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初陣（5）（1 / 1）
“哎喲，挺會玩的。”看著無人機拍攝的影像，沉默了好一會兒的珊蒂斯忽然露出微笑，這麼說道。遠隔觀看的她並不知道是混亂的指揮系統和倉促的訓練救了傭兵們一命，威斯特伍德前線部隊的後撤事實上產生了一個誘餌的效果。這使得珊蒂斯臨時起意，命令炮群突然朝煙幕開火以試圖一舉打垮那些突然出現的空戰部隊給傭兵們帶來的那一點點信心。不過這其實不重要，不是嗎？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場已經大比分獲勝的球賽，對方拿回了兩分也改變不了什麼。珊蒂斯甚至覺得，這時候懷揣奧林匹克精神恭賀一下薇拉·奧斯金娜上校也許是個很給自己長臉的舉動。
或許吧，珊蒂斯不無惡意的想到，但那也許會是一種羞辱也說不定呢。畢竟奧斯金娜上校的聰明也改變不了力量的均衡，勝利一定是我的。她想到這裡，露出了一個炫耀似的微笑，接著抓起了旁邊的果汁罐，同時，一名參謀軍官急匆匆地跑進了指揮部：“珊蒂斯將軍，後方部隊的報告提交上來了。”
“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和好事情？”珊蒂斯頭也沒回的問道，因此她沒看到參謀軍官的臉色並不太好。但她當然不覺得什麼後方部隊的報告會是什麼大問題，反正再過分分鐘，山頭上的陣地就肯定會完蛋。恩，也許不是分分鐘，但一定不會超過一天的……
“有一股流竄的潰兵襲擊了一處我方關押艾絲緹西部隊的戰俘營。”
“什——麼？！”
吧唧！基本沒怎麼喝過的罐裝果汁就這麼被珊蒂斯擠扁，紅色的混合果汁噴的到處都是。配合上她壯碩的身軀和猙獰的表情，嚇得參謀軍官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不過珊蒂斯隨後便恢復了心情，露出了一個乾巴巴的笑容：“哦，哈，這些該死的雜牌，挺有膽子啊？具體什麼情況？”
“現在還不知道，將軍，但是我們已經加派了守備隊和輕裝部隊。”參謀軍官說到這裡，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這讓珊蒂斯皺起了眉頭：“你好像有什麼話想說？是壞訊息？”
“也許不是……”參謀軍官有點兒猶豫，但是當看到珊蒂斯投來的銳利眼神時，她當然知道自己應該說，應該做些什麼：“也許是，長官，我是說，將軍。”
“那這個壞訊息是什麼？”珊蒂斯立刻追問，但又馬上豎起手阻止參謀軍官繼續說下去：“恩，我猜猜，她們擄掠了一大批彈藥？她們幹掉了一個營的人？還是她們現在已經脫離了我們的視野了？如果是第三個的話，少尉，有人要吃苦頭的，你知道嗎？到底是哪個？”
“第三個……”
“哈。”珊蒂斯冷笑起來：“這可真是個‘壞訊息’啊？我真不知道你剛剛怎麼會想起來說‘也許不是’，年輕人，我討厭撒謊。要是你還有什麼糟糕的訊息，最好現在說清楚，還有對這些糟糕訊息的應對方案，快點。我還想看看這一出好戲呢。”
“可……”
“快點說。”珊蒂斯的臉板了起來，參謀軍官知道，這位參聯會成員大概真的要發怒了。但是她剩下的這個壞訊息卻是未經證實的，她不知是不是應該說。但是珊蒂斯很快就替她做出了決定：“快·點·說。”
“……只是一個傳言，長官。”參謀軍官吞了一口口水：“但是據說在襲擊戰俘營的那些人裡……有薇拉·奧斯金娜，安德莉亞議長——”
“什麼！？！？”
珊蒂斯甚至顧不上理會嚇得抱住頭的參謀軍官，她轉過頭去，緊緊盯著面前那呈現著無人機影像的大螢幕。在那裡，在那個該死的山頭上，那些烏合之眾正亂糟糟的依託山體調整陣線，而她們的空軍也不停的試圖騷擾再度發動攻擊的進攻分隊。這一次防空掩護將不會脫節，參與攻擊的部隊會更多，是一次一定志在必得的攻擊，就算是那個薇拉·奧斯金娜在指揮這些烏合之眾也沒法改變她們會被殲滅的命運——
