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戰火如潮（1）（1 / 1）
斯碧特覺得自己從沒有俯瞰過這麼忙碌的城市。
一點都沒有誇張，這是實話，生於小國，長於小城，受到大戰爭波及，最後落戶在總是悠閒而卻同時洋溢著活力的艾斯緹西。年輕的戰機少女很少見識真正忙碌的城市。甚至覺得一個城市如同蜂窩一樣亂哄哄的景象根本只是別人的想象。
但現在，她跟在卡蒂前輩的身後飛行，護送著傭兵社的家人們飛過艾斯緹西上空的時候，第一次發覺艾斯緹西竟然能夠忙碌到這個樣子：每一條小街小巷都好像上班高峰的跨河大橋，甚至連大橋下方的水道里現在也擁擠著不輸給橋上的人流與物流。老實說，年輕的戰鬥妖精被嚇到了，而她只是單純的看著這樣的景象而已。
但這異常的忙碌景象背後還有原因，一個對於這個城市，這個小小的一城之國而言極其可怕的原因，若是斯碧特能在此時想到這個原因，她也許會害怕到不能飛行。她是下意識的迫使自己不去思考這個問題的。
而下方忙碌的所有人都強迫自己不去思考這個問題，如果一旦思考，也許她們就無法繼續這麼忙碌了——或者反過來，只有專注於眼前那與尋常無異的小事，人們才能忘卻即將到來的艱困時刻。
但總要有人思考那個問題，總要有人思考如何才能應對近在眼前的危機。斯碧特知道，不能放棄思考者的一員就在自己的前方飛翔；而僅僅是想到這個，她就感到一陣窒息，年輕的她無法想象卡蒂前輩到底是如何堅持下來的，她將要面對的敵人，可是……
“威斯特伍德啊……”
斯碧特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口氣裡帶著一點點兒哭腔，這是連在納魯多最艱困的時刻也沒有出現在斯碧特話音裡的情感。
但她當然沒有哭，艾斯緹西國際空港就在前方。它現在正在逐漸的轉為軍用：一面是無數的民用飛行艦正在運走成批的貨物和人員，另一方面，船塢里正停泊著幾艘仍在由造艦模組生成的戰艦，其中一艘只有框架的戰艦比其他都大，也更顯眼。艾斯緹西的國民沒有一個認不出那是什麼戰艦，是誰的戰艦。而情況似乎已經嚴峻到了這個地步了，以至於這個國家最後的支柱，Prototype螢也必須走上戰場……
“沒到那個地步，斯碧特你不要擔心啦。”而當斯碧特問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卡蒂甚至都沒有餘力露出一個笑容。她的答案也近乎於敷衍。隨後，她便取出一份檔案交給斯碧特，讓她去找布莉吉特——她的好朋友現在負責自護軍空軍-空運部門的總體事務，當然，她也要好好慰問一下在異國經歷了波折的好友。
但寒暄總是短暫的，交辦檔案之後，布莉吉特馬上就問出了一個斯碧特意料之中的問題：“你們在納魯多被人襲擊啦？小帕蒂還被綁架了？這是真的嗎？而且我聽說——聽卡蒂前輩說，這事情和威斯特伍德人也有關係哦？她們怎麼能這樣呢？”
“呃……我，我不知道……”連續的問題讓斯碧特左支右絀，她知道好友的本意只是單純的關心，然而那些問題卻在關懷之外更讓她感到困擾。儘管帕蒂已經向傭兵社的女孩們透露，綁匪的確是威斯特伍德特工和她們所僱用的傭兵。然而卡蒂知道這些事情之後卻禁止她們和任何認識的人談及此事，顯然，這件事情可能會影響軍心，也可能會不利於Witch傭兵社的女孩們。
但追問卻接連不斷的湧過來，以至於布莉吉特都得幫斯碧特支絀。兩人可說是狼狽不堪的跑出了國際空港，看看好友那狼狽的表情，布莉吉特嘆了一口氣：“看來這一趟旅程……你們吃了很多苦啊。慰勞一下你吧？”
“什麼？”斯碧特眨了眨眼睛。
“去我家店裡吧，可惜莉亞沒法來，有點遺憾哦……”布莉吉特苦笑了一下，啟動了自己的飛行模組。可是，接著她卻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一拍腦門，接著便將模組收起，悻悻的放進隨身攜帶的小包裡。斯碧特奇怪的問好友緣故，這才得知艾斯緹西城已經宣佈航空管制了，畢竟，這個城市和她的人民正面臨的，是一場希望渺茫的戰爭……
