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初陣(6)(1 / 1)
“搞什麼!?這些該死的烏合之眾!”珊蒂斯驚愕的看著面前的地圖,現在,代表威斯特伍德部隊的藍點和代表敵人——不管她是誰——的紅點已經攪合在了一起,而這只是短短几分鐘之內演變出的結果。一個個傭兵的戰鬥小組衝進掩護部隊之中,雖然完全是各自為戰,但數量卻並不比進攻的兩個重灌營少,甚至應該是更多。這樣的情況下,就算是已經有一個炮兵陣地趕走了那些煩人的潰兵,但也根本沒辦法進行什麼炮火支援了!
投入的部隊竟然會太少——竟然會嫌少!珊蒂斯懊惱極了,恨不得找點什麼東西扯,或者轟個稀巴爛來解氣。如果不把作為預備隊的營撤下來保護指揮部的話,現在說不定就能夠突破艾絲緹西這幫烏合之眾的防線了,但現在我居然被這幫流氓拖在那該死的山頭上!這簡直是一種侮辱!
但這和後方的一團亂相比根本不算什麼,珊蒂斯咬牙切齒,在心中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薇拉·奧斯金娜。她突然出現,帶著那些逃跑的戰俘偷襲了炮兵陣地,只有兩百人或者更少,卻將兩個主要的炮兵陣地在短短的半分鐘裡相繼摁成失能。當然,這是珊蒂斯沒給炮兵準備預備陣地的錯,但誰能想到那些被幹下來的的傭兵居然還能再組織起來?偏偏還在這個最緊要的當口,在山頭上出現那麼明顯的防禦漏洞的當口!
“我他〇要殺了你這個小兔崽子!”珊蒂斯氣的破口大罵,但這於事無補。反而是前線傳來了更壞的訊息:傭兵和威斯特伍德部隊的混戰之中,防空部隊被壓制了,制空權的天平徹底倒向了那些烏合之眾一邊。她們開始壓制珊蒂斯的主力了!
而且,太陽已經逐漸沉下了雲海,夜晚就要來臨。儘管交戰的兩方少女們都擁有一定的夜戰能力,但是顯然黑夜對那些傭兵更有利。珊蒂斯害怕山頂上的那個指揮官會抓住夜幕降臨的機會,派出部隊滲透到主攻的一營二營後方,截斷她們的退路,那樣的話……
“操!”珊蒂斯咒罵著,狠狠咬緊牙關。就算面對那些該死的廢鐵怪物的時候她也沒想過退路的問題,可現在,在這個平白無奇的破山丘上,她卻不得不給自己的失敗尋求一個天殺的退路。一個退路!她氣的牙癢癢,但現在這正是她需要考慮的問題。
而且這個問題不難考慮,第二個炮兵陣地也已經恢復了運作,只要脫離接觸,珊蒂斯有把握用炮火掩護任務失敗的兩個營從山上撤退。但是她咬牙切齒了很久才下達了這個不情願的命令:“讓一營二營脫離接觸!炮兵群掩護她們……該死,那些骯髒的老鼠呢?”
“她……她們消失了,我們……”
“什麼!?”珊蒂斯抓起進行報告的參謀的衣領:“該死的,你們居然把薇拉·奧斯金娜放跑了!?”
“是的……將軍。”
珊蒂斯現在多想把這個女孩狠狠摔在身邊的那堵矮牆上啊,但是這既不能讓那個羞辱了自己的提艾琪奎爾混蛋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又不能讓已經失敗的進攻變成一場成功。珊蒂斯知道,現在,只能打碎了門牙往肚子裡咽。但正因如此,她更不會放過打碎了她的門牙,還躲在這該死的荒廢浮島的某個地方恥笑著她的薇拉·奧斯金娜。
但是,珊蒂斯也從另一個角度意識到,不論是山上那個不知名的指揮官也好,還是山下的奧斯金娜上校也罷,這支由她看不起的傭兵組成的部隊,是一個值得與威斯特伍德聯邦軍精銳全力一搏的對手。
因為獅子搏兔也需全力以赴。
“呼,呼……很好,”冷靜下來的珊蒂斯不怒反笑:“參謀,記錄命令。”
“什麼,將軍?”
