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尾聲 波濤盪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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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各種各樣的波折,Witch傭兵社的女孩們,終於再度聚集在同一個屋簷下,同一張病榻旁。這讓帕蒂覺得,之前自己經歷的所有事情都是一場夢。但是右手不時傳來的刺痛和一層一層綁裹著的紗布卻告訴她,痛也好,泣也好,懷疑也好,拋棄懷疑也好,在過去的一週裡發生的事情,全都是真實的。

就像她現在,坐在艾莉姐地病榻旁,遙望著窗外那朗朗白月,而在床鋪的另一邊,討厭的壞薇薇……不,薇拉小姐已經趴在床邊沉沉睡去了。帕蒂忘不了回到旅館時看到的那個場面,薇拉小姐趴在艾莉姐的身邊,哭得很慘,很慘。

這不由得讓帕蒂回憶起艾莉卡嘗試復健的那個夜晚,回憶起那個夜晚集中噴發的惡意和焦慮。然而今天似乎不太一樣,不論是斯碧特、絲緹卡、自己,或是薇拉,誰也沒有情緒失控。在黑手黨女孩們有條不紊的處理一片凌亂的現狀時,絲緹卡溫柔的安慰著薇拉,斯碧特則跟著醫生忙前忙後,直到確認了艾莉姐的狀況。儘管她的現狀真的只能說不容樂觀,然而此刻,帕蒂卻不再有先前那種渾身不舒服的感覺。但是她卻不知道為什麼。

也許是因為那些壞人吧,帕蒂突然想到這一點。當她被抓住,被關在黑暗的小房間裡的時候,她幾乎已經快要放棄了。啊,是的,回憶著那時發生的一幕幕故事,帕蒂心想道:那時候,她胸口的揪痛真的是非常非常厲害,都快要忍不下去了。自責,悲傷,失望,焦躁,很多很多不好的情緒扭在一起,讓帕蒂覺得一點兒希望都沒有了。

但是壞人裡的那個大姐姐卻告訴帕蒂,家人永遠都不會放棄家人。儘管你給艾莉姐造成了那麼大傷害,但是“你的艾莉姐”一定會來救你。身為敵人的大姐姐堂堂正正地將帕蒂在家人心中的分量告訴了她,而從她那清澈的眼神裡,帕蒂讀出的是大姐姐心裡不可動搖的確信。這確信是那麼的堅固,那麼的有力,當它被作為武器揮向帕蒂的小心房時,有力的讓小猛犬甚至懷疑起自己。

但這是值得懷疑的事情嗎?在那些壞人這麼斷言之後,斯碧特和絲緹卡不是來了嗎?想到這裡,帕蒂忽然發覺,正是在那個時候,自己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而且不光是她,前來救援自己的斯碧特和絲緹卡的臉上也沒有了陰霾,她們和那些好心的黑手黨齊心協力,臉上洋溢著自信和決心。這才是Witch的家人們應該擁有的表情。

但自信和決心,能夠讓艾莉姐甦醒過來嗎?看著病榻上雙眼緊閉的金髮女孩,帕蒂心中的憂慮和不安再度發芽。她不由得重重嘆了口氣,卻不料吵醒了並沒有睡熟的薇拉,她揉揉眼睛,坐起身來,茫然的尋找聲音的來源:“嗚……”

“那個……我,我不是故意的……”帕蒂縮了縮脖子,畢竟她和薇拉的關係不太好。她還是有點怕提艾奇奎爾人會像上一次那樣發火。但是銀髮少女只是揉了揉發酸的後頸,撇了撇嘴:“啊,小狗狗你都沒睡啊,乖哦,早點去睡……幹嘛啦,這麼看著我。”

“你……你不生氣嗎?”帕蒂少見的在薇拉麵前露出了瑟縮的表情:“是我害……”

帕蒂沒有繼續說下去,薇拉也沒有應答。尷尬的沉默之中只有人工林在風中搖動,將沙沙的磨蹭聲傳遍子夜的溫泉酒店。這讓帕蒂的憂心更甚,儘管已經確信“家人不會拋棄家人”,然而帕蒂畢竟是犯錯了,至少她自己這麼想。

但薇拉最後的回答卻出乎意料。她苦笑著伸出手來,輕輕摸了摸帕蒂的小腦袋:“小傻瓜,我們那時候也沒跟你吵吧?哎,你躲什麼,又不是要欺負你。”