希望渺茫，還是根本就沒有希望？斯碧特將這個念頭慌忙壓進心底。她不知道，這個城市裡的所有人——幾乎所有人——都有著同樣的懷疑。面對一個完全不是同一體量的對手，艾斯緹西面臨的問題，還是輸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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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城市裡仍然有對輸贏存在期待的人，而艾莉卡和薇拉現在就站在這個人的面前。螢·卡斯崔爾·永瀨個子只比帕蒂高那麼一點兒，但是正揹著手站在一張地圖面前的她渾身上下卻透露著屬於長者的沉穩和睿智。這甚至讓久經歷練的薇拉都不由得挺直了腰。但艾莉卡卻隨便拉來一把椅子坐下了：“螢，快說吧。”
“你……沒有那麼累吧？”螢轉過身來，有點兒難堪的看著艾莉卡，可是金髮的戰鬥妖精卻不以為意。她揮了揮手：“你說什麼都好啦，但我至少沒有被那些威斯特伍德人幹掉……在我還能戰鬥的時候，有什麼事情就說吧。”
“那好，長話短說。”螢點了點頭，隨後輕輕揮手，身後的全息投影地圖便一閃而逝。她的臉上隨即浮現出了憂心忡忡的表情：“威斯特伍德人這次動員了她們真正的精銳來對付我們，但是根據現有情報，我覺得她們低估了我們的戰爭決心。”
“哦？”
“你，還有薇拉上校，你們覺得現在我們能夠取得勝利的方法是什麼？”螢並沒有直說她的想法，而是將問題拋給了富有戰爭經驗的兩名傭兵。可說實在的，薇拉並沒有任何取勝的計策，在她看來，以自護軍——或者以整個艾斯緹西的力量與威斯特伍德交戰，根本沒有勝利的可能。可艾莉卡的表情卻告訴薇拉，她好像不這麼想。
但她為啥會看我？這個Prototype為啥也看我？薇拉正在納悶，卻不料螢突然話鋒一轉：“總之我們絕不坐以待斃，在歷史上，有很多小國以不同的方式以弱勝強，如果前人能夠做到，我想我們也能抓到勝機。”
“那什麼，螢將軍，你是不是太自信啦？雖然你是Prototype沒錯……”薇拉說到這裡，搔了搔臉頰：“但現在的狀況下還能贏，你不覺得這是大話嗎？”
“……你想讓提艾奇奎爾，或者布里扎德出面調停嗎？”
“啊？”薇拉幾乎被嚇得跳了起來，艾莉卡的發言比螢那“能贏”的想法更讓她感到驚異。但這好像也是螢的想法，她露出了微笑：“當然……先不說你，但提艾奇奎爾的上校小姐恐怕會得到祖國的庇護吧？‘愛好和平的華族元帥梁淩小姐’，薇拉，我說的對嗎？”
“我哪知道……不過你是對的。”薇拉有點懊惱的撓了撓頭。不愧是老成持重，或者說老謀深算的“老妖精”，螢對現狀的分析還是有道理的。畢竟威斯特伍德人挑起戰爭的理由實在是太過勉強，一個月過去了，她們竟然又開始炒作先前誤闖礦產圓頂的事件，無論如何這也是得不到國際輿論信服的，甚至讓人覺得威斯特伍德政府是不是在故意犯傻。
“所以我們只要拖過足夠的時間就能夠‘勝利’。”艾莉卡扶著桌子，一語點破螢的想法：“但是在威斯特伍德精銳的軍團手上挺過足夠讓外交努力發揮作用的時間是比較困難的。”
“是的……所以我有一個計劃。”艾斯緹西的領導人點了點頭，視線停留在艾莉卡的身上。但是她接下來說話的物件卻是薇拉：“上校，嗯，我有些東西落在自己的辦公室裡了，就在我的桌上，一個資料夾，可以幫我個忙嗎？”
“啊？哦……”儘管螢的話並不是命令，但是薇拉還是乖乖照做了。看著她匆忙跑出門的背影，艾莉卡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她隱約猜到螢接下來要說什麼了：“如果你猜錯了什麼的話……這會破壞我和家人的關係的。”
“嗯，”螢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露出了一抹微笑：“但是我是不會猜錯的。你沒有把關於你的事情和她們提過，不是嗎？”
艾莉卡有點無趣的撇了撇嘴：“是是，你什麼都知道。但那又怎樣？我要感謝你對一隻‘恐獸’的收留嗎？”
“……我給她打過電話了。”
螢的回答在旁人看來很沒頭沒腦，但是談話的雙方都很清楚這句話的意思。艾莉卡皺起了眉頭，臉色也開始變得有點難看。她站起身，扶著桌子，看起來真有點像是蓄勢撲人的老虎：“我——”
“她應該知道這件事情，”螢輕輕按住艾莉卡的手，示意她冷靜：“我知道，你不想和她有更多的瓜葛，但我做出什麼決定自然有我的理由——而且，那是我的決定，和你並沒有多少關係。我做了對這個國家有益的事情，做了對我的夢想有益的事情，僅此而已。”
螢的話讓艾麗卡的臉上浮現出了複雜的神色，在她的臉色從鐵青變到發白之後，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表情也終於慢慢放的和緩起來：“但是這沒用的，你知道這件事。我的秘密只有她，你，卡蒂，還有她身邊的幾個親信知道，那些威斯特伍德人不會明白這件事……她也不會再保我一次。你抓在手裡的是一根稻草。”
