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若她乃希望的歌姬(1)(1 / 1)
正如艾莉卡預言的那樣,這個夜晚出乎意料的安穩。威斯特伍德人沒有炮轟,也沒有趁著夜色偷襲。伴隨著陣地上的哭聲漸息,原本應該是荒原的廢島再度恢復了原有的寂靜。而在這一片寂靜之中,山頭上的女孩們終於有機會建立醫院,倉庫以及其他固守所必需的設施。唯一可惜的是,激戰之後,最前線的女孩們再也沒有精力加修工事。
而對於斯碧特而言,唯一的好訊息大概是她終於為受傷的絲緹卡找到了避雨的地方。額外附贈則是她領到了一件雨披。她很想陪著絲緹卡,至少看到她的傷不再嚴重,但是醫護兵們很無情的將她趕了出去。而在她試圖向醫護兵解釋的時候,艾莉卡又被一群參謀軍官包圍著,抬進了戰地醫院。這當然增加了斯碧特留下來的理由,她再度費盡功夫向衛兵解釋,躺在戰地醫院裡的絲緹卡和艾莉卡都是她的家人,但衛兵卻只用狐疑的眼神打量她,隨後拋下冷冰冰的拒絕:“對不起,不能讓你過去。”
“……好吧。”斯碧特放棄了,轉身離開。她當然有點兒傷心,胸口像是堵著什麼東西一樣。而隨著她在這小小山頭上行走,堵在她心頭的莫名物便越發沉重:所有人都默不作聲,或者沉睡,或者挖掘。這些都是艾絲緹西的市民,斯碧特心想,但她們現在已經不會像在運河畔或街巷裡那樣笑了。
可明明一個月之前,卡蒂前輩的演唱會上,大家全都那麼開心,回憶起那時候的點點滴滴,斯碧特心中湧起了無法抹去也無法忽視的悲傷。她找了一截無人的短牆坐下,偷偷抹去眼淚。但這淚水卻怎麼抹也停不下來。
“卡蒂前輩,我要,怎麼辦啊……”
年輕的戰機少女低聲啜泣著,但她的心靈支柱卻無法解答她的煩惱,她甚至不在這裡,這個島上。她遠在千里之外,正和瑩將軍一起為威斯特伍德海空軍所糾纏。
所以這個島上的所有人,包括斯碧特,都得自己應對眼前令人絕望的情勢了。
斯碧特還不知道這一點,哭著哭著,疲勞取代了悲傷,將斯碧特匯入了沒有夢的睡眠之中。而在不遠的地方,只有戰地醫院的燈還亮著,還有些許的聲響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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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山上已經安全了。”薇拉側耳聆聽著,接著一口咬斷了一根膨化穀物棒。要是平常,她才不會吃這種廉價的零食;但現在,能為她做提艾琪奎爾傳統點心的人,不管是梁姐還是絲緹卡都不在她的身邊。
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這裡是戰場,薇拉·奧斯金娜是戰士,她瞭解這片屬於她的舞臺,這舞臺也瞭解她。它不會給她提供餅乾,糕點,只會將一個又一個艱苦的挑戰擺在她的面前,邀請她以生命為賭注來破解。就在剛剛,她,還有她所帶領的女孩們才破解了這無數挑戰的其中一個。
她們現在正躲在一處半埋在地下的管道里,而在她們的頭頂,是威斯特伍德巡邏隊匆匆而過的腳步聲。這些巡邏隊當然是為了尋找薇拉她們而來的。她們的目標也許是東邊的雜木林,也許是西南方那個長著蒿草的水塘,那裡都是薇拉曾經率隊潛伏的地方,一個是攻擊前,一個是攻擊後。
但現在她就在威斯特伍德人的腳底,靠著被歲月打磨光滑的水泥管壁,閉目養神。而在她的身邊,艾絲緹西的傭兵女孩們全都緊張的盯著頭頂不斷作響的管壁,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那當然也沒人敢說話了,這種時候發出任何的聲響都是在向敵人宣告,偷襲了她們炮兵陣地,挫敗了她們進攻圖謀的那些“潰兵”就大膽的躲藏在她們的腳下,那也當然就代表了女孩們的死期。直到好一會兒之後,頭頂的各種騷動聲才終於遠離了傭兵們的耳朵,她們終於有機會喘口氣了。
“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都打起精神來!”但薇拉卻催促她們不要放鬆。隨後,她帶領女孩們從廢棄的管道里爬出來,又順著一段兩人高的土溝向著東南方向移動了一陣子——沒錯,這是朝著威斯特伍德人山麓大本營的方向移動。薇拉和傭兵們以不同的心態確定這點。
“我們為什麼要去找威斯特伍德人啊……”理所當然的,傭兵少女們抱怨起來。剛剛對炮兵陣地的襲擊對她們而言僅僅只是一場僥倖,她們並不認為,在狠狠地給了威斯特伍德人一記重擊之後,她們還能從敵人手上再討到什麼便宜——就連著隊伍裡少數幾個自護軍軍官都有這樣的想法。
但是作出決定的還是薇拉,她的想法卻和臨時的部下們完全相反。她很清楚,只有她還不斷地向威斯特伍德人的陣地挺進,並且給威斯特伍德人制造麻煩,她們,還有更多的人才有活下來的希望。
不過要達到這樣的目的,她還要想辦法聚攏更多失散了的部隊,並且儘可能地從威斯特伍德人的搜捕裡存活下來。在土溝的盡頭,一片散落著建築殘骸和低矮灌木的空地上,薇拉將女孩們聚到了一起,佈置下警戒哨:“我們現在走了多遠了?應該在什麼位置?”