這麼說完,薇拉露出了一抹微笑,向帕蒂招了招手。帕蒂愣了一下,在她的記憶裡,這位來自提艾奇奎爾的銀髮少女從來都只跟她吵吵鬧鬧,卻從沒有像今天這樣。但Witch傭兵社也從沒有像今天這樣接受考驗。這樣的想法讓帕蒂最終還是接受了薇拉的邀約,鑽進了她的懷裡。

“發生了很多事情呢。”輕輕撫摸著帕蒂有點兒毛糙的栗色頭髮,薇拉用滿懷感慨的語氣這麼說道。儘管帕蒂歪了歪腦袋,表示自己不明白薇拉到底想說些什麼,但是她卻只是像逗弄小動物一樣輕輕撥弄著小女孩的頭髮,彷彿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下去:“而且它們都是一件接著一件,就好像……唔,就好像躺在床上的時候,忽然被連著不斷的壓上了一床又一床厚棉被那樣。也許從我們被困在威斯特伍德鬼佬的基地裡時就開始了吧——啊,我都忘了,對不起咯,小狗狗,我忘了你也是威斯特伍德人。”

帕蒂只是皺了皺眉頭,她對威斯特伍德的印象頂多只有“那個國家”的水平。與其說是因為薇拉的言辭而不滿,還不如說帕蒂是在困惑薇拉想要傳達的心意。銀髮的戰鬥妖精笑了笑,將一隻手輕輕搭在了艾莉卡的手背上:“那麼大的壓力下,那麼透不過起來的感覺裡,我們都犯了很多錯誤呢……”

“對不起……”

“都說了,小傻瓜,沒生你氣啦。”薇拉輕輕捏了捏帕蒂的臉蛋,力道卻輕得一點兒都不疼。不明白薇拉為何如此的帕蒂困惑的抬起頭來,卻看見薇拉也正看著自己:“我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錯在什麼地方而已……為什麼要跑呢?”

“……因為,想到了媽媽。”

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帕蒂才輕聲回答維拉的問題,這只是因為隨著尋找答案的思緒,那些帕蒂心底不願觸及的回憶再度泛起了沉渣。母親和媽媽隔著一塊螢幕爭吵,嗓門吊的老高,話語裡浸透著惡意,這樣的場景一次又一次的重複,如同浮雕一般被刻在帕蒂的心底,成為了伴隨她一生的夢魘,或許吧。

而直到這時,她才發覺自己的臉上有什麼溫熱溼潤的東西滑過。有點兒被嚇到的帕蒂連忙想用袖子去擦,可是比袖子更柔軟的另一種觸感卻已經幫她拭去了眼淚。她驚奇的轉過頭去,映入眼簾的是薇拉微笑著的面孔。帕蒂這才想起,Witch的家人們都知道她的故事,知道她如何成為孤兒:在漫長的爭吵和復和之中,大戰爭無情的奪去了帕蒂媽媽的生命,也奪去了那位戰鬥妖精與帕蒂的母親,她曾戀慕過的那個人真正和解的機會。

而帕蒂害怕的正是這樣的故事在自己的面前,在她心靈的唯一港灣裡再度上演。

“其實我也很怕。”

而薇拉,這個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因此贏得了“北地暴熊”之名的提艾奇奎爾前上校卻也這麼說。這完全超過了帕蒂的預想,但是薇拉好像並不怎麼在乎懷中小傢伙的想法。如同我行我素,獨來獨往的大型食肉動物一樣,她徑自說了下去:

“如果不是害怕有些事情無可挽回,我也好,你也好,歌女也好,我們就都不會焦躁。如果不是因為在乎彼此,我們也就不會害怕無可挽回的事情——我初次聽到你的故事的時候,想的不是你母親和媽媽吵架多厲害,而是感嘆她們最終還能有復和的機會……儘管她們沒能抓住,但她們至少努力過了。”

“但是,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也許就是努力過,卻仍然沒能抓住吧……”

這麼說的同時,薇拉的視線投向了病榻之上的艾莉卡。帕蒂覺得薇拉此刻的眼神一定是悲傷的,然而,薇拉的眼睛裡,流轉的只有溫柔以及堅韌。

“但我會踢飛所有擋路的傢伙的……我絕不會讓艾麗從我的手中溜走。”

