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初陣（2）（1 / 1）
“喔噢，看起來她們比想象中要頑強嘛，”
珊蒂斯眺望著前方的山頭，悠閒的扛著自己的三聯音波炮。她全身上下披掛齊整，嶄新的裝甲在星月光輝之下閃著點點寒光。而圍繞在她身旁的威斯特伍德官兵也同樣穿著乾淨整潔，看不出任何戰場的樣子。
因為戰場就在她們的前方。在哪裡，幾十名裝備著重型火力平臺的陸戰少女們正揚起她們的炮管，以整齊劃一的步調裝彈，瞄準。一字排開，配備著完全相同的重型武裝，這些戰鬥妖精們散發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壓迫感，同時也有著讓人不禁折服的和諧美。
“射擊！”
負責發號施令的少女高高抬起手臂，從左到右，每名少女的重炮依次後座，炮口噴射出灼熱的火焰，推動著沉重的彈丸，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明亮的火色拋物線。接著，第二發炮彈被自動裝填機構填入，炮管略微壓低一些角度，又再一次的噴射烈火。如此往復，五次，少女們的行動沒有任何一絲瑕疵，宛若排練了百次的集體舞那樣精準。
可她們何止排練過百次？作為一個集體，作為威斯特伍德的精銳，她們的訓練次數比任何舞蹈的排練都要更多，多到少女們已經將此視作習以為常，不會有絲毫的猶豫。她們迅速的放平炮管，將自動裝彈機裡的藥筒卸除，而與此同時，從她們面向的山丘上傳來了接連不斷的爆炸聲。
“命中目標！”
“哈！那是理所當然的！”珊蒂斯說完，便毫無顧忌的哈哈大笑起來。她當然要笑，到現在為止，一切都在她的計劃之內，一切的發展都很讓她滿意，有什麼不開懷大笑的理由呢？環顧四周，她看見的盡是精銳的威斯特伍德士兵，她們（當然，還有珊蒂斯自己）這支派遣到這座廢空島上的部隊就是勝利女神的化身；而對於那些可憐的傭兵而言，則是死亡女神。
恩，可憐的傢伙。珊蒂斯在心中重複了一次這句話。她並不以善惡來評判對手，也沒有必要如此。她懶得去理會政治範疇的正義與邪惡。她來這裡的唯一目的只是一場必定會贏，而且必定會贏得漂亮的戰役。所以她不太能理解那些烏合之眾為什麼要抵抗，弱者為何要戰鬥呢？
也許是因為對方也有些強者？珊蒂斯迅速糾正自己的判斷。儘管只是一些她看不上眼的傭兵組成的烏合之眾，但是提艾琪奎爾的名將薇若妮卡·奧斯金娜上校似乎是她們的指揮官之一。這也是珊蒂斯為什麼要在這裡的原因。她將這看做此行少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
不過她還不知道薇拉已經被擊落了，若她現在知道，恐怕會稍微垂頭喪氣一會兒吧。但那也只是一會兒而以，畢竟，威斯特伍德的精銳部隊登上島嶼的時刻，這個戰役的結局其實就已經註定了。正因為如此，珊蒂斯在擬定作戰計劃時一反威斯特伍德軍的常規，將所有的海空軍部隊全都甩開，不進行任何準備就強行登陸。同時，她還用自己參聯會成員的身份強迫海軍全力攔截艾絲緹西艦隊。用她的話來說就是：“你們愛和那位Prototype老奶奶怎樣就怎樣，我懶得管，但是別讓我看見那傢伙——然後？然後勝利就一定會是我的。我是認真的哦。”
我當然是認真的！現在她可以想著那些海軍軍官的臉，毫不留情的嘲笑她們了。搶先上陸，用遠端防空導彈幹下沒預料到這招的敵人，然後把剩下的傢伙圍困起來。現在除了圍困的地點不太盡如人意之外，所有的事情都在珊蒂斯的預料之內。哼，這下姑媽還會說我沒腦子嗎？珊蒂斯洋洋得意地想，接著，從身邊的參謀軍官那裡“接過”虛擬螢幕中丟來的照片。