“現在開始只對山丘上的艾絲緹西軍進行火力偵察與封鎖,讓她們過最後的輕鬆日子吧。”珊蒂斯蔑笑一聲,接著握緊拳頭,狠狠地砸在身邊的桌子上:“主力部隊全力搜尋薇拉·奧斯金娜率領的游擊隊,找出來,包圍她們——”
“然後,將軍?”記錄命令的參謀軍官困惑的抬起頭來,她不知道為什麼珊蒂斯要在這裡停下,還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但珊蒂斯知道自己想到了什麼,這些傭兵出乎意料的頑強戰鬥意志讓她忽然有了一個計劃:“然後?然後我們就來驗證一下,這些傭兵到底是一幫烏合之眾……還是‘有那麼一點兒本事的烏合之眾’吧。召集所有營級以上軍官——對,撤下來的重灌一營二營也是。讓她們準備好對那些傭兵的評估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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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最後一陣地動山搖,也是最後一片彌散開來的硝煙。當一切安靜下來的時候,傭兵們茫然的看著眼前的荒地,現在,那裡滿是彈坑,一片人間地獄的模樣,但是卻又沒有血腥的屍體。曾在這片山坡上交戰的雙方都有效的後送了她們的傷員,而那些戰死者的命運也沒有人願意多想。
是的,沒有人願意多想,誰願意回想起十幾分鍾之前的生死相搏,命懸一線?女孩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看見的都只有疲憊麻木的臉龐。一時之間,山丘上只有一片令人難捱的的寂靜。彷彿連空氣都因為這寂靜而凝固。
直到有個女孩突然坐倒在地。
而她身旁的女孩甚至沒人伸出手去扶她一把,她們只是那麼站著,沉默著,聆聽著體力不支的同伴發出笑聲——那是怎樣哀傷的笑啊,嘴角儘管被肌肉牽動著,肌肉本身卻已經耗盡了力氣;聲帶儘管為氣息所顫動,但氣息本身卻也已經細若遊絲。疲勞和恐懼支撐著女孩走到現在,但也在殘忍無情,力量懸殊的戰鬥之中將女孩一點一點的逼垮。她發出好像壞掉一樣的笑,聽起來卻分明像是難以忍受的哭。這種哀傷的聲音彷彿有著傳染的魔力,一個,接著一個,筋疲力盡的傭兵們接二連三的癱坐下來,或者嚎啕大哭,或者啞然失笑,她們甚至都已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
她們唯一能夠知道的事情就是,她們活下來了。
“我看不下去。”指揮位置上,一名自護軍的軍官扭頭低吟。而更多人則摘下了她們的帽子,嘆著氣,搖著頭。儘管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艾絲緹西的少女們終究是得以在這山頂立足,但這風中殘燭一般的陣地能夠堅持多長時間,看看那些幾乎失去了魂魄的傭兵女孩們,誰又能得不出答案呢?
“啊……”忽然,有一個士兵抬起頭來。她的視野裡,低沉的雨雲已經匯聚。目睹戰鬥的一切,就連老天都不禁為之動容,流下了同情的淚水吧。唰啦,唰啦,唰唰唰唰,雨聲漸起,雨滴漸密,而飄蕩在這悲雨之中的,是傭兵們三兩圍抱在一起,發出的痛哭聲音:“哇啊啊啊啊啊——”
“……各部隊,回到各自防區。注意避雨。”沉默了許久,艾莉卡輕輕搖了搖頭,她接通著可以讓每個艾絲緹西的官兵都聽得見的公開頻道:“你們活下來了,你們做的很好,你們做到了……我們做到了。”
會有人質疑我嗎?會有人咒罵我嗎?艾莉卡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可是讓她難受的是,什麼都沒有說,啜泣著的女孩們無言的回到了還來不及深挖的戰壕與散兵坑,好像已經被抽去了靈魂的木偶……
“要是威斯特伍德人——”
“她們不會來的。”艾莉卡斬釘截鐵的打斷了身邊參謀軍官的話,但是隻有這個晚上,她才敢如此斷言。
但明天呢?後天呢?過幾天呢?未來呢?
艾莉卡比這個山頭上任何人都清楚問題的答案。她很想長嘆一聲,但是悲哀的現實甚至不給她這個機會,因為威斯特伍德人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她們一定會回來……
也許不會。艾莉卡忽然想到一個幾乎被強烈的哀傷沖走的重要事項:薇拉還活著,她所帶領卻已經被擊落的部隊還有人活著,正是她們救了山頭上的女孩們一命。但此時此刻,威斯特伍德人之所以不再向這裡進攻,最大的原因也就在於……
“哦。”艾莉卡痛苦的低吟:“該死……”
說完這句話,艾莉卡眼前一黑,在周圍女孩們的驚呼之中也暈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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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碧特其實是看著艾莉卡暈過去的。那時,她正揹著同樣體力不支的絲緹卡,想要找個可以擋雨的地方讓她平躺下來。她甚至還想著如果找艾莉卡說說也許就有這樣的條件了。但現在,站在這個人來人往的山丘上,斯碧特卻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孤獨。艾莉姐又暈倒了,絲緹卡也身受重傷,薇拉小姐和小帕蒂更是身陷敵陣,和斯碧特中間隔著不知多少威斯特伍德士兵。儘管先前那斷斷續續的電波帶來了薇拉那中氣十足的叫喊聲,但萬一她們真正的出境也和那飄搖的電波一樣,宛若風中殘燭呢?斯碧特不敢想下去,她害怕想的東西也許真會實現。
而她,Witch家庭的一員斯碧特·法埃爾,她只能眼睜睜的目睹這一切發生,或者正在發生,卻對所有的事情都無能為力。在身邊所有人都努力奮戰到最後一刻的時候,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卻是在山丘上悵然若失。
我不要這樣。她想。
但我又能怎樣?她哀嘆。
而我又該怎樣?她彷徨。
強烈的挫敗感纏繞著斯碧特的心,而疲勞則纏繞著她的身體,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將好友交給了醫護人員。靠著一截矮牆,斯碧特和其他筋疲力竭的傭兵們一樣靠坐,在密集卻不響亮的雨聲之中,慢慢的,沉沉的睡去了。
夜漸深,雨漸涼。或者心懷某種思緒,或者連思緒都不再有,艾絲緹西的戰鬥妖精們迎來了初陣的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