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初陣（1）（1 / 1）
“薇拉——————！”
那一瞬間，艾莉卡的心情和她的聲音一樣撕心裂肺，她在雷達上看著薇拉乘坐的那艘運輸艇飛快的降低高度，那數字每向更小的數值滑下一點，她就覺得自己的體溫降低了一點。而當那個亮點最終消失的時候，艾莉卡已然渾身冰涼。五年了，整整五年，她從沒有再感受到如此徹骨的冷，徹骨的絕望。她甚至覺得除了自己之外，整個世界都被凍結了。
但是下一秒，驚呼的聲音打破了冰封。運輸艇駕駛艙裡的駕駛員尖叫著提醒導彈正在迫近，接著，這艘運輸艇猛地仰起頭。它貨艙裡的所有東西都朝著機尾滑移，就連艾莉卡也差點從自己的座位上滑了下去。她身邊的一名自護軍士兵急忙拉住了她，向她大聲呼喊：“艾莉卡小姐！快想想辦法！奧斯金娜上校完了，我們現在只能靠您了！幫幫忙吧！”
“我……我知道，”那近乎於哀求的提醒讓艾莉卡回過神來，讓她意識到自己身上肩負的重擔。她跌跌撞撞的回到座椅旁，重新連線上指揮通訊系統。而她身邊的自護軍士兵則連忙幫她扣上安全帶。艾莉卡甚至來不及表示一下感謝，她現在必須強迫自己放下一切雜念，思考！
太糟糕了……艾莉卡得出的結論讓她不由得感到心頭一緊，至少薇拉率領的地面部隊已經遭到了毀滅性打擊，給她們護航的空戰部隊雖然倖存眾多，但是戰機少女們全都是輕裝出發，既沒有能力威脅早有準備的敵人，也不可能戰鬥太長時間。另一路登陸叢集比薇拉行動要慢，數量也要少。她們發現薇拉被埋伏之後，已經嚇得掉頭就跑了。威斯特伍德人並沒有追擊，事實上，她們的空軍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出現。
那她們是怎麼看到我們的？這個疑惑很自然的隨著艾莉卡的思路浮上腦海。她急忙調出戰場地圖，將所有已知的情報標註在上面。導彈來自廢島地勢最低的平原，那裡並不是什麼利於觀察的地點；但同時這座浮島上也有一座小山包，上面應該……沒有人。
才怪。艾莉卡冷笑一聲。現在，想要意識到那座山包的山頂有人甚至都不需要動用什麼直覺，那裡肯定有威斯特伍德人在觀察和替導彈瞄準。想到這裡，艾莉卡的胸膛之中便燃起了怒火，她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彷彿已經難耐捕食激情的貓科動物那樣。
然而，當導彈又一次迎面而來，怒火和捕食激情都被這盆兜頭冷水給澆了個七零八落，運輸艇再度上下顛簸，可還是沒能完全躲開導彈——一枚導彈不知怎麼的在飛行艇的面前爆炸，飛濺的破片儘管遠遠不能擊落飛艇，打碎它的前窗玻璃卻相當簡單。駕駛艙裡傳來一聲慘叫，自護軍計程車兵衝進去時，看見的是正努力操縱飛艇避免它失控的駕駛員，還有她腹部那塊沒入近半的血染彈片。糟糕的是，她已經開始有點恍惚了。
“我……我還能，還能，堅持……”儘管如此，駕駛員少女卻仍然強顏歡笑，凌亂頭髮下的笑臉更讓人不忍繼續看下去。就在這時，第二枚導彈又在飛行艇附近爆炸，這一次是在上方，整個飛行艇都被衝擊波壓迫的向下猛地一頓。艾莉卡甚至聽見了什麼金屬東西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響，這艘運輸艇恐怕就要撐不住了，不論是人，還是艇！
所以不能再挨那些導彈的單方面蹂躪了！艾莉卡心急如焚的這麼想到，然而現在想要打回去幾乎沒有什麼可能，薇拉分隊的護航部隊雖然聯絡不上，但恐怕也已經潰散，除此之外，自護軍可以打的牌恐怕也只有瑩將軍和貧弱的城邦艦隊了——不，這肯定不現實，艾莉卡咬了咬嘴唇，心中否決了這個想法，既然對方在這裡擺下了這樣的陷阱，那她們會讓瑩稱心如意的來支援嗎？