螢對此並沒有做出更多的評論，她只是轉過身去，透過身後的大幅落地玻璃眺望窗外。在那裡，原本寬敞空闊的跑道上現在擁擠著眾多的人和物資，那正是這個城市的縮影。艾斯緹西的市民不懼怕戰爭，這裡的人巨大多數都在五年前的大戰爭中流過血，承受過犧牲，而五年的時間還不足以抹去銘刻在她們身上的戰爭記憶。
但是平心而論，這些忙碌的人們之中誰想要再回到一場戰爭之中？想到這裡，螢不禁深深嘆息，她辭別唯一的親友，丟下曾經的領袖，憑著自己的一腔理想，建立這個微小的天堂，可現在，滾滾而來的陰雲卻無可阻擋的籠罩著艾斯緹西。而更糟糕的是，比其他人能夠看到更多資訊的螢，察覺到了一個籠罩在陰雲背後的危險。
但是就算是對艾莉卡，螢也不想提起這個猜測。她不由得因此嘆息，轉過身去，正好薇拉也推開房門，拿著資料夾走了進來：“螢將軍，是這個吧？哎喲……你是不是欺負艾莉啦？就算你是Prototype我也不能——”
“嗯，就是那個。”螢點了點頭，打斷了薇拉的抗議，其實那份資料夾裡的東西和她的計劃關係並不太大，但她還是從提艾奇奎爾女孩手中接過檔案，放在自己的案頭：“那麼，回到正題吧，你們兩位雖然只是普通市民，但是說到戰爭經驗，這個城市裡沒有人能勝得過你們，我希望你們可以為艾斯緹西負起責任來……艾麗，你也是，我知道你不能親自上前線，但是你的經驗和知識都是非常寶貴的。”
“我懂你的意思了。”艾莉卡點點頭，這麼說道。儘管她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是贊同螢的話，但是她當然知道，Prototype是對的：“我當然不會推辭，我想薇拉也不會……要我們做什麼，說吧。”
“指揮自護軍和志願兵，前往這個地方。”螢沒有翻動檔案，而是在空中召喚出三維投影螢幕。螢幕中顯示的地圖上標有一個紅色的徽記，那是一個距離艾斯緹西有一段距離的空島。看到這個空島，艾麗和薇拉都皺起了眉頭。
“我知道那裡。”薇拉首先開口道：“那裡什麼都沒有，從五年之前到現在。”
“是的，但是那對一支大軍來說難道不是正好嗎？”螢既點了頭，又對薇拉的想法表達了不同的意見：“有情報顯示威斯特伍德人準備以這座空島作為跳板發動對艾斯緹西的直接進攻，如果我們能在那裡打退她們，我們就能贏得需要的時間。”
“可我的意思是說……”
“我知道你的意思，五年前，嗯？”說到這裡，螢停了一下。她當然知道提艾奇奎爾人說的“五年前”到底是什麼意思，而那個空島被永遠廢棄的理由她也很清楚：十年之前，大戰爭起始之日，那裡曾是恐獸的入侵點之一。
但現在她必須將這樣的想法拋諸腦後，螢現在只能專注於當下。她繼續說道：“不管如何，敵人來了，我們迎擊，而且應當搶在敵人之前。我說‘應當’，一方面是說我們應該這麼做，另一方面是說我們應該會做到。”
“那你有沒有做不到的情況？”薇拉現在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回到了還曾是一名提艾奇奎爾陸軍精英軍官的身份；可是，艾莉卡卻仍然不太在狀態，她凝望著窗外繁忙的景象，思緒卻飄蕩向遙遠的地方，從連名字都被抹去的荒廢空島，到遠在千里之外的故鄉。
故鄉，艾莉卡有點兒悲哀的想到。那裡還是我的故鄉嗎？或者說，哪裡，才是我的故鄉？
但螢只有一點說對了，此時此刻，艾莉卡，薇拉，卡蒂，螢，所有被捲入漩渦之中的人都只能活在這令人悲哀的當下，做到有些可能，有些卻不太可能的種種事情。
“好啦，螢，你不是來事無鉅細的給我們佈置任務的對吧？”她小心的打了一個哈欠，沒讓薇拉和螢察覺到，接著站起身來：“把你的大計劃給我們，剩下的事情我和薇拉會著手去做的。不過我們也是剛剛回家，請給我們一點時間。”
“只有一點。”螢大概不太喜歡這個想法吧，當然，她並沒有表示反對：“這些就是‘大計劃’，你們可以回家讀，但記住，我們時間不多。”
“我知道。”艾莉卡點頭稱是。她和薇拉都站起身來，向螢敬了一個各自習慣的軍禮，布里扎德式和提艾奇奎爾式的。而螢則回敬她們一個威斯特伍德式的軍禮。這讓薇拉不禁開了個玩笑：“哎呀，要是敬這個禮的是那幫惡棍的指揮官就好啦——話說回來，那指揮官是誰啊？”
“珊蒂斯·馬維爾·基狄安——據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