“我們……現在應該,大概在這裡……”一名傭兵指著地圖上的某個地方,吞吞吐吐的說道。不過薇拉接下來的問題,她就沒法回答了:“那麼我們之前遇到的那些巡邏隊都是怎麼運動的?”
不光是傭兵,就連自護軍的軍官和軍士也沒法回答,反倒是薇拉自己笑嘻嘻的在地圖上新增上歪歪扭扭的筆跡:“雖然不知道準確的路線,但差不多就是這樣吧!哈,她們也覺得我們會向山上靠攏,我敢打賭那些攻山失敗的部隊現在正在半山腰等著我們呢——所以我們才要去‘找威斯特伍德人’,更準確的說,是去找她們的麻煩。”
“這太危險了……”
“富貴險中求——你們可是傭兵哎!”薇拉瞥了一眼質疑的女孩,輕笑起來。女孩咂了咂嘴,想要爭辯點什麼,可薇拉卻搶先一步說了下去:“而且你們以為向上走更適合我們?那裡除了些樹林之外根本沒什麼掩蔽,威斯特伍德人的炮兵肯定等著痛宰我們,報一箭之仇呢。”
“可往前走的話,威斯特伍德人明明會更多吧!”又有一個傭兵女孩質疑起來,她壓低了聲音,免得自己激動的聲音飄出太遠:“要是被發現了——噓!我,我好像聽到有什麼動靜!”
“有部隊過來了!快躲起來!”不但如此,警戒哨也發來了急促的警告。薇拉和傭兵們連忙臥倒在地;而幾乎就在同時,電動運輸車的聲音從東南方響了起來,女孩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除了薇拉。她在無線電裡不驚反笑:“哈哈,中獎啦!”
這是威斯特伍德人的運輸隊!它從東南方向著艾絲緹西部隊潛伏的空地直闖過來,運輸著大量的彈藥和給養。薇拉判斷那一定是送給進攻山頭部隊的給養。那當然也是她最需要的東西!
但這個相對空曠的地形卻拉遠了她和這些給養的距離,周圍的環境實在不適合進行伏擊,甚至連讓女孩們躲藏都已經太過勉強。薇拉不得不眼紅地決定放掉這個車隊,可偏偏好巧不巧,給養車隊偏偏在距離空地不遠的路邊停了下來。隨後,負責控制車輛的威斯特伍德人居然下了車。發生什麼了?
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在隨後發生在威斯特伍德女孩之間的對話裡:“要匯合護送部隊?哦,好的,真是謝天謝地,這樣就不用擔心那些游擊隊了。”
“有聲音從西面傳來!”西邊的警戒哨馬上也傳來了壞訊息:“威斯特伍德人!她們——”
“無線電靜默!”薇拉厲聲打斷了警戒哨的報告:“不要出聲!都不要出聲!”
