰碎裂的聲音,還是從艾莉卡嘴裡發出的咆哮,她都已經完全感知不到。她的整個世界裡一片寂靜,一片混沌,只有眼前的三個人影閃爍著妖異的紅色光芒,被勾勒出清晰的模樣。但為什麼?
為什麼?這又有什麼重要的?一個紅色的身影已經在艾莉卡的眼前變得足夠大,大到讓人感覺近在咫尺,大到她可以看清楚那個女孩臉上驚恐的表情。而她對此竟然感到……沒有任何感情。
她只想要殺了面前這個泛著紅光的身影,毆打她,捶擊她,直到她失去活動能力,再也不能威脅自己,再也不能讓自己回到那個冰冷而可怕的牢籠之中——而在想這些之前,她的身體已經彷彿有自己的意志一樣運動了起來,擊中的震動感在身體裡蔓延。
好像還有痛感。並不是艾莉卡打中了眼前的目標,而是她被別人打中了,她的後背被什麼東西狠狠拍中,整個人俯面跌倒在地面上。她馬上支撐著身體爬了起來,而在這之前她就已經不因為被擊中而感到眩暈了。她壓根就沒有這樣感覺過。
但是她,或者說她的身體絲毫不在意後方偷襲的人,“它”的注意力只放在逃跑的“紅色”身影的身上。艾莉卡昏昏沉沉的意志告訴她這是非常愚蠢的決定,但是她現在仍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只能坐視它爬起身來,繼續追逐。
但……是不是有什麼東西被遺忘了?
艾莉卡的思緒之中,某種不祥的違和感一閃而過。它並沒有成功的留下痕跡,不受艾莉卡控制的身體也沒有受到思緒的影響,她繼續追逐紅色的身影,可是天空之中的另一個”紅影“卻將手中嗡嗡旋轉的轉管機炮瞄準了艾莉卡。
接著,彈雨傾盆而下,如同水滴的雨點那樣在艾莉卡的身邊濺起“雨花”,只不過那是被擊碎的石屑組成的。昂貴的天然石被子彈無情的擊碎,而同樣的子彈也落在艾莉卡的身上,可是她同樣一點兒都感覺不到痛,卻能夠清晰地感到撞擊的震動……
接著,艾莉卡的視野之中又只剩下最早的那個矮小的紅影,她跌跌撞撞的跑向了附近的一扇門,拉開它衝了進去。失去控制的身體自然毫無猶豫的想要追上去,但是彈雨再度阻止了她。她的視野之中,空中的“紅影”閃爍著越來越強的紅光,而且還有些別的東西透過不受控制的身體傳達了過來,是聲音。
“別想找我妹妹,來和我玩!”
妹妹……
家人……
就在牆的後面……就在看不見的地方……就在……
就在手所觸及不到的地方。
思緒的斷片再度在艾莉卡的意志之中翻騰不已,隨之而起的是更強烈的遺忘感。是的,她肯定忘記了什麼東西,艾莉卡記憶深處的某個部分拼命地呼喊著,可她的意識卻都不能理解這些呼喊,她甚至再度為自己身體的行動而感到困惑:它壓根不顧頭頂的槍火,向著一個閃爍著紅色光芒的方向拼命跑去,跑,跑,跑——撞!
砰啪!巨響之中,整面牆的構件嘩啦啦的散成了碎片,艾莉卡的身軀撞破了走廊的牆壁。撞擊時的衝擊似乎根本沒有在這身體上留下影響,但艾莉卡的意志卻全然感受到了衝擊,並且居然讓混沌曖昧的意志為之一振,變得能稍微感受到一點身體的存在。
而在她眼前呈現著的東西正是她的身體先前追逐的那個女孩。她瞪大眼睛,彷彿看著怪物一樣的看著自己;而她身後的另一個女孩也露出了差不多的表情,艾莉卡現在終於發現,這個雙手各握持一門重炮的女孩,就是最早襲擊自己的那個重炮戰鬥妖精……
而她現在正提著另一個昏迷中的少女,並且用什麼東西頂著她的頭,並且大聲宣告著些什麼。
“……我就殺了薇拉·奧斯金娜了!你不會不顧你的同伴吧!”
