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戰火如潮(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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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卡和薇拉在螢的辦公室裡正好錯過了午飯時間,她們回家的時候,斯碧特正好剛剛換好睡衣,坐在家裡那熟悉卻久違了的沙發上。她理所當然的起身向兩位一家之長打招呼,但是她們卻只是匆匆回禮,接著便一頭鑽進了兼做會議廳的餐廳。斯碧特當然也看見了兩人手中的資料夾,也大概猜到了資料夾裡的內容。她知道,那是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世界。

但什麼才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呢?在前往布莉吉特家和從那裡回到傭兵社的路上,斯碧特已經看了很多前所未有的事情。原本熟悉的街道現在瀰漫著令人憂愁的氛圍,常去買零食的小雜貨鋪也好,最近才發現的小飾品店也好,那裡的人們如今全都愁眉苦臉或者默然不語,讓斯碧特覺得有什麼東西從她們的體內被抽走了一樣。

她不喜歡這樣,但卻依然無力改變。但斯碧特的心底裡卻又總想著自己能夠改變,能夠為這個有什麼東西出了錯的世界改正些什麼。她也知道,自己的這種想法毫無疑問的是一種高傲,但是看看她的周圍,憧憬的人也好,親密的人也罷,每個人都在忙碌,只有自己和帕蒂好像無所事事——可帕蒂畢竟是小孩子啊,而自己……

斯碧特很有種將頭埋進膝蓋裡,蜷縮在沙發上偷偷哭的衝動。然而卡蒂前輩一定不會這麼做,所以斯碧特也覺得自己不能這麼做。卡蒂前輩,是的,斯碧特心想,這種時候應該想想卡蒂前輩會怎麼做,她現在又在做什麼。這樣的想法給了斯碧特些許鼓勵和慰藉,但是轉念一想,卡蒂前輩這會兒應該是最忙,最充分的發揮她才幹的時候,但斯碧特哪有她所憧憬的人那樣豐富的戰爭經驗和強大的能力呢?她儘管努力,可有些東西能夠靠努力來彌補嗎?

因此,好不容易鼓舞起來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斯碧特真的覺得眼淚就快要流出來了。然而越是這樣,她想要做點什麼的願望也就越來越強烈。她甚至覺得,就算是給忙碌的艾莉姐和薇拉小姐端茶倒水,總也算是給解決眼前的困局做出了自己的努力。

但是她走進廚房的時候,絲緹卡正好端著紅茶和茶點從房間裡走出來,後面跟著端著另一個盤子的帕蒂。斯碧特嚇了一跳,露出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樣的表情,看著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從自己的眼前走過。她覺得好像一切都糟透了,已經糟糕到不會變得更糟了。

她只能逃跑,在家人注意到自己之前逃到了客廳裡。這個原本應該是這個家的核心的大客廳現在卻成了邊緣地帶,至少斯碧特現在這麼想。她真的覺得非常的……非常的什麼?這堵在自己胸口,堵的自己想哭的感情是什麼?斯碧特好像連這個問題都回答不了。

“斯碧特!”

“啊!呀!”戰機少女差點兒從沙發上跳起來。定下神來,斯碧特才發現帕蒂正用滴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自己,臉上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斯碧特這才意識到,也許自己剛剛的樣子已經全都被小傢伙看在眼裡了。她既慌張又羞愧,又非常想把這兩種討厭的感覺掩飾起來,一時之間慌亂的不能自己。可帕蒂好像都不在乎這些,她將手裡的盤子放在茶几上,接著便一如往常的跳上沙發——Witch傭兵社的沙發稍微有點兒高,對於帕蒂來說,她總喜歡將沙發當爬架。

接著,帕蒂從盤子裡抓出一些餅乾,開心的吃了起來。她看起來那麼的無憂無慮,甚至讓旁觀的斯碧特都感到身心舒暢。可誰又能想到她在幾天之前比現在的斯碧特還要愁眉不展。斯碧特很想知道小猛犬是怎麼做到轉變心態的,然而她沒膽子——也許吧!——去開口問。反而是帕蒂先開口向她提問了:“斯碧特,斯碧特,現在也心不在焉,剛剛也心不在焉,怎麼回事喔?”