所以到底有什麼辦法！艾莉卡用力拍打自己的臉頰，對自己說：想想，艾莉卡，想想！
“又有導彈飛過來了！天哪！它們距離樹梢只有那麼一點兒！”突然，貨艙裡的一名艾絲緹西傭兵驚呼起來，她指著窗外再度襲來的導彈群發出驚訝的感嘆。而在她手指的方向，拖著白色凝結尾的導彈正越過廢島制高點的小山丘，呼嘯著衝向——
“我找到了！”艾莉卡用力一拍大腿，接著卻因為喊話太急而咳嗽起來。她拒絕了身邊自護軍士兵的攙扶，稍稍理順了氣息便接通了通訊頻道：“全體運輸艇單位！降低高度，打散隊形，貼著山坡飛上去！我知道你們能做到！”
若是換成別的正規軍隊，通訊頻道里現在肯定充斥著表達“不可能”和“瘋狂”的聲音，然而艾絲緹西的女孩們卻沒有一個這麼做——她們是傭兵，經常出入危險地帶，甚至必須到荒棄大地上最危險的區域完成委託，她們編隊飛行也許會飛的不成樣子，讓人煩心，但也有一些事情只有她們才能做得好。
所以艾莉卡的計劃成功了，殘存的飛行艇全都將高度降低到了極限，沿著山坡一路向上。自護軍地面部隊的主力終於擺脫了那些導彈的騷擾，儘管運載她們的飛行艇與艇員都已經遍體鱗傷。艾莉卡不能做到更多，只能在通訊頻道里給她們打氣：“堅持住，不要放棄！”
但就是堅持不住了！突然，艾莉卡乘坐的這艘飛行艇尾部傳來了金屬斷裂的聲音。飛行艇隨即便令人不安的震顫起來。一名同乘的傭兵連忙衝進駕駛室，發現座椅上的運輸艇駕駛員已經昏厥，而這艘飛行艇正在向下墜落，她只有那麼一點時間喊出一嗓子，提醒機艙裡的女孩們：“抓穩！我們要墜落了！”
嘎吱——咔嚓！先是金屬被拉扯的聲音，接著是木材被折斷的聲音，運輸艇終於失去高度，一頭栽進山坡上的小樹林裡。對於艾莉卡等人而言，唯一的好訊息是這裡距離山頂已經沒有多遠了。撞斷一顆又一顆枯樹的時間裡，艾莉卡盡力讓自己什麼都不去想——然而她的眼前卻總是晃悠著薇拉的身影。在那些畫面裡，她坐在與這架飛行艇相同或者類似的座艙裡，痛苦的按著腹部正血流不止的傷口，卻偏偏露出一如既往的開朗笑容……多麼殘酷的景象。
別想了！艾麗！在運輸艇接觸地面的瞬間，艾莉卡這麼呵斥自己，她緊緊抓住最近的拉手，聽著身邊一名女孩不知是憤怒還是害怕的嚎罵……
但是她卻還是想著薇拉：
“窩——槽——————————！！”
————————————
“窩————槽！！！！！！”
薇拉大聲咒罵著，靠著艙壁緊緊蜷縮成一團。和她的墜落相比，艾莉卡那艘運輸艇的墜落完全只能算上輕柔的著陸。被導彈炸掉了整個後半截機身和大半載員的運輸艇完全遵照自由落體運動的定律，沒有任何緩衝的砸進浮島。有那麼一個瞬間，薇拉覺得自己絕對會死，但是隨後傳來的聲音卻讓她又燃起了希望——她墜落的地點不是堅硬的土地也不是更堅硬的岩石，而是一個水塘！
譁！！高速墜下的殘骸在水塘裡激起了一朵巨大的水花，連同漂浮在水面上的枯枝爛葉綠浮萍之類的東西一起捲上了天空。儘管早有準備，但薇拉還是嗆了好大一口水，而且這水的味道實在是太糟糕，薇拉覺得自己上個月的早飯都被催的快吐出來了——當然，也可能是被摔得快吐出來了。
但現在可不是吐早飯的時候。在慢慢進水的飛行艇殘骸裡，薇拉勉強探出水面，吐掉髒水，將機艙裡剩餘不多的空氣吸進肺裡。接著，她潛下水去，用力踹開了身旁已經變形的艙門。她運氣不太好，剛踹開艙門，身後一個大箱子便倒了過來，她幾乎是被這個箱子砸出機艙的。
但她奇蹟般的完全沒有受傷。努力在完全沒有視野的髒水裡掙扎著想上浮，薇拉的腦袋卻冷靜的出奇。她竟然能條清縷晰的分析起先前亂作一團的遭遇，甚至還能趁著終於浮出水面的好時機得出了結論：她活下來了，但別人大概沒有。