同伴……同伴……先前的襲擊……房間……同伴……
那個人……薇拉?
薇拉!?!?
薇拉現在正在這個人的手上!!在這個剛剛襲擊了我們,想要把我們殺掉的傢伙手上!
艾莉卡覺得有什麼灼熱的東西正在燃燒著,它燒痛了她的靈魂,她的意志,同時也讓她感受到了某種熱度和溫暖。這些感覺都發生在一個短的不能再短的瞬間,卻又好像永恆那麼漫長。等艾莉卡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突然意識到,她的視野,她的意志和她的身體不再相互分割,混沌不明。她甚至感受得到自己身體的“意志”:殺光眼前的所有女孩,殺光所有看得見的女孩,殺掉,殺掉,殺掉——
但是那裡還又……我的家人啊!
艾莉卡的意識之中騰起了強烈的情感,她看見薇拉在那裡,看見她正無力的垂著四肢,被想要殺死她和自己的惡棍劫持著。而她現在要做的事情既是殺,更是要救下薇拉……
所以,不能放棄,和身體力的那隻野獸的戰鬥也好,和這些惡棍的戰鬥也好,怎麼樣也不能放棄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艾莉卡高聲咆哮起來,三步並作兩步的向兩名未來科技的傭兵直衝過去。她立刻就感受到了自己的身體不正常——儘管披掛著全部的武裝模組,但它爆發出來的力量卻好像身體的重量無足輕重一樣,艾莉卡一時間幾乎不能適應。但是她幾乎馬上就控制下了暴走的身體,用炮管狠狠地將面前的小個子兵器少女拍飛了。她的面前現在只有挾持薇拉的第二個女孩了。
而她現在正用左手的轉管機炮對準艾莉卡。在狹窄的走廊上,她根本沒有閃避的空間,只能硬吃下迎面而來的彈雨。艾莉卡急忙架起雙手,她知道這樣其實擋不住對方的槍火,她的裝甲經受不住對方槍彈連續的衝擊,至少如果是正常的她的話……
但是這一次,儘管強烈的震動幾乎讓艾莉卡的意識一片空白,但是所有的子彈幾乎都被艾莉卡的護甲彈開了!她的對手也驚訝的瞪大了眼睛,甚至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殘彈所剩無幾——喀嚓!喀嚓!沒子彈了!
就是現在了!艾莉卡端起了右手握持的武器,現在,它已經卸去了多餘的外掛武裝模組,變成了一挺機槍,正是艾莉卡最慣用的副武器。她掄起機槍的槍托,一步便跳到了敵人的面前,將槍托用力砸在了面前女孩的臉上。
“給我放開啊啊啊啊!”
“哈梅妮姐!!——你這雜種!”身後傳來了驚愕和憤怒混雜的聲音,應該被打飛到一邊的另一名女孩現在竟然已經爬了起來,她的手中只有一把手槍,但是臉上的怒氣看起來卻和艾莉卡的一樣熾烈,她尖叫著,扣動扳機,又扣動扳機:“啊啊啊啊啊!”
但是她的子彈根本沒有對艾莉卡造成任何困擾,而她現在也無心和已經被打敗的傢伙糾纏。不遠之外的庭院裡傳來的呼嘯聲告訴艾莉卡,她還得帶著昏迷的薇拉逃離這些惡棍的追殺,至少也要堅持到家人們回來……
等等!那是什麼!?艾莉卡的餘光裡再度闖入了那個小個子女孩的身影。這一次,她不再只是拿著一把手槍就來挑戰艾莉卡,而是背上了一整套沉重的裝備,那些裝備裡冒出絲絲白汽,光是看著就讓人隱隱發寒——寒冷!這不就是剛剛將困住我和薇拉的意志和身體的東西嗎!?
