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初陣（3）（1 / 1）
事實上，被攆得滿天飛的斯碧特已經給了艾莉卡足夠多的情報。儘管當防空火力集中在她身上之後艾莉卡就再也不能看清楚些什麼，但是至少她搞清了敵人的大概數量，還有對方擁有不俗防空火力這一點。現在，在氣喘吁吁，奮力攀登陡坡的過程中，她痛苦而迅速的重新估計現在的局面。
它是一個死局。這就是艾莉卡得出的結論，威斯特伍德人在質量和數量上都佔優，而成功的打破了艾絲緹西方面的計劃之後，對方也許在士氣上也比艾絲緹西市民們更加高漲，除了佔據了制高點之外，她現在手中甚至沒有一張可以打的牌。
所以現在應該怎麼辦？要怎麼才能……才能贏？才能活下來？才能讓威斯特伍德人受到最大損失？艾莉卡一瞬之間忽然沒了主意，贏恐怕贏不了，造成多大的損失對整個戰局也於事無補，反而顯得像是賭氣小孩的舉動，但是說要活下來，那也許只有馬上投降才能苟活性命，可這是一個布里扎德軍人，或者一個深愛著艾絲緹西的市民能幹出來的事情嗎？這種時候……
“——姐妹們！不要放棄的說！戰鬥下去，不然你們的家人，你們所喜愛著的城市便會被無情的威斯特伍德鬼子毀滅的說！我們一定要守住山脊！對地支援，跟我上的說！！”
絲緹卡？沒錯，艾莉卡耳邊的聲音的確來自絲緹卡。她巧妙地調動自己的言語，既催促傭兵們鼓起勇氣又隱約的撩撥起她們的恐懼。更重要的是，在艾莉卡差點失去目標的時刻，她的一席話——儘管艾莉卡很清楚，這些話語都是非常單純的煽動——卻真實的激起了艾絲緹西戰士們的反抗意志。隨後便傳來的連綿槍炮聲便是最好的證明。那其中，絲緹卡獨具特色的自動炮聲對艾莉卡而言顯得很有些刺耳……
“艾莉卡小姐，對不起的說……”她甚至還在Witch的私密頻道里向艾莉卡道歉：“我知道我說的話很卑鄙……但是……”
“無所謂，謝謝你。”艾莉卡聽著小女僕欲言又止的聲音，不由得露出了笑意。儘管她自嘲似的說剛剛的發言很卑鄙，但是現在的狀況真的只能連卑鄙的方法都不得不用了。順著一段現成的石階拾級而上，艾莉卡心中忽然想起了一段她曾在哪裡聽過的話：“恐懼，憤怒，仇恨，戰爭的武器，王者的工具……”
而她現在也許只能揮動這樣骯髒的武器，來度過這一段最難捱的時光了。終於登上了山脊的她痛苦的搖了搖頭，接著，深吸了一口氣：
“女孩們。”她言簡意賅的說到：“現在多說什麼都沒有用了——威斯特伍德人就在你們的面前，她們為了你們的性命而來，想要找個機會活下來的話，想要讓還在艾絲緹西的家人能夠有活下來的希望，想要讓這些入侵者付出代價的話——”
“——那麼，就戰鬥吧！我們已經別無選擇了！”
艾莉卡的話音剛落，一枚炮彈就落在她身邊不遠的地方，炮彈的落點旁邊正好有一隊正在展開重武裝平臺的戰鬥妖精，她們幾乎瞬間被火，煙塵以及飛濺的泥土吞沒，而當一切平息……結果可想而知。
“不想像那樣的話就把威斯特伍德人打回去！”艾莉卡抓住一個嚇得轉身想逃的女孩，藉助通訊頻道，她將剛剛那慘痛的一幕和少女臉上的驚惶傳達給了所有艾絲緹西的戰士們：“戰鬥啊！你們能放棄，但威斯特伍德人是不會放棄的！戰鬥啊！”
——說出這樣話語的我，和一隻野獸又有什麼區別？逼迫這些女孩們去死的我，和那些吞噬無數生命，招來毀滅的怪物又有什麼區別？看著眼裡噙滿淚水，流露出無處壓抑恐懼的女孩端著自己的武器衝向前方，艾莉卡的心中幾乎塞滿了黑色的自責，而除了自責之外……
“小心！炮彈來了！”