“炮擊效果不太好……”參謀軍官小心翼翼的說道。她已經看過了這些火力評估的照片，有點害怕珊蒂斯會發火：“也許炮擊反斜面……”
“不，這就是我要的效果，”珊蒂斯揮了揮手，打斷了部下的發言：“為什麼我們一定要弄死她們？提艾琪奎爾人不是有句老話，什麼什麼……不打仗就把人打趴下，再好不過了？那個奧斯金娜肯定知道這話吧？這不是她們的金科玉律……叫什麼什麼子兵法嗎？哈哈哈哈！”
“可是，將軍……”
“我喜歡有勇氣的傢伙，更喜歡撕碎沒腦子的螻蟻——但我不喜歡你們把兩者搞混了，恩？”說到這裡，珊蒂斯露出了一個有點兒遺憾的笑容，還聳了聳肩：“她們應該學會放棄，我們是戰無不勝的！話筒給我，讓空中心理戰部隊上。遠端炮兵，繼續轟擊！”
珊蒂斯的命令很立刻得到了貫徹，十幾名戰機少女從她們的頭頂飛過，攜帶著高音揚聲器慢悠悠的向山頂飛去。看著這一切，高大的威斯特伍德指揮官挺起了自己傲人的豐滿胸部：“嘿！薇若妮卡·奧斯金娜！我知道你在！你聽得出我是誰吧？還有親愛的傭兵小姐們，嗯？哈哈哈，看看你們的處境吧！你們已經完蛋了！要是不想——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她們在還擊，長官。”一名參謀指著天空中亂成一團的戰機少女們，冷靜地指出：“那些傭兵看起來沒那麼容易屈服……啊，她們看來已經集結好了，開始準備登上山頂了。”
“哦，那可真遺憾——那是我們要做的事情。”珊蒂斯有點惱怒，笑容也顯得有些猙獰：“既然她們現在還不願意放棄，那好啊，薇若妮卡，來玩玩吧——看看是你的烏合之眾更厲害，還是威斯特伍德引以為傲的聯邦軍更厲害！重灌一營，二營，好戲開始啦！”
話音即落。遠方的山丘腳下慢慢騰起了煙塵。那是軍隊——威斯特伍德軍隊開始行動的訊號，那也是殺氣凝結而成的實質。它讓珊蒂斯感到興奮，而身邊炮火的再次轟鳴也是如此。
“嘿，奧斯金娜，聽見了嗎！”她抓著話筒，得意地大笑：“想挑戰自我是嗎？那我也就陪你玩玩！但你要搞清楚，你，還有你的烏合之眾，永遠都沒有機會戰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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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碧特又一次的按住憤怒得幾近暴起的絲緹卡。她能理解好友的狂怒，有幾次甚至自己也想和絲緹卡一起飛到敵人的面前，大開殺戒。但艾莉卡卻命令她照顧好絲緹卡，並且留在隊伍裡。她只能選擇照做，不是嗎？
但比起空中，這面陡峭的山坡現在反而危險多了。不時的有炮彈落在傭兵們的身邊，而傷亡情況也在不斷的出現——多數都是輕傷，只有一些人實在運氣不好，炮彈就在她們身邊落下，猛烈的衝擊波把她們震成了內傷。而更糟糕的則是山坡本身。陡峭又缺乏植被，它完全不是一個適合攀爬的坡面——至少如果在平時，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星期六，沒有人想來這裡郊遊。
但現在爬過這面山坡，不登上它的山頂，兩千多名傭兵也許就會步了“薇拉戰鬥群”的後塵。這是艾莉卡做出的判斷，她現在也正在隊伍之中，只展開腳部的武裝模組，奮力向著山頂，頂著炮火前進。她沉默不語，所有的艾絲緹西市民們都沉默不語，迴盪在她們耳邊的只有風聲和來自天空，不甚清晰的說話聲。