“給我停下你這怪物!給我停下,停下!!”小個子女孩揹著沉重的裝備,大口喘著氣,她的聲音裡帶著些許哭腔,讓艾莉卡的心中無端的泛起一絲歉意,但是感受著臂彎裡那冰冷的肌膚,感受著那只是微微起伏的胸口,艾莉卡有什麼理由不將手中的武器瞄準面前的敵人呢?
但下一秒,和最壞預想中的刺骨寒冷不同,橙色的,飛快膨脹的火球突然佔據了艾莉卡的整個視野。在這之前,只有餘光裡閃過的一個光球是她得到的唯一預警。她不得不丟掉了自己的武器,用自己的全身擋住洶湧而來的熱和衝擊,保護昏迷不醒,自然也沒有任何裝甲可以護身的家人。
而當火球消失,她的身邊已然是一片焦土,素雅的牆紙也好,精美的掛畫也好,整條走廊已經都化為了灰燼。而敵人的蹤影也已經消失無蹤,不管是那個小個子還是那個使用轉管機炮的女孩,又或者是天上的第三個敵人。溫泉酒店裡只留下寂靜,空無一物的寂靜,還有黑色的艾莉卡,以及她紅色的眼睛。那眼睛之中隱隱閃爍著冷酷的殺意,卻又同時有強韌的意志之火熊熊燃燒。她站起身來,環顧四周,最終的視線仍然落回了腳邊那仍然昏迷著的銀髮少女身上。
她跪了下來,一隻手輕按在少女的喉頭。艾莉卡的嘴角微微翹起,有點像是笑,卻又有點像是痛苦。她覆著裝甲的手就這麼停留在那裡,輕輕摩挲,看起來像是愛撫,又像是想要扼喉……
但最終,這隻手環過薇拉的後頸,和另一隻顫抖著的手一起,將薇拉擁入艾莉卡溫暖的懷抱,她的眼神之中閃爍著愛憐與堅定,而野獸的瘋狂則被她逼到了角落,它也像是外在的敵人那樣被打敗了,但也和那三名襲擊者一樣,並沒有死去。
但這樣……就好了,此時此刻的艾莉卡,身軀已經疲勞的再也不能動彈,但是她的心裡卻充滿了滿足。她就這麼抱著仍然昏迷不醒的薇拉,默默地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她……
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這麼做,也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到底能不能成功。此刻的艾莉卡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身體並不溫暖,和身邊掉落的那些冰碴差不多冰涼。在寒冷中,意識在遠離和堅持之間搖曳,被黑色裝甲襯托出的面孔無論如何也只能被稱作慘白。瑟瑟寒風之中,這樣的金髮少女似乎隨時都可能被些微的冷風吹倒……
但她仍然抱著薇拉,跪坐在那裡。她的臂彎依然環在最重要家人的脖頸,似乎永遠也不會放開……
可這樣能堅持到多久?艾莉卡的視野已經開始模糊,搖晃。懷中少女的面孔已然變得混沌,那些也許是回憶,也許只是幻象的東西又再度捲土重來。當艾麗卡意識到自己不再能分辨真實和幻象是,她最後意識到的東西只有一個孤獨行走在荒野之中的背影,還有一個細弱的聲音,薇拉的聲音:
“艾麗……艾麗……?”