不知是什麼人驚慌的大喊起來，接著，艾莉卡便被身旁計程車兵撲倒。這一次的炮彈就落在艾莉卡的身後，雖然距離比較遠，但是炮彈爆炸時捲起的衝擊波仍然震得她一陣頭腦發麻。緊接著，被炸起的土石如同夏日的暴雨一般噼裡啪啦的傾瀉下來，隨之響起的便是慘叫和驚慌的詢問聲：“有人受傷嗎！有人受傷嗎？有沒有人，有沒有人！”
“艾莉卡上校！艾莉卡上校！上——哦謝天謝地！艾莉卡小姐你居然還活著！”一名自護軍的軍官連滾帶爬的跑到艾莉卡的身邊。看到沒事的艾莉卡，她好像見到了久別重逢的妹妹一樣高興：“艾莉卡小姐，您沒事吧……您怎麼了？”
“……算了，我沒事。扶我起來。”艾莉卡搖了搖頭，周圍的慘狀提醒著她，如果她再有任何更多的胡思亂想，艾絲緹西的女孩們就要全部被埋葬在這個該死的小島上了：“部隊現在都在什麼位置？敵人又在什麼地方？”
“絲緹卡小姐帶著空中部隊正在努力壓制威斯特伍德人，她們好像成功了！”自護軍軍官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或者說很慶幸，畢竟從她嘴裡吐出來的這個訊息總算是個好訊息：“威斯特伍德人的前進步伐被減緩了！雖然不知道有多少損失，但我們好像有了時間！可是這該死的重炮——威斯特伍德人難道把攻城用的重型武裝平臺都用上了嗎！”
“別想那個了……不過你說得對。”艾莉卡捏了捏鼻樑，心中和這名參謀軍官一樣痛苦：“我們……有辦法對付那些重炮嗎？”
“怎麼可能有——糟了！炮擊又來了！快點隱蔽！！”
轟隆！！炮彈再一次落下，艾莉卡也再一次被撲倒，而當她再爬起來的時候，剛剛和自己說話的那個參謀軍官已經被炸斷了一條腿。艾莉卡的心頭不由得騰起了一陣焦慮，這樣下去，恐怕……
她現在由衷的希望那些火炮趕緊閉嘴，但這簡直太愚蠢了，不是嗎？
————————————
衷，在華族的傳統語言漢語之中，是心底裡的意思。然而從一個人的心底裡到另一個人的心底裡之間間隔的距離實在是太長，需要經過的關卡也實在是太多，任何一個環節出現了小小的差錯都會導致資訊和心願變質，最終使原本應該相互親愛的人們做出南轅北轍的舉動。
但相反的是，有些時候衷心或衷腸會表現出重力一樣的超距離性。儘管耳邊充斥著越來越響亮的炮聲，然而正是這份超越距離與條件的奇妙讓薇拉和帕蒂正做著和艾莉卡的希望相近的事情。兩人現在正潛伏在一片雜木林裡，距離兩人幾百米之外就是威斯特伍德人的炮兵陣地。視力比較好的帕蒂甚至可以看清楚那些炮擊用重型武裝平臺上的銘牌和標記。按照薇拉的吩咐，她悄悄地將這些資訊也記錄下來。
接著，為了避免被巡邏的威斯特伍德士兵發現，帕蒂連忙從一個盤根虯結的老樹樹杈上滑了下來。樹林中響起了樹葉摩挲的聲音和樹枝搖曳的聲音，然而這和遠方的炮擊聲相比簡直不值一提。薇拉甚至覺得，她們再弄出稍大一點的動靜——比如裝配一個能把那些威斯特伍德人一網打盡的“大驚喜”，說不定不會被發現。
但是她們沒有給威斯特伍德人“大驚喜”的必要資源。薇拉仍然沒有找回彈藥模組，而帕蒂的模組也只夠她自己用。這一點資源甚至不夠發動一次針對巡邏隊的小襲擊，這讓提艾琪奎爾女孩相當沮喪。這就代表著她現在只能偷偷看著那些威斯特伍德人，就像一隻被拴著鏈子的小狗兒只能看著面前的肥美肉排那樣……
我說小狗狗，你能不要那麼貼切的按我所想的，露出那種可憐兮兮的表情嗎……看著身邊小猛犬帕蒂的表情，薇拉著實有點兒哭笑不得。她沒好氣的給了帕蒂後腦輕輕一巴掌：“別看了！那些重型平臺也不回落到你手裡的，我們可沒本事去對付那些威斯特伍德人……噓！低頭！別出聲！”