斯碧特不知道那是誰，只知道這嘲笑薇拉小姐的聲音來自威斯特伍德人的指揮官。她的話尖酸刻薄得讓人不由得發火，但是除卻發火之外，所有人也都不得不承認她說的非常接近事實——事到如今，艾絲緹西自護軍已經沒有了任何的贏面。
“這個雜種……我一定要殺了她……混蛋！”絲緹卡再度對天空中的聲音咒罵起來，她咬牙切齒，甚至連尋常慣用的口癖都因為怒火而被遺忘在一旁。斯碧特從沒看過絲緹卡竟然會這麼生氣，她當然不知該怎麼辦，只能茫然的張望——儘管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
“絲緹卡，別衝動，保持冷靜。”但有人知道。艾莉卡的聲音突然從兩人的面前傳來，她在一塊大石頭上向兩名戰機少女伸出手來，幫助她們爬上這塊石頭。斯碧特注意到艾莉卡的臉色有點蒼白，額頭上也沁滿了細密的汗珠。她不由得露出了擔心的表情，可是艾莉卡卻只是淡然一笑：“威斯特伍德人就是想讓我們的心亂起來，不管是狂怒還是絕望……”
“現在不是說這種事情的時候啦！艾莉姐你沒事嗎？”看著說話都有點不太連貫的艾莉卡，斯碧特當然露出了擔心的神情。可Witch傭兵社的主心骨卻只是不太在乎地笑了笑，她甚至都沒有想要和家人討論這方面的問題：“不要想太多，我們眼前的問題還很艱鉅呢。”
是很艱鉅，這話說完，艾莉卡抬起頭來眺望著前方的山頂。並沒有從“病痛”之中恢復過來的她現在幾乎就快累趴下，全都靠著意志力支撐著疲憊的身體。同時和這陡峭而無路的山坡，以及身體裡蠢蠢欲動的惡魔戰鬥，兩者都耗費了艾莉卡大量的體力和精力；這還不算，她還必須思考如何應對威斯特伍德人即將到來的攻擊。她已經派出了空戰部隊驅趕威斯特伍德人的心理戰分隊。但是，對方指揮官說的那些話卻已經不可避免的對傭兵們產生了影響。
而最糟糕的問題在於，“影響”多數都不會像是絲緹卡身上反映出來的這樣。沉默不言不代表憤怒，而是代表懷疑，失望，以及疑惑。
太失策了……一面攀登面前的陡坡，艾莉卡一面在心中責備自己。她自以為自己很瞭解威斯特伍德人——事實上，這也沒錯，她和薇拉都曾是中高階軍官，除了專精於指揮自己國家的部隊，自然也要對有可能是敵人也可能是同盟的其他大國軍隊有所瞭解。更不要說自護軍總指揮官卡蒂原來正是威斯特伍德軍人——但偏偏威斯特伍德人也知道這點。她們採取了最“不威斯特伍德”的策略。沒有空軍海軍支援，沒有火力準備，她們竟然這麼莽撞的衝上了這個島。可悲的是，艾絲緹西這裡的作戰計劃卻完全按照威斯特伍德軍隊最經典的行動策略來謀劃的：艾莉卡，薇拉和卡蒂都有共識，一個弱者和強者戰鬥，除了抓住並猛擊強者的弱點之外，在沒有其他任何取勝的機會了。
但這反過來成為了我們的弱點……該死！艾莉卡憤恨的咬了咬牙，卻不料因為分心，腳下突然一滑。她心中一驚，連忙劃拉手臂，想要維持自己的平衡，可卻沒能成功。要滑下去了——
“哦……謝謝，絲緹卡，剛剛真是……嚇死我了。”艾莉卡吞下一大口口水，氣喘吁吁，結結巴巴。但是她一點都不關心自己的情況：“我們距離山頂還有多遠？”
“還有幾百米——已經有部隊上去了的說。”絲緹卡攙扶著艾莉卡，同時說道：“她們遭遇了威斯特伍德部隊……但是不多的說！威斯特伍德人發現我們之後就馬上跑了！”