帕蒂並沒有意識到這句話裡包含的感情,她困惑的偏了偏頭,而薇拉則揉了揉她的小腦袋。這雙帕蒂曾經討厭的手現在卻傳來讓人安心的溫暖,帕蒂明白,這是家人的溫度,羈絆的溫度。因為有了這溫度在前方等待,她才能得救。

因此,她也伸出包著紗布的手,輕輕握住了病榻上艾莉卡的手。她想,如果艾莉姐感受到這個溫度,也許會有醒來的一天,也會有回覆活力的那一天吧。

而對於帕蒂而言,這不再是心頭的疑惑,而是鐫刻於靈魂的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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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一個混亂的城市來說,那一天發生的一連串事情根本算不上什麼異常。但是當這些事情被原封不動的傳回安寧祥和的大城市,威斯特伍德聯邦的首都卡潘塔利亞時,那顫抖著的畫面與畫面裡顫抖著的人讓奎琳·阿克伯德感到心驚肉跳。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將面前的全息投影視窗關閉,觀察起這個房間裡的其他人來。

最容易觀察到的當然是菲列達,奎琳的好友,同時也是政治上的盟友和志同道合者。她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又有著某種並不算光彩的快感殘留在臉上。她的想法,奎琳很熟悉,那是這位有點兒固執的好人在暗自竊喜一個錯誤的決定犯了錯誤。但它的代價卻是她的部下毫無意義的犧牲,以及可能給威斯特伍德帶來的風險,這又讓這位憂心國事的老牌政治家感到痛心。

與之相對的則是珊蒂斯,珊蒂斯·馬維爾·基狄安。她毫不關心那些畫面,更沒有什麼心思去讀充斥著謊言,掩飾和無關緊要的繁文縟節的報告。這一切都和她的嬸嬸菲列達截然相反,菲列達看到這一切,向這位今年新晉的參聯會成員投去了不滿的目光。而珊蒂斯卻滿不在乎,在虛空中撥撥劃劃,不只是在幹些什麼。奎琳知道,基狄安家族的後起之秀沒什麼政治經驗,在這個房間裡,她單純的像是一個人工子宮之中的幼兒——或者用更古老的修辭,襁褓之中的嬰兒那樣。

但坐在會議桌上首的安德莉亞卻像是一隻狼。她現在應該已經是第三次閱讀報告了,但她的表情卻平靜的像是在看一本詩集或者散文集。她彷彿對那些由她授權的特工毫不關心,即使她們現在不是死了就是身陷囹圄,可安德莉亞甚至連一點兒可惜的表情都沒有。但奎琳很清楚,安德莉亞正以她自己的標準和方式評估得失,並且從拙劣的掩飾裡尋找到真正的真相。

五年了,她就是這麼走過來的。苦笑著的奎琳輕輕搖了搖頭,對於參聯會的議長,她知道得很清楚,因為她也是這麼一路走來,而且走在這條道路上的日子遠比安德莉亞長得多,長到她幾乎快忘記了揮舞武器,翱翔於碧空的滋味。

而在這綿長的時間裡,她看過無數次溫和和激進的交鋒:開始是別人,後來,菲列達來了,曾經年輕的她先是跟著奎琳學習,隨後很快的成為了獨當一面溫和派政治家,她很有和別人爭辯的天賦,同時也有著不凡的洞見,很快便成為了保守派別的旗幟。再然後,安德莉亞來了,成為和菲列達分庭抗禮的另一面旗幟,而剩下的兩人又總恰好分別是溫和派和激進派,形成了總無法相互說服的奇妙構造。而那些時候,奎琳就成為了決定爭論結果的勝負手……

直到五年前的“大戰爭”。在“大戰爭”之中死亡的不僅僅是士兵和平民,還有參聯會的成員,強大又肩負著重大使命的戰鬥妖精們。而她們留下的缺位卻仍然必須補上。

但從那之後,奎琳便忽然感覺到,自己已經習慣了的這間小會議室,似乎變得不太一樣了。儘管她自認為仍然是那個“參聯會的風向標”。但為什麼她現在總是飄向菲列達的方向,而從安德莉亞那裡吹來的風,每一次會議上總會增加幾分力道?