對於歷戰老兵來說，這樣的結論說得上是個好訊息，但僅限於當戰事結束，孑然獨坐於兵營之中的時候。但如果場景換成敵佔區，活下來也許就不一定那麼好了。從水塘裡爬上岸，薇拉抓緊時間檢查了自己身邊的東西：武裝模組，一點兒野戰口糧，一部指揮用外接天線和配套的電源。沒了。
的確是沒了，沒有彈藥，野戰口糧不夠一餐果腹，孤身一人，薇拉沒想到自己竟然落得這麼一個全無戰力的下場。更糟糕的是這裡不知道是不是威斯特伍德人的佔領區，也許下一秒就會有看到墜落的巡邏隊過來。薇拉想到這裡，不禁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自從從軍以來，這次的狀況好像僅次於大戰爭時代，唯一的區別好像就是這次自己只會被俘虜，不會被怪物無情的吞噬。
可那又怎樣？提艾琪奎爾前上校露出了一個不屑的笑容。死，失敗和當俘虜她都不要，儘管是被擊落了，但是她知道戰鬥還沒有結束；儘管她原本應該指揮的部隊也許已經全都被擊落了，但是一名提艾琪奎爾的戰士永遠也不會放棄戰鬥……
而且艾麗還在那裡，在山頭上。她一定需要我，需要我做點什麼……
薇拉想到這裡，用力拍了拍還有點兒溼漉漉的臉頰。是的，接納了她的艾絲緹西也好，與她朝夕共處了五年的同伴們也好，無論如何，她們還需要她繼續戰鬥下去，更不要說不戰鬥也許就會屈辱的被俘了。可是，有槍無彈，有兵無糧，這可真應了一句華族的古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呀——
有人來了！聽著若即若離的腳步聲，薇拉心中一驚。隨後，她確定了第一條有用的情報，這裡看來是威斯特伍德人已經實際控制的區域，她們的巡邏隊看起來已經來了……但是人數聽起來不多？驚訝過後，自信的笑容重新出現在薇拉的臉上。她環顧四周，滿意的發現這裡灌木叢生，視野欠佳，是個搞伏擊偷襲的好地方。
因此她迅速的找了一處灌木叢隱藏起來，小心控制著自己發出的聲響——既不能太小而吸引不到敵人的注意力，也不能太大太持久暴露了自己躲藏的地點。她甚至收集到一些空的玻璃瓶和尼龍線，並且用這東西，還有自己的武裝模組做了一個小小的誘餌，只要有人聽到玻璃瓶倒下的聲音，過來又看到了武裝模組，必然會因為懷疑而停下腳步，到時候薇拉只需要撲出去，將倒黴的敵人打倒在地就可以了。
而現在，那個莽撞的腳步聲正越來越近，灌木裡潛伏著的薇拉悄悄握緊了拳頭。和養尊處優的資本家走狗以及高高在上貴族小姐（大部分啦）不同，有著光榮傳統的提艾琪奎爾軍特別強調不放鬆肉搏訓練。現在，薇拉未曾忘卻的訓練終於有可以發揮的一天了。腳步聲已經足夠靠近了！
乓啷！薇拉拉動尼龍繩，玻璃瓶倒了，腳步聲也突然停止了！
但是她還沒看見敵人，這裡的灌木既阻擋了別人的觀察，也阻擋了薇拉的觀察，她只能隱約的看到有人影晃動，好像個頭還不高。薇拉拼命忍住嗤嗤的笑意，就這樣還想來抓我？下輩子也不夠吧？她扭了扭脖子，悄悄地在灌木叢裡向最後傳來腳步聲的方向移動……看見了！
的確是個人影！薇拉估算了一下兩人之間的距離，繼續悄悄接近，她的手裡攥著一塊還沒展開的武裝模組。她記得教範裡說過的用法：在不展開的情況下，武裝模組硬的就像板磚，用來完成無聲的一擊偷襲比刀子什麼的更合適……好，現在！
“去死吧！”薇拉暗罵一聲，猛地從灌木叢裡蹦了出來，手中的板磚在空中虎虎生風，照著——迎面而來的一門重炮砸了過去！？
糟了！薇拉的第一反應是自己失算了，可當她看清自己準備襲擊的人時，她嚇了一跳——那完全不是什麼敵人，而是露出和自己一樣凶神惡煞表情的小猛犬帕蒂！她的眼睛也因為驚訝，瞪得老大！