“她們不是在那裡戰鬥的——小心！”艾莉卡的話音未落，便已經把絲緹卡按在身下——這是裝甲厚重的她習慣性的動作，然而今天她卻沒有穿戴任何裝甲單元。爆炸濺出的彈片扎進了艾莉卡的背，疼的她發出一聲悶哼。接著，是斯碧特的尖叫：“呀！艾莉姐！”
“別管我！”艾莉卡扭頭朝正準備跑過來的斯碧特大喊：“我會沒事的！現在重要的不是我！——絲緹卡，你和斯碧特趕緊去山頂，你去組織防禦！斯碧特去觀察，把你看到的所有東西都傳給我！我們被反斜面阻斷的太久了，得趕緊看到威斯特伍德人在幹什麼！”
“哎……”
“別愣在這，快去。”艾麗卡的話並不嚴厲，但是卻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她的心中有個不好的預感驅使著她這麼做：威斯特伍德人這樣接連不斷的炮擊一定意味著什麼……一定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什麼？
如果薇拉在，她會有什麼不同的想法？
艾莉卡被突然出現在腦海裡的想法嚇了一跳。毫無疑問，這是在依賴薇拉，或者至少多多少少有這種想法，但現在薇拉已經被擊落了，與瑩和卡蒂的聯絡也因為電子干擾而失敗，艾莉卡只能依靠自己。
可她卻忍不住的想要試著呼叫一下薇拉，如果她活了下來的話……可能嗎？
這又有什麼不可能的呢？一個提艾琪奎爾人，堅韌，開朗，縱使來自白雪之鄉，卻總像是正午的陽光一樣閃亮……
“——莉姐！艾莉姐！艾莉姐你還好嗎！快點回話啊！”
斯碧特的聲音讓艾莉卡陡然從糾纏的思緒裡驚醒，她用力拍了拍臉頰，想起自己曾對家人和部下們說的話，是的，現在沒有空閒留給漫無邊際的思緒，現在，只有當下，只有專制現在時：“我在，我沒事……好的，我準備好資料連線了，來吧！”
“我也正要飛越山脊線！絲緹卡已經下去了，也已經有一個營登上了山頂——哇啊！天哪！”
呈現在斯碧特眼前的是什麼？昏黃色的山坡上，數不過來的重灌陸戰少女們卯足全力向上衝鋒，每個人的身後都捲起一道土塵。她們的裝甲和土塵是同樣的沙黃，肩膀上拓印著威斯特伍德的軍徽。斯碧特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看了一眼那複雜的艾絲緹西自護軍徽記——然而，和這不同，威斯特伍德人的徽記只有一個白色五角星，她們不需要其他的標記來證明她們。
“嗖！嗖嗖！”
被攻擊了！斯碧特心頭一驚，身體在思緒之前就已經採取了行動。少女孤零零的身軀在空中翻滾穿梭，而總不離她身邊的曳光彈火線更映襯出她的孤單。這些火線的源頭來自於下方逼近中的軍勢，威斯特伍德人有防空單位在！而且，她們不是一般的強！
強到斯碧特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儘管艾莉姐的聲音在耳邊焦急地縈繞著，但斯碧特現在甚至分不出精力和時間去回答那充滿了擔憂的追問聲。她只要稍有分心，那緊追不放的火線就會結結實實的落在自己的身體上了。
好強！她心中現在只有這一個想法。威斯特伍德人很強，很精銳，比艾絲緹西最棒的傭兵毫不遜色，甚至更厲害！這樣下去——“哇啊！”
“斯碧特！”
“我，我沒事！只是擦破了一點皮！”驚聲尖叫之後的斯碧特很慶幸自己真的只是擦破了一點兒皮；更慶幸的是，她好像擺脫了威斯特伍德人防空炮火的追逐，總算饒下一命——但她很快就發現為什麼威斯特伍德人突然對她不感興趣了：原本應該負責空中掩護的自護軍和艾絲緹西民兵們已經跟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