在那由遠及近的警笛聲中,幽幽轉醒的提艾奇奎爾女孩茫然無措的看著緊抱著自己的家人,說話的聲音裡漸漸帶上了哭腔。
“艾麗……艾麗!!!醫生!醫生!醫護兵!不管是誰來,誰來都好!這裡有,這裡有——”
在薇拉絕望的悲泣之中,噴氣機的呼嘯聲逐漸蓋過了警笛的聲音,經歷了各種各樣的波折,Witch的家人們終究還是再度聚集在同一個屋簷下,儘管這樣的結局完全說不上美滿,但至少,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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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況報告。”
“生意搞砸了,僱主們大概現在已經被關進警察局了。”面對著投影在空中的螢幕,哈梅妮好像一位普通的經理或者秘書一樣,向另一端的人彙報。不過恐怕古往今來的經理沒有一個像她現在這樣狼狽——武裝形態到處都是破損和煙汙,原本的無框大圓眼鏡也只剩下一邊,勉強靠著鼻夾固定在同樣灰溜溜的臉上。這悽慘的模樣讓她現在的姿態很有些滑稽。
但她至少沒有死,也沒有受傷,三名未來科技集團的僱傭兵都沒有受傷,勉強要說,只有小妹弗莉茲因為只是文職開發人員而有點嚇破膽。老實說,哈梅妮覺得這樣已經非常幸運了,尤其是在她瞭解一些“常人”不太瞭解的內情之後。這些內情直接來自於螢幕另一面的這個人物,她也是三姐妹的上司。
“所以你們遇到了意外。”而面對三姐妹的失敗,此人的態度卻十分平靜,甚至可以說是遊刃有餘。而且,這語氣裡聽不出任何責備或者震怒的意味:“理由是什麼?”
“那些威斯特伍德人有事情瞞著我們。”
“你們自己的調查也‘瞞著’你們嗎?”
“我們可能也被欺騙了。”
“誰欺騙了你們?”
哈梅妮咬了咬嘴唇,儘管語氣一以貫之的平靜,但她卻知道螢幕那一端的那位女士現在也許已經不耐煩了。而話題進行到這裡,不管如何,她都繞不開某個關鍵的要點了。但這個要點實在有點兒匪夷所思,哈梅妮不太確定那位女士會不會相信自己的陳述,還是將那作為自己找的藉口?但是被逼問到這個份上,她也沒什麼選擇的餘地了。
因此,她輕輕咳嗽一聲,接著說道:“如果是您告訴我們的那個原因,是您讓弗莉茲來協助我們的那個原因的話,那麼也許僱主也被矇在鼓裡,她們想要的不是薇拉·奧斯金娜上校。關於這一點,莉茲有影片記錄也許可以——”
“那就等回來再說,我相信你們,但別讓我失望。”螢幕另一面的人打斷了弗莉茲的陳述,不知為何,她那隻能看到下半部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神秘莫測的微笑:“至於你們的合同,風險評估部門會得到她們的績效考評的。”
“那我們……”
“你們是不是活了下來,本身就是績效了。”
唰,話音既落,螢幕也隨之消失。哈梅妮也隨之長出了一口氣。在警笛此起彼伏的伴奏之中,她轉身走到一處僻靜的小巷裡。幾分鐘後,她和她的姐妹們穿著一身裁剪合適的深灰色職業裝出現在了巷口。小個子弗莉茲顯然不適應這樣的服裝,她正想拉扯一下有點兒松的衣領,一輛警車卻兀然停在了三人的面前。
“嘿!你們是什麼人?從什麼地方來的!”車上的警察武裝形態全開,發問的時候手就扣在武器的扳機上。她根本猜不出,她們正在尋找的恐怖分子正是眼前三位衣著得體,文質彬彬的少女:“這種時候還在街上閒逛?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呃……你好,我們是未來科技集團的僱員。”哈梅妮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徽章,裝出尷尬的表情:“出了什麼事情嗎?我們住在山腰上的旅館,我是說……”
“行了行了!你們別回旅館了,行李就當丟了吧!”警察懊惱的打斷了哈梅妮的解釋,接著便開著車揚長而去。哈梅妮心中暗自好笑,回過頭來,卻發現芙蕾蒂爾正皺著眉頭,凝望著仍飄出道道煙塵的溫泉旅館。
“怎麼了?芙蕾姐?”
“那是什麼?”芙蕾蒂爾沒有回頭,只是如同失去了什麼一樣,低聲問道。哈梅妮知道芙蕾蒂爾想問什麼,那也是她,以及小妹妹弗莉茲心中共同的問題:那是什麼?一個已經被公開宣佈死亡了的人,一個幽靈?還是……
芙蕾蒂爾忽然笑了起來,默默的舔了舔嘴唇。
“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她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得見的聲音這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