哎喲！可這樣停不下來了！薇拉心中大叫不好，可能做的也只有將武裝模組丟到一邊。而另一邊的帕蒂則是慌張地將手中的重炮揮來揮去，好不容易終於避開了薇拉撲擊的軌跡；只可惜她自己不但沒能避開，還因為失去重心，撲通一聲坐倒在身旁的灌木叢上。然後薇拉就這麼壓了上去：“哎喲！”
“友軍！友軍！blue！”情急之下，薇拉也顧不得許多一會兒用華族語，一會兒用英語，一會兒又用威斯特伍德人的軍事術語表明身份，同時忙不迭的從帕蒂的身上爬起來。而小猛犬則揉著摔痛了的後腦勺，也扶著溼軟的泥土坐了起來。她馬上就亮出小虎牙，露出一副被欺負的表情瞪著薇拉，逼得她只好道歉：“哎喲，小狗狗，我錯啦行嗎？我也沒辦法……這裡可是敵佔區哦？你沒學過這方面的守則嗎？孤身一人行動就不要那麼張揚啦，害得我誤判了耶！”
“哼！壞薇薇！欺負人！討厭討厭討厭！”
“是是是……好好好……討厭討厭，嗯嗯。”薇拉不得不開始進行一些她不習慣的保姆工作，但這種麻煩事終究只是暫時的，而帕蒂的撒嬌也是暫時的。兩人都冷靜下來之後就必須得開始面對顯示的問題了：“喂，小狗狗，有多少彈藥？”
“一點點……吃的也只有一點點……”帕蒂有點兒垂頭喪氣，這也難怪，現在的處境無論如何看起來都相當不美好，連薇拉這樣的老兵老將都覺得絕望的快要窒息，更不要說經驗尚淺的帕蒂了。沒辦法，身為老兵，薇拉只能試著安慰她……
才怪呢，如果按照常理來思考的話，北地暴熊也就不是北地暴熊了。她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天空，接著忽然露出了明朗的表情：“看來我們的情況也不是那麼糟糕嘛！”
“誒……”帕蒂顯然對這轉折不甚理解，她也呆呆的看著天空，卻只看見剛剛還喧囂暴躁的空中現在好像已經恢復了寧靜。它已經換上了深黛，而不是群青的顏色：“為什麼……”
“天空已經平靜下來了，說明空中的戰鬥已經分出了勝負……當然啦，我們輸了，畢竟是威斯特伍德嘛。”薇拉說得很輕鬆，但當提到威斯特伍德的時候，她並沒有注意到帕蒂臉上一閃而過的複雜表情：“但是換句話說……突擊叢集裡好歹也有兩千多人呢，就算運氣不好，叢集已經大破，戰損超過百分之五十吧，也還有一千人……而且肯定不會那麼倒黴啦！”
“可那又怎麼樣……”帕蒂還是不理解。
“她們還活著，她們還能戰鬥——這還不夠嗎？”
說到這裡，薇拉的心中也已經形成了新的計劃，正如她所言，艾絲緹西的戰士們一定還活著，儘管她們像是灑在炊餅上的芝麻那樣四分五散，然而薇拉樂觀的相信，她們一定不會停止戰鬥，一定不會輕言放棄……嗎？
“帕蒂……如果你遇到的不是我，你會投降嗎？”提出問題，低下頭，薇拉眼前的小臉蛋上先是露出驚詫的表情。接著，帕蒂用力的搖頭，她甚至不需要言語就能讓薇拉感受到她的心情，她的信心再度熊熊重燃：“對了嘛！既然你不願意放棄，那麼大夥兒裡肯定還有和我們倆一樣的人！哼哼，雖然正面對陣的機會沒了，但是轉念一想，撒芝麻似的情況，不正是我們傭兵的長項嘛！”
“誒？”
“小狗狗，我想我有一個好計劃啦！”薇拉雀躍的一拍手，笑嘻嘻的對帕蒂說到：“既然不想放棄，就來好好大鬧一場吧！”
可薇拉的話音剛落，遠方卻響起了隆隆的炮聲。儘管這聲音因為距離的遠隔而顯得並不那麼響亮，但它無論如何都不會帶來什麼好訊息。
“為了艾麗。”薇拉的臉色一沉，緊緊握住武裝模組。
帕蒂也點了點頭：“為了艾麗姐姐。”
但她們還不知道艾麗卡正在遭遇什麼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