眾人躲藏的灌木叢立刻安靜下來,蹲伏的女孩們甚至連氣都不敢喘,生怕有些什麼聲音傳到已經近在咫尺的巡邏隊那裡。只有經驗豐富的薇拉應和著風雨聲調整呼吸,同時還有餘裕偷窺那些威斯特伍德士兵。可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看到的東西反而讓她比那些驚弓之鳥一樣的傭兵更擔憂:比起先前的所有巡邏隊和警戒分隊,現在的這些巡邏兵都更加警惕。
只有放棄計劃了……薇拉的腦袋飛速運轉起來。顯然,在這樣空曠的地形上,少數威斯特伍德部隊就能夠讓自己這點兒算不上規模的游擊隊吃大苦頭。要想取得這些補給,她們需要更加複雜的地形來施展伏擊——但是至少在這個夜晚,薇拉沒有這樣的地形,也創造不出這樣的機會。
挺不甘心的,但是這就是現實。看著那些威斯特伍德士兵最終於運輸隊匯合,薇拉只能輕嘆一口氣。她忽然想到,敵人剛剛只要啟動任何輔助觀察裝置——比如磁探儀,熱成像儀或者質量分佈探測裝置,就能察覺到藏身於灌木與矮牆之間的傭兵們,這說明她們還不夠警惕,當然,這是好事情。
“她們走了。”她悄悄地從灌木叢裡起身,對身後潛伏著的女孩們招了招手:“我們趕緊行動。”
“還要往山下走嗎?”
“不。”薇拉搖了搖頭,她感到情勢正發生某些變化,於己不利的變化:“我們想辦法向另外一個游擊隊靠攏……就這麼辦。”
薇拉的這番話是在一陣驚雷之中說的,她不得不提高音量,因為雷聲隆隆的同時,閃電也產生了不利於無線電通訊的干擾。薇拉不知道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但它實際上讓艾絲緹西的傭兵少女們逃過了一場近在咫尺的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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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現在你們還是沒能發現薇拉·奧斯金娜?”儘管她提問的物件,威斯特伍德部隊的情報與通訊參謀其實在她的身後忙碌,珊蒂斯卻並沒有回頭,她現在正和她的旅長們聚集在大幅電子地圖前。它們在虛空之中閃爍著瑩綠色的光芒,時不時的模糊,顫抖。珊蒂斯知道那是怎麼回事,外面正在打雷下雨,這種情況下,依靠電流和電波工作的器械總會出點小問題——從幾百年前開始就是這樣。
就連珊蒂斯這樣勇武的人也不得不屈服於大自然的威力,儘管無奈,她也只能坦然接受。然而,先進的技術也成功的保證了這雷暴雨並不影響威斯特伍德部隊的行動,在電子地圖上不斷改變位置的那些光點便是最好的例證。其中,那些藍色的光點是運輸隊,她們給在山坡上構築防線,鉗制山頂傭兵的重灌一營二營運送各種補給;綠色的光點是戰鬥巡邏隊,她們的目標當然是薇拉和其他仍然殘存的抵抗部隊——但是她們實際上只是在各自的任務區內閒逛,至少在珊蒂斯看來是這樣。
她真正依仗的是那些黃色的光點。她們看起來像是運輸隊,裝備著同樣的通勤車輛,並且有不那麼顯眼的護衛。但實際上,這些通勤車輛裡既不裝吃喝也不裝彈藥,而是裝運著監聽裝置與觀察掃描裝置。她們在後方的各個據點之間穿梭,搜尋任何可能是抵抗軍游擊隊留下的蛛絲馬跡,並且通知最近的“藍點”前來獵殺。當然,她們都被裝扮成普通運輸隊的模樣,並且配備了與運輸隊大體相似的護衛部隊。但是她們的人物不是保護車輛,而是儘可能拖延游擊隊。
但有一個問題是珊蒂斯和威斯特伍德參謀們沒有想到的。這場大雨惡化的非常迅速,從傍晚淅淅瀝瀝的小雨很快發展成一場令人無法忽視的雷暴雨——而且最大的問題是,浮島下方的雲海好像也被這雷暴雨催化,開始狂暴的釋放能量。雷暴是間歇的,但是每一次雷暴都會對掃描裝置產生干擾,使其效果減弱——薇拉剛剛就靠著大自然賦予的幸運躲過了一次這樣的搜尋。