話音剛落，薇拉便一把按住帕蒂的腦袋，鑽進了灌木叢裡。她聽見身後的雜木林裡傳來了有人行走的聲音。而且人數還不少。薇拉的第一反應當然是威斯特伍德人的巡邏隊，然而很快，她便意識到這樣的腳步聲肯定不是一個巡邏隊：人和枝葉摩擦的聲音顯得有那麼一點兒謹慎，腳步落在林間地面上的聲音顯得有那麼一點兒經過考慮，大的噪聲沒有，小的摩擦聲卻接連不斷。
不熟練。第一時間跳進薇拉思緒裡的詞彙竟然是這個。她不禁搖頭苦笑，心想，如果現在自己是威斯特伍德預先埋伏的警衛部隊，這些不小心的艾絲緹西傭兵就算是交代在這裡了——但那不會，不是嗎？威斯特伍德人根本沒在意這些女孩們，她們甚至連薇拉都沒有在意呢。
不過女孩子們似乎也知道前方就是威斯特伍德人的陣地，她們的腳步聲很快就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卻是爭論的聲音。艾絲緹西的女孩們當然知道威斯特伍德人就在附近，爭論的聲音自然是有意壓低了——但就算這樣，薇拉還是能聽見她們爭執的內容；她們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失望和沮喪，同時卻又有不甘，憤怒和一點點期許。只有一點點。
但是這一點點正是薇拉需要的東西，她輕輕摸了摸小猛犬的頭，接著對她做了個“向那邊靠近”的手勢。帕蒂當然懂了薇拉的意思，她跟在提艾琪奎爾女孩的屁股後面，小心地在草叢中移動而不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不過薇拉忽然轉過腦袋，搖了搖頭：“幹嘛要躲著，稍微暴露一點。”
“要怎麼做？”小帕蒂用氣發聲，儘可能壓低了自己的聲音。她也意識到如果不發出任何聲音，不留下任何痕跡，等下兩人出現的時候說不定會被同伴當成敵人，最壞的情況大概連表明身份的機會都沒有。不過，正如她問到的那樣，要怎麼做呢？
嘿嘿，山人自有妙計~~薇拉臉上的壞笑表明了她的想法，隨後，她將雙手闔到嘴邊。這讓帕蒂有點摸不著頭腦，壞薇薇這是要幹——
“哇哦！”聽著薇拉發出惟妙惟肖的蟲鳴聲，帕蒂不禁發出了由衷的讚歎。這倒是讓薇拉心中很是受用，自從她加入Witch傭兵社的家庭，帕蒂總是跟她不對付，不過今天終於有機會讓她在這隻小狗似的小冤家面前顯顯本事，總算是天道酬，不對，天道好迴圈啊！
不對不對！現在不是考慮這種問題的時候。薇拉趕忙將私事的念頭趕出腦海，觀察起那些艾絲緹西傭兵的舉動，顯然，她們聽見了那突兀的蟲鳴聲，立刻放棄了對長遠未來不切實際胡思亂想，只能專注於現在面前的危機……不過這是危機嗎？
傭兵裡還是有明白人的，看起來比較年長的一名傭兵意識到了這突兀蟲鳴背後的含義，她搶步上前，按下了最前面一名傭兵舉起的武器，厲聲問道：“誰在哪裡！”
“友軍，友軍！”薇拉嘻嘻一笑，直起身來，從灌木叢裡跑了出來，這讓在場的傭兵們全都傻了眼：“薇，薇拉上校！？你不是被擊落了嗎！？”
“只是被擊落，又不是死了……好吧，其他人好像都死了，或者先逃跑了，但我沒死。”薇拉說到這裡，聳了聳肩。而此時，帕蒂也從灌木叢裡跑了出來，她輕輕拉住薇拉的袖子，用崇拜又感慨的聲音向薇拉說到：“壞薇薇你好厲害哦……怎麼做到的，怎麼做到的嘛！教教我！”
看著小傢伙高興的模樣，原本還愁眉苦臉的傭兵們此時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可薇拉卻白了帕蒂一眼，隨後便露出了嚴肅的表情：“這就是你們所有的人了？”