“啊,我,我沒事,沒事啦!就是有點累了吧!啊哈哈哈哈哈……”

儘管斯碧特這麼掩飾,可帕蒂臉上那將信將疑的表情卻告訴她,這根本沒用。她唯一可以慶幸的是,帕蒂的小腦袋並沒有思考這深層的原因,她只是困惑的哦了一聲,接著便咔茲咔茲的吃起餅乾來。看著她心無旁騖的樣子,斯碧特卻只想嘆息,為什麼自己會這麼不安呢?因為自己喜歡的艾斯緹西面臨著滅頂之災?還是因為什麼別的原因?

直到關燈睡覺之前,斯碧特都在思考這個問題。可思考的結果卻只有第二天早晨起得特別早,頭髮亂糟糟,還弄出了兩個明顯的黑眼圈。一看到她的糗樣,帕蒂便忍不住地捂著嘴,哧哧笑了起來,而艾莉卡和薇拉也都拼命憋笑。不過她們倆的狀況其實也沒比斯碧特好多少,畢竟,她們倆一個晚上都沒睡。

但洗過臉刷過牙之後她們還是比斯碧特更精神。這樣一比較,戰機少女的挫敗感變得更強了。在早餐的餐桌上,她慢悠悠的攪拌著碗裡的玉米片,卻一副沒什麼胃口的模樣;而周圍的人不是在探討戰鬥部署就是在悶頭吃飯,好像誰也沒有……

“啊,電話。”吃掉第二碗玉米片的帕蒂忽然抬起頭來,望著客廳的方向。斯碧特被她的話猛然驚醒,她想起昨天和好朋友分開的時候,她告訴自己自護軍已經開始著手召集後備軍人進行合訓,這裡面當然有她的一份。這終於讓她重新打起精神:“我去接我去接!肯定是找我的!——喂喂!卡蒂前輩嗎!這裡是斯——”

“啊?斯碧特嗎?不好意思,今天沒有要找你哦。”電話另一頭傳來的是斯碧特熟悉的聲音,但是她要找的卻不是斯碧特:“你讓艾莉卡或者薇拉接電話,嗯。”

“哦……”斯碧特的語氣迅速的低落了下去,又迅速的恢復平常的狀態,快到連艾莉卡都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看著她和電話另一頭的卡蒂前輩熱烈交談的樣子,斯碧特又垂頭喪氣的攪起玉米片來。她覺得自己剛剛好傻,又覺得非常無聊——既形容自己,也形容自己的今天。

這讓斯碧特又錯過了下一個電話,直到帕蒂的聲音再在她耳邊驟然響起:“斯碧特!電話!布莉吉特姐姐的!”

“啊!”斯碧特又跳了起來,這次是從沙發上。她接過電話,聽對面的布莉吉特傳達合訓的集合地點和時間。好友自然也從斯碧特的反應裡察覺到了些許不妥,好心的問了她一句“是不是有什麼問題”,但斯碧特立刻便擺手說道“沒事沒事”。布莉吉特雖然奇怪,但是也沒有繼續深究下去。而擱下了電話,斯碧特也用力拍了拍臉,正事當前,她當然不能再心不在焉了。

但是她還是覺得這樣並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種“做到些什麼”,但反過來說,“做到些什麼”到底是什麼,斯碧特卻也沒有一個清晰的概念。

但至少忙碌的訓練讓斯碧特暫時將煩惱拋諸腦後。這一次的訓練和從前的不太一樣,更強調實戰,幾乎一整天,女孩們都忙於進行一對一對抗,分組對抗和武器訓練,大家相互之間也鮮少聊天,而少數可以聊天的時候,大家的話題也總離不開迫近的危機。斯碧特小心翼翼的避開那些話題。儘管並沒有人直接告訴她,但威斯特伍德的侵略與納魯多的綁架案之間的關係,斯碧特還是能看出一點兒來的。她不太想捲入沒什麼益處的爭論之中。

但問題是,她不找爭論,爭論卻會自己來找她。在一次休息時間裡,她就被幾個女孩拉住了,她們似乎是聽到了什麼風聲,知道Witch傭兵社在納魯多被人盯上。女孩之中的一人堅持這件事情一定是威斯特伍德的陰謀,但其他女孩顯然不願意相信這件事情。

所以她們就找到了斯碧特:“哎!斯碧特,你來說說這件事兒是不是跟那些威斯特伍德混蛋有關係呀?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呀?”