是因為,艾米麗·芙琳多姆嗎?奎琳的視線落到了參聯會的最後一名成員身上,她也是參聯會最新的成員。她現在正在安靜的閱讀著——但並不是在閱讀報告。

她在閱讀一本幾英寸厚的巨大硬殼精裝書。而且,那還是本小說。

在一個國家的最高行政會議上閱讀小說,不論是古往今來的任何一個國家都是非常失禮的愚行,然而這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文靜的女孩卻總是這麼做。她甚至連開啟投影視窗閱讀電子版的掩飾都不願去做,而是徑自抱著厚重且缺乏效率的實體書,旁若無人的閱讀著。而且,不是這一次,而是每一次會議都如此。

這當然會讓總是一本正經的菲列達生氣,有很多次,忍無可忍的她都起來質問艾米麗是否已經瞭解了會議的內容;但艾米麗每一次都回答的很完美。接下來的投票過程中,她有的時候投給菲列達,有的時候投給安德莉亞,而她作出的決定,經常轉化成參聯會的決議……她現在才是參聯會的風向標。

所以這樣好嗎?對嗎?奎琳的心中抱有疑問,但是卻無從尋找答案。她現在只能著眼於當下,著眼於已經開始爭論的菲列達和安德莉亞。現在,是菲列達正在發言,她的臉上寫滿了輕蔑,露出一個冷笑:“哼,安德莉亞,保證不會失敗,嗯?”

“請允許我稱她們為犧牲。”安德莉亞關閉了投影視窗,回答來自於菲列達的質疑。她的表情依然是不帶任何感情的,而這當然也會讓菲列達激動起來:“犧牲?別用那些冠冕堂皇的修辭了!女孩們死了,被抓了,而且永遠都不可能回到威斯特伍德!而你所‘期待’的目標呢?這僅僅被你輕描淡寫的叫做犧牲,安德莉亞,你瘋了嗎?”

奎琳也露出了不快的表情。但是比起不快,她心中翻湧著的更是不安。從安德莉亞的臉上,奎琳察覺到一絲“無論如何都要做到某事”的決意。說實話奎琳不討厭這種堅定的意志,但是,安德莉亞,你是不是忘了,這裡是參聯會,不是你一個人的……

“我這裡有另一份報告,和中部情報站發來的這份報告有所出入的報告。”

打斷了奎琳的思緒,安德莉亞忽然舉起一隻手,如此宣告到。接著,四個投影視窗在分別呈現在其餘四名參聯會成員面前,上面的文字和影象飛快的滾過——那是正在逐步從伺服器上下載檔案的表現。奎琳觀察到菲列達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就好像是打牌的時候被對方用出乎意料的大牌反制時的表情那樣。她難道沒有想到這種狀況嗎?奎琳有點兒奇怪。她是預想到了安德莉亞也許會丟擲什麼意外的底牌的,但什麼底牌能讓她這麼有底氣……!

“這是什麼東西?”菲列達的聲音裡帶著些許驚恐的感覺,而她眼前的螢幕中顯示著一張照片。這張照片位於整個報告的最末尾,顯示的是一個黑色的人影正在敲打什麼東西的場面……也許吧,奎琳甚至覺得這個身影也許並不是人,它完全沒有體現出人的氣質……

“這照片是哪裡來的?”另一邊的菲列達已經皺起了眉頭。可安德莉亞卻只是輕輕聳聳肩:“你能想到的,而且這不是重點。”

“那麼重點是什麼?”今天第一次的,奎琳開口了,她那清脆的聲音迴盪在會議室裡,但她卻發現,她似乎找不回過去那種“清澈”的氣氛了,她覺得有點壓抑,也有點兒不安和煩躁:“安德莉亞,我要提醒你,威斯特伍德的立國之本是……”

“是的,是的,我知道,民主,人權,自由,還有法制。”安德莉亞打斷了奎琳的話,她擺擺手,唸叨出那些詞彙。那些奎琳到現在為止都珍視著的信條。然後,她畫風忽然一轉:“但是十年前,那些該死的惡魔從地獄裡爬上我們的天堂時,它們有在乎過什麼立國之本嗎?”