但是這個該死的提艾琪奎爾人根本不在那該死的山頂上！珊蒂斯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在狂跳，她急忙讓參謀軍官把戰俘營的規模和位置告知自己，這當然讓她的心跳動的更加厲害：收納著兩三百人，還有她們的裝備，就在距離指揮所不到十公里的地方！
“……”珊蒂斯陷入了沉默，她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兩難。但是好在她已經贏了足夠多得分，她有足夠拿來回旋的餘地……
“讓三營撤回來，指揮部裡還有這麼多非戰鬥人員，雖然我就能把那個提艾琪奎爾混球幹趴下，但要是死了太多的人，菲列達姑姑會吵很久。”珊蒂斯說到這裡，聳了聳肩：“我可不想被個老奶奶數落太久，少尉，你聽到我的話了？去吧——啊，等一下。”
“什麼，將軍？”
“自由射擊——讓炮群放開了轟炸。”珊蒂斯哼了一聲，重重一圈砸在座椅的扶手上：“就算少了一些人，但我也有彌補的方法——但是山頭上的那位假奧斯金娜，你可沒有！”
————————————
“天哪，炮火又來襲了！！”艾莉卡的身邊，一名少女哀嚎起來：“我要死在這了，我要死在這裡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可艾莉卡甚至連處理這名已經被打垮了的女孩的空閒都沒有，她“看到”的情況遠比哭喊的受傷者和不能再哭喊的死者更多。威斯特伍德人的火力密度……她們簡直瘋了！艾莉卡用力搖了搖頭，不是想否定什麼，而只是單純的要從爆炸的震波之中清醒過來。她終於接續上思路，回想起五年前——她真的只在大戰爭裡見識過威斯特伍德人這樣拋灑火力。
是的，威斯特伍德人熱愛拋灑火力，先前的進攻和重整就是最好的證明。但是她們卻不會這麼連綿不絕的轟擊——至少對付艾絲緹西傭兵們這樣算不上是強敵的時候不會。艾莉卡上次面對這種程度的火力還是在荒棄大地之上，那是一支被恐獸圍困了的威斯特伍德部隊最後的瘋狂掙扎……
可不要說圍困，也不要說什麼咬疼，女孩們現在甚至沒能讓威斯特伍德人感覺到癢。儘管空中的戰機少女也拼了命的戰鬥，但威斯特伍德的進攻部隊收到的損傷卻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這些只是傭兵的女孩們卻快要徹底的崩潰了。
唯一的好訊息是，作為基層指揮的自護軍士兵和軍官還在堅持著，當艾莉卡趁著炮擊的間隙要求報告的時候，她們好歹還用顫抖的聲音報告了陣地上還有多少人活著。情況比艾莉卡預料的要好，死者不多，取而代之的則是數量眾多的輕重傷員。通訊頻道里再度瀰漫起絕望的氛圍：“我們已經堅持不下去了……我已經堅持不下去了……沒有人沒有負傷的了，我，我的左眼已經……”
“我們總得做點什麼！”另一名身處前線的自護軍軍官好像還有些力氣，至少她還能罵的出來：“我不想窩囊的死在這種地方！這些該死的威斯特伍德人，該死，該死，該死！！”
“什麼！你還要下去送死嗎？”一名還有點力氣的傭兵立刻跳進頻道里反駁：“開什麼玩笑？趕緊逃跑才對吧？我已經受夠了，真的我已經受夠了！”
“可你要怎麼逃跑啊！”自護軍軍官立刻反駁：“運輸船會被打掉的！而且我們也沒多少運輸船了吧！？”