這個問題斯碧特實在不知道怎麼回答,她是知道威斯特伍德人就是綁架帕蒂的罪犯,但是除此之外,前因後果她和這些女孩一樣迷糊。然而這些女孩顯然將被捲入事件當中的斯碧特當做知道一切情況的人。而斯碧特那欲說還休的態度也被她們理解成了有意遮掩,因此她們更厲害的逼迫了起來:“哎呀,說一下又有什麼關係嘛!都是已經發生了的事情了,又不是什麼軍事機密!”

“可……”斯碧特後退一步,她她不知該如何回答或者回絕。但那些僅僅是和她認識的女孩並沒有在乎她的想法,繼續連珠炮似的提問。而在那提問的聲音之中,斯碧特也感到,某些負面的情緒正慢慢蔓延。她有些害怕了:“我……”

“你們在吵什麼?”

“啊!”女孩們中帶頭的那個嚇了一跳,急忙轉過身來:“不,不,卡蒂上校,我們沒有在爭吵,我是說……”

“嗯,沒吵架就好,我們面臨著嚴峻的挑戰,更不能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內耗,知道嗎?”卡蒂一邊這麼說,一邊向在場的自護軍民兵們點頭致意。大家——不光是逼問斯碧特的女孩們,還有更多正在休息的自護軍士兵們——也都用各自的方式和卡蒂打招呼。原本還氣氛沉悶的訓練場上似乎因為她的到來恢復了一些生氣,卻又讓瀰漫著臨戰氛圍的人群一下變得像是迎接明星的粉絲群。

但問題是,卡蒂此刻已經不再是,也不再能是享譽全世界的明星了。在那之上,她的身份依然是艾斯緹西自護軍的指揮官。她來到這裡,是要確定一下這支由傭兵臨時編成的部隊到底能有多少的戰鬥力,也是來掌握士兵之中的情緒動向。

而被“圍攻”的斯碧特讓卡蒂看到了士兵,或者說艾斯緹西的市民之中瀰漫著的情緒氣氛。焦躁,不安,憤怒,儘管大家表面上靠著埋頭工作忽視了這些負面的情緒,然而這些被忽視的情緒卻依然在每個人的心中,只增不減。想到這裡,卡蒂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這是完全在她意料之外的麻煩。

算了,畢竟我從前也只是一個聯隊長,只能在嘗試中學習了。卡蒂露出一個苦笑,有點兒苦惱的捏了捏鼻樑,她還得處理眼前的小麻煩:“斯碧特,她們沒有為難你吧?”

“沒有沒有!她們……”斯碧特縮了縮脖子,停頓了一下:“她們也只是想知道威斯特伍德人為什麼要找我們的麻煩……卡蒂前輩,是因為我們……”

“不,沒那回事,”卡蒂先是一愣,隨後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斯碧特你不要想太多,你比她們更有經驗,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但就算是斯碧特一直憧憬和崇拜的卡蒂前輩也沒能告訴她什麼才是“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而與之相反的是,卡蒂看到的那股瀰漫在艾斯緹西市民之中的灰色氣息,斯碧特也不免有所察覺。看著逐漸又變得壓抑的訓練場,斯碧特不禁輕輕撫住倍感壓抑的胸口……

但在這樣的時候,卡蒂前輩又會怎麼做呢?

這個問題突然跳入了斯碧特的腦海,她很訝異為何自己在此時居然想到這個問題,但她並沒有繼續細想下去。伴隨著命令的號音,休息時間結束,新一輪的訓練又將開始。剛剛發生的一切已然成為了過眼雲煙。

這一天,斯碧特是Witch傭兵社之中回家最晚的,一天的訓練積累了太多的疲勞,她甚至沒和帕蒂打招呼,搖搖晃晃的徑直鑽進了澡堂。在熱水慢慢從外到內溫暖女孩身體的時候,她的心卻依然充盈著憂愁和鬱悶。這一天唯一的好訊息是,她睡得很好,因為太累了。

“哎呀,歌女今天居然打呼嚕了。”聽著從臥室裡傳來的鼾聲,薇拉一面啪嗒啪嗒的轉著筆,一面笑言道:“她今天可真是累壞了哦?”