菲列達砰的一拍桌子,從座位上跳了起來:“但你所針對的物件是——”

“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繞什麼彎子了,菲列達。”安德莉亞同樣站起身來,伸手阻止了菲列達繼續說下去:“我花費自己的錢,去請到世界上最昂貴的傭兵,儘管我期待的任務她們,以及我國的特工都沒有完成,但是你面前的照片難道還不夠明白嗎?有人在搞‘鬼’,玩弄十年前那些從荒棄大地上爬上我們祖國的惡魔。”

“這不合邏輯!”

“但這就發生在你的眼前!”與菲列達一樣,安德莉亞也提高了聲調,她們倆的聲音在這個不算大的會議室裡迴盪,讓奎琳覺得空氣都在震動不停。她現在倒是很佩服艾米麗,儘管正在爆發的是參聯會歷史上罕見的激烈爭吵,但她卻仍然不聲不響的讀著書。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奎琳搖了搖頭,將注意力轉回正在爭吵的兩人。但此時,她卻發現會議室已經成為了安德莉亞一個人的演講臺,她扶著桌子,大聲疾呼:“現在我們有了報告,有了旁證,儘管我們沒有抓到犯人,但這些證據已經足夠認定她們的罪行!提艾奇奎爾人自以為在她們的國境之外搞鬼就沒人能夠察覺,但是她們運氣不好——更重要的是,不擇手段的極權主義者打錯了算盤!為了威斯特伍德,為了我深愛的這個國家,我不允許!我們的國民也不會允許!”

“那你是要和提艾奇奎爾開戰嗎?”珊蒂斯突然插嘴進來,奎琳注意到好友臉上露出了更加驚訝的表情。事實上,她也沒想到珊蒂斯會在這個時候發話,而安德莉亞也是為之一愣。而更讓大家感到奇怪的是,珊蒂斯居然搖了搖頭:“這不行,肯定會輸掉的……關鍵是你這點兒證據連我都說服不了哎?誰不知道薇拉·奧斯金娜已經從提艾奇奎爾軍隊辭職了?”

安德莉亞愣住了:“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我們的戰力和提艾奇奎爾,半斤八兩吧,這打起來可是以命相搏,不是打過國境就結束了的——總之,政治方面的事情我不懂啦,但議長你這麼氣勢洶洶,看起來很想上去幹架的樣子哦?嘛,雖然我也很想幹架,但打不贏還是打不贏。”說到這裡,珊蒂斯露出了有點兒無趣的表情,她的提醒適時的給房間裡都有些頭腦發熱的女孩們潑了一盆冷水。甚至這也包括奎琳在內,她剛剛也蠢蠢欲動的想要與安德莉亞爭辯,但現在,她不由得多想一些其他的事情。

例如,那位薇拉·奧斯金娜上校現在的國籍,還有那個國家的領導者……她的妹妹,螢。

螢,你知道這件事情嗎?奎琳的心中泛起淡淡的不安,她開始害怕,害怕安德莉亞的邏輯也許是對的,但是螢不可能做這些事情吧?她是如此熱愛這個世界,如此的期望層雲之上的這個世界能夠永遠保持純真美好。為此她不惜拋棄了自己,又拋棄了“那位皇帝陛下”,徑自在小國林立的中部區域建立起自己的一城之國……

所以她怎麼會容忍這種瘋狂的事情?奎琳真的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在思索之中,她忽然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安德莉亞會不會對螢和她的城,她的國動手?

但這會是一個外交問題,而不是軍事問題!奎琳的理智試著告訴自己趕緊搖頭,趕緊否定這個討厭的想法,因為從事安德莉亞“所不能容忍的行為”的主體是——至少她認為是!——提艾奇奎爾人,她不應該對沒有責任的人發動戰爭,不,她就不應該發動戰爭,對任何人都不應該任意用武力向威脅……

但如果安德莉亞是對的,那些人真的在玩弄恐獸的話呢?別人不知道那些怪物的恐怖,但是奎琳,世上所剩無幾,仍然在戰鬥妖精們的世界裡發揮重要作用的“Prototype(原型機)”,奎琳比現在任何一個女孩都更清楚那些怪物的恐怖。

但螢也知道啊?她是我的妹妹,是和我一樣的Prototype啊?