“那——那就投降吧！投降！”傭兵不由自主的提高了聲調，她的話讓艾莉卡，以及更多人的的心猛然抽緊：“反正這樣打下去也沒有希望的！嗚嗚嗚嗚，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慘叫一聲之後，這個插入指揮用頻道的傭兵就沒了聲音。自護軍軍官也嚇得不再敢多說什麼。艾莉卡也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很快，她便在新一輪的炮聲之中得到了訊息，妄言投降的女孩已經死了。現在，那片陣地已經沒有了指揮官，她必須……
“炮火停下了？”剛剛那名自護軍軍官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等等，炮擊停下了？那些威斯特伍德人放棄了嗎？我們難道……”
難道真的是得救了嗎？一瞬間，艾莉卡的心頭也閃過了這樣的念頭，畢竟先前威斯特伍德人是撤退重整了，隨後便是剛剛那超出常規的炮擊。按照常規，這的確有點像是為了掩護部隊撤退做的準備；但威斯特伍德人也沒有必要就這麼撤退……這到底是怎麼了？
答案就在下一秒，就在所有人耳邊響起的驚呼聲中。那是斯碧特的驚呼聲：“威斯特伍德人！威斯特伍德人又攻上來了！——啊！她們的炮群，好像正在重新裝填彈藥！”
“這次她們是玩真的了！”艾莉卡立刻在通訊頻道里大聲吼道：“做好準備！無論如何要擋住這波攻擊！堅守陣地！”
一切都亂套了，艾莉卡一面向各個防區調配部隊，一面憂心忡忡的想到。威斯特伍德人也沒有采取常規戰術，艾絲緹西也無法用常規戰術來防禦，自己曾經學過的知識理論和曾經積累的經驗教訓好像現在都沒有了作用，一切一片混沌，一切都彷彿被一團黑霧籠罩，怎麼撥也撥不開的迷霧……
就像五年前那樣？
但炮彈落地的轟鳴，還有己方炮兵少女終於開炮的轟鳴將艾莉卡腦袋裡一閃而過的念頭一氣吹飛，前方傳來的影片資訊也很快呈現在艾莉卡面前。威斯特伍德人採用她們最傳統的地面進攻戰術，組成一個攻擊矛頭向山上攀登了過來，而在這個矛頭之前，是三面窄卻嚴密的炮火牆。這才是威斯特伍德人真正的進攻——那剛剛的那些炮轟又是什麼？
艾莉卡已經無心去思考這個問題了，她當然猜不到那只是珊蒂斯一時暴怒而隨意下達的命令，鎮定下來之後，威斯特伍德人當然的展開了有條不紊的攻擊。該打出應對的牌了。
“絲緹卡，靠你——也靠空中的各位了！”艾莉卡緊握拳頭，發出了命令：“準備從她們的後面攻擊！在地面開始接火之後！前線部隊注意優先攻擊威斯特伍德人的防空單位——有點信心，女孩們，相信自己，為了你們的同伴們，也為了自己！”
但艾莉卡的鼓勁應者卻寥寥。她開始意識到，先前的炮擊也許是（但實際不是）有預謀的。那猛烈的炮擊並不是落在艾絲緹西傭兵們的肉體上，而是落在了這些並沒有經歷過真正“戰爭”的女孩們脆弱的心田裡。這樣下去，山頂的防線會崩潰嗎？艾莉卡不由得擔憂起來。
但崩潰的跡象甚至比艾莉卡擔憂的要更早出現——威斯特伍德人的攻擊箭頭行動的非常快速，而掩護的炮火牆也隨著部隊的突進而有條不紊的向前延伸。現在，這堵火牆裹挾著山麓的泥土，已經到了防禦陣地的近前——而正是這塊陣地上的代理指揮官冒出了乾脆投降的發言。看著再度逼近的炮火，陣地上的女孩們害怕的顫抖起來，然後，她們放棄陣地，開始逃跑了。
“糟了！”艾莉卡急忙大吼道：“趕緊補上漏洞——”
但是炮火太猛烈了——三面掩護炮火已經全都擠壓上了陣地，而威斯特伍德人也已經加快了腳步，同時，她們的防空部隊與側翼部隊也已經迅速展開，顯然是已經開始為主要的突擊矛頭做足了掩護。這一次，她們志在必得——
“天啊！”
就在這時，斯碧特突然驚叫起來：
“威斯特伍德人的炮兵陣地，周圍，燒，燒，燒起來了！”
而且不光是燒起來了，炮擊也停止了！威斯特伍德部隊的進軍也急剎車了！從凌晨的深黛色開始的天空此刻已經又變化成了臨近夜晚的黛色，而在這黛色的晚晴天下，各種頻率的電波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變點燃了，彷彿一切都亂了套！
