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血戰遠空山(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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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蒂斯·馬維爾·基狄安!艾莉卡當然知道這個名字,威斯特伍德最強的戰將,智謀不輸給同時代的同級將領,同時自身的戰鬥力只有皇帝近衛軍團長和提艾琪奎爾的梁凌元帥才能比肩!這樣的活戰爭機器出現在戰場上,她當然有足夠的資本稱呼任何人為烏合之眾——糟了!

小心!艾莉卡的話只被堵在了嗓子口,珊蒂斯那門三聯音波炮便再度發炮,衝擊波怒濤一般的穿過空地,穿過森林,推開一切阻擋在其前進道路上的東西,將它們捲上天空,碾作塵泥,沒有裝甲保護的艾莉卡,就算隔著三五百米的距離都能感受到那種壓迫胸腔的感覺,而被那武器擊中的人……艾莉卡幾乎不敢再想下去!

“——!”

就在這一瞬間,艾莉卡和珊蒂斯的視線在空中相接。艾莉卡可以清楚的看見珊蒂斯眼中的感情:熊熊怒火,傲氣凌人,還有志在必得者的嘲笑。她只用眼神就明白無誤的告訴艾莉卡:你沒有機會的,你將是失敗者,你將會因為與我敵對,而死在這裡……你們全都是。

在意識到這殘酷事實的那一刻,艾莉卡差點兒失去了希望。她不是那些沒有見識過真正大場面的傭兵,她很清楚一個珊蒂斯站在這裡意味著什麼,這場戰鬥已經輸了,甚至在她們到達島嶼之前,應該就已經輸了……

至少理智是這麼告訴艾莉卡的。

但有些事情並不是單純的理智就能解釋。

珊蒂斯的下一炮落空了,或者說,沒有達到她原本想要的效果,發現依靠掩體對射一定會被聚而殲之,傭兵少女們卻並沒有任何崩潰的跡象。她們之中甚至有人發出了興奮地呼哨,而她們的呼喊聲此時也傳到了艾莉卡的耳邊:

“這傢伙肯定是威斯特伍德人的指揮官!幹掉她艾絲緹西就得救了!”“別緊張!我們能贏的!把她當大型恐獸打就行了!”“我們才不要在這裡就放棄……明明已經衝到這裡了!已經衝到這裡了啊!大家再加把勁啊!”

她們沒有放棄。

她們沒有背叛那些被她們所守護的人們。

而我現在卻想要放棄,想要背叛嗎?艾莉卡捫心自問,而這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可是現實卻如此的殘酷,儘管女孩們竭力閃避珊蒂斯的攻擊,但傷亡仍然以不可接受的速度增加著,如果沒有發生什麼變化……陸戰部隊很快就要消耗殆盡,而珊蒂斯恐怕也不會受到任何致命的,足以讓她停止戰鬥的傷害吧。這場戰鬥不是依靠精神力量就能扭轉的。只有……

艾莉卡低下頭,看著自己正在顫抖著的雙手,她不知它的顫抖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激動,或者兼而有之,或者兼而無之;但是她很清楚,反敗為勝的唯一可能,就在這雙手上……

“向那遙遠的天空祈願……願勇氣和希望常存我心……”

輕聲歌詠這鼓舞了所有艾絲緹西戰士們的歌聲,艾莉卡露出了笑容,謝謝,斯碧特,現在該我來證明,我並沒有背叛你們了。

即使這代表著我要奉上我的靈魂。

我也不會後悔。

艾莉卡取出那平淡無奇的灰色武裝模組,宛若受封的騎士一樣下跪,將它捧在胸前。在她啟動武裝模組前的最後一刻,她將自己的決斷告知了空中的絲緹卡:“絲緹卡,帶領空戰部隊掩護大家後撤……我想要亂來一下。”

“艾莉卡小姐?您在說什麼呀?您不跟著一起——”

絲緹卡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從天空之中,她看得很清楚,在樹林最邊緣的那顆枯木旁,閃耀起有點兒妖異,卻又有點兒悲壯的紅色光芒。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艾莉卡所隱藏著的身姿,被詛咒,被侵蝕的身姿。

野獸般的咆哮隨即響徹整個戰場,絲緹卡心頭一驚,急忙將艾莉卡的命令傳達下去、她本能的感受到,現在的艾莉卡非常危險,非常,非常,非常危險:“所有部隊,快撤退的說!撤退到樹林裡,壓制其他的雜兵——這是艾莉卡小姐的命令!快點撤退的說!!”