但是珊蒂斯仍然確信她正在將游擊隊脖頸上的絞索越套越緊,這也是她在這個晚上必須要做到的事情。在過去的那個白天,除了針對兩處主要炮兵陣地的襲擊之外,還有更多規模較小的游擊隊和潰軍在戰線後發動各式各樣的襲擊。而現在,當威斯特伍德部隊終於騰出手來解決這些麻煩的時候,那些小規模的游擊隊一個接著一個的因為有勇無謀或者瞻前顧後而失敗了。
這說明珊蒂斯的策略是有效的。但令人困惑的是,在那些規模更小,更容易躲藏的傭兵集團被發現的同時,最大規模的兩個傭兵集團卻仍然不知所蹤。珊蒂斯的策略還帶來了一個不太妙的後果——威斯特伍德的機動兵力和大部分預備隊都如同一盤散沙一樣分散在廣袤的山麓地帶,以一個個分遣隊的形式。珊蒂斯實際上是在依仗前線兩個重灌營來防禦山頭上的一個團——或者更多地兵力。
但是她們現在都躲在被窩和土坑裡哭呢!珊蒂斯不屑的想到,可隨後,這份情感便轉化為了氣惱:都怪那個該死的薇拉·奧斯金娜,還有另一個指揮官,現在她們不是在我的戰俘營裡哭,而是在那個本該已經被攻下的山頂上。珊蒂斯撇了撇嘴,繼續盯著那些不斷運動的光點,她有信心在這個晚上仍然能夠堅持這樣的謀略。但是她也要開始籌劃下一個,下下個,甚至更遠的夜晚了。
“那些孤立的潰兵活動區已經被肅清了。”她指著地圖上連成一片的藍色區域說道,運輸隊的綠點就在這片區域裡來回穿梭:“而剩下的區域裡肯定躲藏著那些艾絲緹西傭兵。對,就是這裡,奧斯金娜和她的烏合之眾就在這裡。”
“但她們也許會一直躲下去……”一名威斯特伍德旅長這麼說道,她身上的裝甲不管是顏色還是樣式都和珊蒂斯很像:“她們甚至連小規模的車隊都不襲擊,她們不會有很多補給,明天她們恐怕就不得不行動了。”
“明天?”珊蒂斯皺了皺眉頭,她開始想象明天的夜晚:山頂上的傭兵們也許會從驚愕和震恐之中恢復過來,她們會意識到她們的同伴正在被絞死;而就算她們意識不到,薇拉·奧斯金娜也會傳遞這樣的訊息。那些傭兵也許會派出空中部隊進行火力遮斷,或者掩護兩股游擊隊合成一股,發動夾擊……明天,時間太長了。
“明天太久了,這個晚上就要那些傭兵不得不出現。”珊蒂斯用不容置喙的口氣說道:“想個辦法,女孩們,我要奧斯金娜上校‘採取行動’。”
你為什麼不去直接命令薇拉·奧斯金娜?儘管高階軍官和參謀們都這麼想,然而她們仍然不得不開動腦筋。而珊蒂斯也和她的下屬們一起思考,她當然不滿足慢慢拉緊的絞索,她更像乾淨利落的扭斷獵物的脖子,她是高傲的鷹,不是奸詐的蛇。
但什麼才是扭斷脖子的致命一擊呢?珊蒂斯的目光回到了電子地圖上,她將之前四個小時偵測車隊的行進軌跡標註了出來。這些軌跡的邊際包圍著兩塊仍然是空白的地帶……有一塊裡躲藏著奧斯金娜。
那麼奧斯金娜上一次出現是在什麼地方?珊蒂斯搜尋資料庫,很快發現了那個被攻陷的戰俘營……她心中有了一個計劃。
“收攏東北部的戰鬥巡邏隊,重新編組一個特遣隊。”她指著東北方的空白區域說到:“圍攻這裡的潰兵——她們一定在這裡。”
“薇拉·奧斯金娜?”
“不,是另一支游擊隊。”珊蒂斯咧嘴一笑:“但你覺得提艾琪奎爾上校小姐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悲慘命運在眼前上演嗎?”
而且這樣就可以抽出機動兵力作為進攻山頂敵軍的預備隊,也能有效支援兩個重灌營的防線。而且,除此之外,珊蒂斯還有另一個不重要的目的:當一切按照計劃進行,使山上受困的那些傭兵無助的看著她們的同伴被圍困,投降——那不是很解氣嗎?
因此她決定第二天白天就開始行動——更準確的說,是在太陽昇起,普照大地之後的上午九點。而現在,她的參謀正在重新部署部隊。而她則準備去睡一覺。反正這個夜晚也不會再出什麼意外嘛。
——直到第二天早晨,珊蒂斯的勤務兵叫醒在特製大床上睡成大字的珊蒂斯時,威斯特伍德軍的總大將都是這樣的想法。隨便洗漱一番,她來到指揮中心,隨手抓起放在地圖桌上的三明治:“部隊已近進入陣位了?很好,真想知道那些混蛋傭兵有沒有睡最後一個安穩覺呢?哈哈哈!”
“但我可管不了那麼多,現在,讓我們的大炮奉送她們一次永生難忘的叫醒服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