奎琳再度陷入了困惑,煩惱的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她甚至已經忘記關注針鋒相對的菲列達和安德莉亞,甚至連好友正用桌下的腿輕推自己都毫無察覺。因此,她在菲列達突然握住她的手時,甚至差點叫出聲來。

菲列達當然會對這樣的奎琳感到奇怪,她隨後便透過私語向好友詢問道:“奎琳你怎麼了?心神不寧的。現在可是讓那個蠢貨放棄冒進想法的時候,你好歹說句話啊?”

“我知道。”奎琳忙亂的回答道,可是其實呢?她都不知道剛剛安德莉亞和菲列達吵了些什麼……或者兩人是不是什麼都沒說。當然,心煩意亂的她也不知道現在應該說些什麼。

而就在這時,安德莉亞再度發話了,她的話讓奎琳的心中騰起了不祥的預感:

“是的,我必須承認,對我們現在面臨問題的考慮的確有點輕率,”她的聲音不再那麼高昂,只是平靜、沉穩的表達著自己的意見:“然而你們所見的證據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有人試圖把恐獸當成武器來使用——菲列達,不要質疑我,我可以改換說辭,說這只是一些陰謀家不可能成功的嘗試,但是這有差嗎?那些怪物是能夠被控制住的獵犬嗎?誰又能忘記五年前,那些被我們認為只是愚蠢的,只憑著簡單的本能行動的惡魔,會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席捲整個世界?”

“哼,聽起來像是‘為了全人類’。”菲列達低聲嘲諷道,但是卻故意讓安德莉亞聽見。但是她的激將法沒能起到作用,她繼續說了下去:“所以我們必須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在事情不可挽回之前,不惜一切代價的阻止這個噩夢成真。當然,我不是說立刻開戰,必要的溝通或者交涉必然是‘不惜一切代價’的組成部分,但是姐妹們,同僚們,即使是交涉,也需要有實力作後盾,千百年來,我們,還有我們的‘先輩’們,都是這麼走過來的。”

“你想跟誰交涉?跟誰施壓?”菲列達仍然對安德莉亞的想法嗤之以鼻:“和提艾奇奎爾嗎?然後被她們無情的嘲笑你的妄想?別忘了,她們的華族最喜歡乾的事情就是‘用事實打臉’,而你現在呢?幾張模糊的照片和幾個軍官的供詞?你連珊蒂斯都說服不了!”

“那我們就該得到更多證據。”

“從哪兒?”

“從那個該死的計劃進行的地方。”

說到這裡,安德莉亞滿意的笑了起來。奎琳已經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了;但儘管如此,她的心仍然一瞬間被提到了嗓子眼。

“珊蒂斯——如果我們沒法在與提艾奇奎爾的交戰之中取勝,那麼那個‘艾斯緹西城邦國’呢?”

——幾天後,參聯會召開了新聞釋出會,向“無端侵入威斯特伍德領土”的艾斯緹西提出嚴重抗議,那一天,不論是電視,網路,還是紛飛在各個城市裡的報紙,所有的傳媒都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而沸反盈天起來。

————————————

但捲起漩渦的當事人現在還沒有注意到傳媒的喧囂。在納魯多的溫泉旅館裡,一切的風波看起來都已經過去:艾莉卡終究還是清醒過來,而綁架帕蒂的罪犯也全都被關進了監獄。唯一讓人失望的是,將整個溫泉旅館“速凍”的三名“恐怖分子”逃之夭夭,但是幫助了Witch傭兵社的黑手黨表示,她們再也不可能回來了。

她們也挽留艾莉卡繼續在納魯多休養,而傭兵社的女孩們合計了一下,也欣然接受了邀請。儘管已經對溫泉在治病方面的效用不太抱有希望,但是經過一番折騰,女孩們現在才是真正需要用溫熱的流水洗去疲憊,準備好面對今後會變得有點兒麻煩的生活。

這讓艾莉卡心懷愧疚,半沉在慢慢翻滾的溫水裡,她不由得思考起以後的事:自己的這副身體,現在怎樣,以後又會變成怎樣?