“是的……”傭兵們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沮喪和害怕捲土重來。這可不是薇拉希望看到的，她很想給面前的女孩們打氣，把自己剛剛對帕蒂說的那些話再說一次，但是新的腳步聲卻逼迫她打消了這樣的念頭。這一次的腳步聲沒有任何遮掩的意思，是威斯特伍德巡邏隊！
“她，她們來了！快點跑！”傭兵們立刻就驚慌了起來，她們很自然的想要趕緊遠離她們無法戰勝的威斯特伍德士兵。但是薇拉光憑著腳步聲的距離和方向就判斷出現在要跑一定會被發現。她一把拉住一個轉身想跑的女孩：“給我呆在這別動——你們全部！”
“可威斯特伍德人來——”
“那我們就在這裡幹掉她們！”薇拉的口氣不容置疑，但已經失魂落魄的傭兵卻仍然全都瞪大了眼睛：“這不可能——我們會死的！”
“她們會死——相信我。”但薇拉卻只是微微一笑。接著，她向背包最鼓的一名傭兵伸出手去。薇拉本能的猜測這個女孩身上絕對帶著多餘的彈藥，而她當然猜對了：“給我一些彈藥模組！也給帕蒂一些，然後……恩，看來她們還送來了重灌平臺，中大獎啦。”
“上校！你真的要——”
“我說啊，你們。”一面將武器模組展開，將彈藥模組裝入，薇拉一面回過頭來，笑嘻嘻的回應身後女孩們的懷疑：“你們覺得你們最擅長幹什麼事情？幾百個人一起，跟個機械一樣搞大規模精密合同戰術演習？還是用炮彈覆蓋一個微不足道的山頭，然後上去撿漏，插個旗子？”
“不……是我們一起，小隊戰鬥……”
“那不就成啦。”薇拉咧嘴一笑，牙齒白的閃亮：“做你們最習慣做的事情——然後做到最好不就能贏了嗎？”
可是，對手是威斯特伍德人啊！所有人的臉上分明都寫著這樣的表情，到現在為止都沒人相信自己能贏，但也許放上幾槍，打倒幾個敵人會讓自己跑的更順利一點——儘管和薇拉的期望大相徑庭，但女孩們終究還是聽從了薇拉的指揮。而不遠之外，威斯特伍德的巡邏隊也正在靠近。一共五個人，比傭兵們還少一個。
但是她們之中有一個人裝備了重型武裝平臺，而和樹林外的炮擊型平臺不同，巡邏隊的明顯是用於正面戰鬥的。考慮到這種重型武裝平臺可能會給任何人使用，薇拉覺得它應該是一件不帶任何身份識別碼的模組。如果能弄到手，那麼帕蒂就能更順利的發揮戰鬥力了……薇拉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忍不住的竊笑起來。但傭兵們只覺得奇怪，為什麼到了這個時候，這個提艾琪奎爾人還能笑？難不成是神經病犯了？
“好……距離一百米，我們再讓她們走更近一點。”薇拉可不在乎這些陌生傭兵的想法，透過樹木的間距，她估測著威斯特伍德人與這邊的距離。她們似乎是要回到陣地上去，從令人擔心又使人無聊的巡邏任務之中解放出來，因此不但沒什麼警惕，隊伍裡還不時傳來鬨笑的聲音。而偶爾炮聲響起的時候，這些女孩都會下意識地捂一下耳朵，接著便開始說炮兵的壞話。
“等下一次開炮的時候動手。”再一次炮擊過後，薇拉笑聲對同伴們說到：“一擊必殺，不要給她們留什麼機會。”
“可……”
“你們能行——帕蒂，去看著炮兵陣地，給我們發訊號。”薇拉拱了拱身邊的小個子女孩，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後的炮兵陣地。她自己則端起了武器，讓槍口慢慢追隨著隊伍最前面的威斯特伍德士兵：“我打第一個……你們溝通好。”
“要開炮了！”帕蒂喊了起來。她自己也隨後轉身端起了一門大電磁炮。不過薇拉並不準備讓帕蒂也加入進來，至少，第一炮不準備。
“轟——”
“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