艾絲緹西的傭兵們聽到絲緹卡的聲音都躊躇了一下,已經殺紅了眼的她們並不願意現在就停手;但很快,有些認識到絕對實力差距的女孩便做出了決定,她們拉著那些還不遠撒手的同伴,一面朝威斯特伍德陣地胡亂灑出槍火,一面向先前集結的樹林撤退。而絲緹卡則一面保持部隊的秩序,一面尋找著可以擊破珊蒂斯的機會。她甚至比艾莉卡更清楚珊蒂斯的戰力多麼具有壓倒性,但是事到如今,也只有一如提艾琪奎爾的俗語“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了。

也許這就是艾莉卡小姐要求大家都撤退的原因吧,那時,絲緹卡還以女僕特有的樂觀心態這麼揣測,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她將剛剛的想法歸於“胡思亂想”的類別:一支威斯特伍德部隊發現了在撤退人潮之中逆勢而來的艾莉卡,不知抱著如何的心態,她們抄起武器迎戰上去。而艾絲緹西這邊也有一隊傭兵察覺到對方的行動,停下腳步調轉方向想要支援艾莉卡。

但艾莉卡一視同仁的將她們統統掀飛,她甚至沒有開炮,只是撞擊,揮動炮管,拳腳,最後,她拉著一個威斯特伍德人的衣領,拖著她,“嚎叫著”向前突進。

不像是人,絲緹卡的心中泛起一絲寒意,那動作和身姿不像是人,卻像是野獸。再加上那全黑的武裝形態上偶爾閃爍的紅色光芒,更顯得衝向威斯特伍德人的艾莉卡不像人形,不像戰鬥妖精,只有另一種讓人無法形容的嗜血感覺。

而她的對手則依然還像是個人,全副武裝之下的珊蒂斯足足比身邊其他戰車少女高出兩三個頭,全身厚重的裝甲和比其他威斯特伍德人身高還長出許多的重炮原本是這戰場上最不像是人類的存在。可和正在突進的艾莉卡一比,不論是她驚訝的表情還是護住身邊下屬的動作都分外“人類”。

隨後,她抬起音波炮,瞄準了那個黑色的身影。她來不及仔細瞄準,也來不及讓音波炮完全填充能量,但就算是倉促發炮,這門單純依靠超壓衝擊波便能擊潰一隻大型恐獸的大威力武器也足夠……至少是擊退這個黑色的蠢貨吧!

珊蒂斯第一次對自己那早已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武器感到了疑惑,而彷彿像是要證明這種疑惑一樣,比前兩次要疲弱許多的衝擊波從炮口傾瀉而出,在空氣中留下一串串擴散的波紋。

但是她沒打中!珊蒂斯沒想到,以幾倍聲速推進的衝擊波在這短短的距離之內居然會射失,而且她更沒想到,孤軍深入的這個傢伙居然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躲過了自己的炮擊——在炮擊射出之前,她高高跳起,顯然是準備直接撲向珊蒂斯。

這麼快啊?!這敏捷性和爆發力讓珊蒂斯都大吃一驚,她急忙後撤一步,同時切換肩甲上兩個副武器模組的功能,微型導彈拉出白色的煙霧,在空中形成兩股彈幕向艾莉卡左右包夾,但她卻連一點兒被彈防禦的動作都沒有,已然微微西斜的陽光照耀下,她就這麼直接撞上了珊蒂斯射出的導彈,全身被包裹在白黃色的火球之中。