艾莉卡只是對此微微一笑:“大家都很累。”

而且兩人都很清楚,這只是一場艱苦卓絕的戰爭的序章而已。不,也許它連序章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名為命運的手寫作的小小序言而已。

而命運的手只寫序言的原因是,這場戰爭的正文將有艾麗,薇拉,還有她們的對手來編寫。想到這裡,艾莉卡不禁揣測,這一次的對手,珊蒂斯·馬維爾,到底會採用如何的策略來擊敗孱弱的艾斯緹西呢?

就這樣,兩位戰鬥妖精又是一夜不眠。但第二天早晨,兩人依然神采奕奕,反倒是斯碧特頂起了很嚴重的黑眼圈。看到這巨大的反差,一直陪侍在薇拉身邊的絲緹卡都覺得很驚訝,可她唯一能為斯碧特做的也僅僅是給她的早餐盤裡添上一塊抹茶蛋糕。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了一週,直到有天晚上,艾莉卡和薇拉沒有熬夜,而是匆匆出門之後又趕了回來。這一天,城市裡的人們都感受到了某種變化,儘管有人還不知道這變化到底是什麼。

但第二天,當螢將軍身著作訓服而非禮服出現在電視裡的時候,一切情況都明瞭了。看著螢幕中一臉嚴肅的螢將軍,斯碧特輕輕地按住自己的胸口,決定艾斯緹西命運的時刻終於要到來了。

隨後,預感和猜想終於變成了現實。在自護軍基地的小禮堂,講臺之上的卡蒂前輩向所有自護軍正式和預備成員宣佈了作戰計劃。然而多數人並沒有聽進卡蒂的話,大家的視線全都落在她身後的螢幕上,落在螢幕中的那個地圖上。

但不湊巧的是,斯碧特卻是那些例外的少數人,她看著由等高線勾勒出的地圖,心中疑惑著為什麼身邊的幾名軍官會露出為難的神色。

而卡蒂也看出了這些表情背後的感情,她清了清嗓子,提高了聲音,用她無可阻擋的魅力與魄力向在場的女孩們宣告:“我知道你們在擔憂什麼,但現在是艾絲緹西的生死關頭!在這座空島上阻擊敵人是我們唯一的勝機所在,為了我們深愛著的城市,請諸位拋棄雜念,全心投入接下來的艱苦戰鬥!具體的作戰計劃和部隊編組隨後會發到你們手中,明天我們將正式開拔。”

明天,這麼快?斯碧特感到相當驚訝,周圍的女孩們也是在一次騷動起來。斯碧特的身後,一個和她比較熟的女孩情不自禁的喃喃自語起來:“這麼快就要去‘廢島’……這可真是個不祥的兆頭啊……”

然後,作戰計劃和部隊編組果然按時下發,斯碧特的人物是率領一個八人空戰小隊,負責給搶灘登島的運輸飛行艇部隊提供掩護。她一遍又一遍的仔細閱讀著分派給自己的人物,忽然,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是絲緹卡:“斯碧特,沒問題的說?”

“沒,沒問題啦……大概。”斯碧特搔了搔臉頰,看了看手頭的檔案。她即將面對的是號稱全世界最強的威斯特伍德戰術空軍,它也是卡蒂前輩的孃家。我真的可以說“沒有問題”嗎?斯碧特對此感到相當懷疑。此時此刻的自己真的有能力……

“沒問題的說,斯碧特。”

可是,儘管絲緹卡向自己露出了鼓勵的笑容,斯碧特的心中仍然充滿了懷疑。入夜時分,當整個傭兵社都安靜下來時,她卻越發聽得清自己那不安的心跳聲在無月的夜裡躁動個不停。

而當太陽再度升起的時刻,五年以來一直安靜的戰爭舞臺,那令人窒息的黑色幕布又將再度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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