而在這一片混亂之中，Witch傭兵社的女孩們捕捉到了一個熟悉聲音的片段：
“……鬼子，還沒完……又回來啦！”
“是大小姐！是大小姐！！”絲緹卡的聲音，又驚又喜又怒：“好啊，你們這些威斯特伍德雜種，你們的報應來了——的說！啊啊啊啊啊啊！”
“絲緹卡，等一下——啊啊！絲緹卡被擊中了！絲緹卡被擊中了！艾莉姐！絲緹卡她——”
“她會沒事的——我們也會！”艾莉卡猛地一拍身邊的石塊，她甚至興奮地不覺得手疼：“反衝鋒！威斯特伍德人現在正在混亂之中，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衝啊！為死去的朋友們，家人們報仇啊！空戰部隊截斷後路，地面部隊直接衝擊她們的側翼——”
“——把威斯特伍德人，趕回去！！”
絲緹卡的損失對於整場戰鬥而言幾乎微不足道——而就算那有什麼特殊的意義，艾莉卡此刻也已經顧不上了，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感謝薇拉，感謝她創造了這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讓這個山頭上的女孩們能夠活下去。她現在唯一懊惱的就是自己無法率隊衝鋒，這讓她有點兒妒忌正在大鬧特鬧的好友。
然而比起大鬧特鬧，艾莉卡顯然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威斯特伍德人顯然已經從混亂之中反應了過來，進攻的部隊馬上就有了反應，掩護部隊開始朝著傭兵夾擊而來的方向運動，而中央的突擊主力則當然的加快了腳步。在她們的面前當然是已經被廢棄的防線，就算失去了炮火掩護，但前面也已經沒有任何阻礙了！
那就讓我給你們阻礙吧！艾莉卡迅速的在指揮介面上劃出一道線：“攔阻射擊！擋住她們！”
炮火起效了！威斯特伍德人也不是鐵打的怪物，面對艾絲緹西的炮兵女孩們拼命投射過來的炮火，突擊主力也不得不緩下腳步，尋找掩護，她們距離防禦陣地的破口只有幾百米的距離，兩側陣地的直射火力和來自山脊另一面的炮火終究是暫時阻止了她們的前進。但這樣還不夠！艾莉卡焦急的看著地圖，反擊的部隊在威斯特伍德掩護部隊的射程邊緣猶豫不決，這麼拖下去威斯特伍德的炮兵總會緩過勁來的！
“衝上去啊！別停下！”她在無線電中怒吼：“快點進攻！”
但她得到的回答卻是害怕的聲音：“威斯特伍德人的火力太猛了！我們，我們衝不上去啊！她們那麼精銳，訓練有素，我們怎麼能……”
“你們能！”艾莉卡斬釘截鐵的吼道：“你們能！想想山下敵陣之中的姐妹們！動起來！不然威斯特伍德人的炮兵活了，我們就都得死了！”
這已經近乎於赤裸裸的威逼利誘了，但是艾莉卡知道女孩們一定能辦到——威斯特伍德人在訓練場上磨練技戰術的時候，這些出身傭兵的女孩也在真正的生死邊緣磨練著相同的事情。而且更關鍵的是，越是混亂的戰局，艾絲緹西的傭兵們的能力才越能得到發揮。
可反擊部隊的女孩們還是不願意進攻。艾莉卡這下被徹底惹火了，不知不覺的，她的眼睛又已經變得血紅，聲音也變得有點兒嘶啞：“畏戰者軍法從事！跟——給我上！”
“跟我上”差點脫口而出，艾莉卡幾乎被驚出一身冷汗，驚險的收回這句話的同時，她的眼睛再度恢復瞭如常的藍灰色。她並不知道自己的這句話也傳到了那些逃離陣地的女孩們耳中，她們現在就在距離艾莉卡的指揮位置不遠的地方，害怕地，篩糠似的顫抖著。
而與此同時，她們的同袍們則捨棄了一切，向威斯特伍德士兵發動了背水一戰的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