抬起手,感受微涼而溼潤的空氣,艾莉卡眺望著頭頂繁星閃爍的夜空。幾天前的那個夜晚,她失去了對這副身體的控制,它變成了一隻野獸,並且靠著那野獸的能力,來襲的危機才終於被驅散。但在昏沉之中,艾莉卡的意志卻忠實的留下了對她身體裡那隻野獸的記憶。

而這樣的記憶,對艾莉卡來說卻不是初次而陌生的。

她的心中埋藏著這個秘密,她從沒有和信賴著她的家人說起過。她覺得時間會沖淡一切,磨平一切,會將被封印的回憶覆入流沙,再隨風而逝。

但事與願違,它也許又回來了。

艾莉卡嘆了一口氣,慢慢縮回手,將肩膀以下全都浸沒在溫泉水中。她知道,也許不得不向家人們公開這個秘密,但是她衷心期望不是現在。回憶起那個晚上之前瀰漫在家人們之間的焦躁氛圍,艾莉卡擔心如果她們現在知道這個秘密,知道自己身體裡封印著的回憶與其他東西,五年以來的平靜生活就會化作一場幻夢。而她現在已經……

“啊,是艾莉姐耶——艾莉姐,我們進來囉!”

“斯碧特……”艾莉卡仰起頭,用餘光看到了走進浴池的人影。高的那個是斯碧特,而矮的那個則是帕蒂。兩人都穿著白色的絨線浴袍,斯碧特還盤起了頭髮。她笑眯眯的走到池邊,用腳試了試水溫之後開心的笑了起來:“哇,溫度正好耶,那我們也下來囉,艾莉姐?”

“啊……好啊。”艾莉卡點了點頭,稍微挪動了一下身體。接著,伴隨著嘩嘩的水聲,首先進入浴池的是帕蒂。她露出瞭如同被搔弄下巴的小貓小狗那樣眯起眼睛,感覺很舒服的表情;斯碧特也長吁一口氣,接著便嘩啦嘩啦的撥水玩起來。浴池和剛來納魯多的那幾天一樣安靜,但是艾莉卡卻覺得,先前的安靜與現在的安靜截然不同。

那種令人窒息的焦躁沒有了。

但為什麼?儘管艾莉卡心中早有答案,但是她仍然不由得疑惑起來。正好帕蒂划著水路過身邊,艾莉卡就拉住了她,向她問起心中的疑惑。被問到的小女孩先是一愣,隨後便咯咯的笑了起來。艾麗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卻不料帕蒂在一陣水花之中撲進了她的懷裡。

“艾莉姐就是艾莉姐。”她將頭靠在艾莉卡的胸口,低聲說著:“是最喜歡的艾莉姐。”

“……”

我該覺得高興嗎?艾莉卡捫心自問,她當然明白帕蒂的意思,也知道自己心頭的那個答案正是正確答案;然而,她的心頭反而泛起了另一種更強烈的不安和愧疚,經歷了這麼多風風雨雨,家人們之間的羈絆更深,可隱瞞那個也許對家人們都非常重要的秘密,也變得好像更加罪惡。要不要把……

“艾莉卡小姐!有客人來了的說!”

嘩啦!浴池的入口被人猛地拉開了,而從門口傳來的聲音急切而又有些慌張。浴池裡的三人皆是一驚:那是絲緹卡的聲音,可是卻沒有了小女僕一貫的遊刃有餘和彬彬有禮,她好像還氣喘吁吁的……

“是卡蒂上校!她……”

“卡蒂?”艾莉卡睜大了眼睛,她立刻就想到了四五種卡蒂來訪的原因和情況……但沒有一種會讓絲緹卡驚訝成這樣:“發生什麼事了?她……”

“您還是自己來和卡蒂上校談談的說。”穿過輕霧,絲緹卡以一副憂慮嚴峻的面孔出現在三人的面前。她的回答又一次讓艾莉卡的心懸得更高,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艾麗,我知道這很不合情理,”

而當艾莉卡來到好友卡珊德拉·維爾京面前的時候,艾斯緹西自護軍執行長官帶來的訊息讓她長大了嘴巴:

“我知道這很不合情理,但是艾斯緹西現在需要你——需要你們,需要每一個人。”她露出了艾莉卡從沒見過的嚴肅表情,向傭兵社的五人說道。而張大嘴巴,露出驚訝神情的,自然也不僅僅是艾莉卡一個人。薇拉結結巴巴的問道:“這……發生什麼事了?”

“威斯特伍德人。”卡蒂的回答讓在場的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氣:“她們向我們發難——宣戰了。”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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