然後她撞破了火球,一手握著一門重炮,另一手虛握成爪。從逆光的方向珊蒂斯看不清楚艾莉卡的表情,但是她卻發現那些裝甲居然好像毫髮無損……這怎麼可能啊?珊蒂斯在心中怒罵,那些導彈就算威力再差,打在梁凌的裝甲上也得讓她掉層皮,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

思考導致猶豫,猶豫造成破綻,珊蒂斯回過神來的時候,黑色的身影已經到了自己的面前。想要閃躲已經來不及了,但珊蒂斯也根本沒有想過閃躲,她大喝一聲,抬起空著的手,用小臂上厚實的裝甲硬是迎上了飛撲而來的艾莉卡。這不自量力的蠢貨,我要打飛你——

“將軍!天啊!”

威斯特伍德士兵發出了驚呼聲,在她們眼前上演的東西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紮好弓步,主動迎擊的珊蒂斯將軍竟然被輕鬆的撲倒在地,而將珊蒂斯仰面撞翻的那個身影不但沒有被擊飛,反而就這麼騎在了珊蒂斯的身上,她的炮口就這麼頂在珊蒂斯將軍的胸口。然後,她開火了!

“不!珊蒂斯將——”

“我他媽沒死!呃唔!”珊蒂斯的怒罵被她的呻吟打斷,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更多聲,每一聲呻吟都伴隨著那門漆黑重炮的轟鳴。其他的威斯特伍德士兵都看傻了,這是在零距離對珊蒂斯的胸口開炮,就算珊蒂斯將軍裝甲再強,同一個位置連中六發恐怕也撐不住吧!

該死,胸甲已經完蛋了!珊蒂斯自己比其他人更知道現在的狀況又多糟糕。迎面而來的襲擊者不但是單純的將其撞到,她右手的黑爪更是牢牢扼住珊蒂斯的喉嚨,將她按在地上。右手那門重炮頂著珊蒂斯的胸口連發六炮,每一炮下去,珊蒂斯都覺得喉嚨發甜——連我姑姑都沒這麼打過我!你這混賬!

而在第六聲炮響之後,珊蒂斯出生以來最壞的訊息發生了,她的胸甲模組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警報,徹底失效了!她不用抬頭就能看見前胸甲上的裂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充套件,而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我,珊蒂斯·馬維爾·基狄安,參聯會成員,陸軍五星上將,難道我就要交代在這麼一個瘋子,怪物的手裡?我和這個世界的約會,到下一聲炮響就要他媽的結束了!?

但下一聲炮響沒有到來,響起的卻只有炮膛裡機構轉動時徒勞的咔嚓聲。珊蒂斯的心頭猛然一熱,沒炮彈了!

但她右手的聲波炮卻已經充滿了能量!

“我XX你祖宗!XX養的怪物!!!”

順著胸腔中爆裂開來的怒氣,珊蒂斯再度揮出自己空著的左手,她毫不留情的一拳砸在艾莉卡的肚子上,可是讓她出乎意料的是,艾莉卡竟然沒有被打飛,她沒有鬆口!媽的!去死!去死!去死啊你這傢伙,給我下地獄去啊!珊蒂斯吐沫橫飛的叫罵著,一拳,一拳,又一拳的砸在艾莉卡的胸口,腹部,臉頰,可她卻依然不為所動,好像膠粘一樣死死騎在珊蒂斯的身上。她的眼睛宛若某種夢魘一般,就是不願意從珊蒂斯的面前散去。

而那又是一雙怎樣的眼鏡啊?許多年後,珊蒂斯回想起艾莉卡的那雙眼睛,仍然忍不住的搖頭,她看到了那雙眼睛裡的瘋狂,獸性,只是瞥見一眼就讓人從心底裡生出由衷的恐懼。每每談及於此,珊蒂斯都會感到一陣羞恥。她當時像是個初上戰場的新兵似的,任由恐懼驅使著她打出一拳又一拳,簡直……

但是事後想來,她卻又不能否認,她從那雙眼睛裡也看到了某種高尚的人性,隨著拳頭一下接著一下的打在艾莉卡的身上,那種高尚的人性就一點兒一點兒的從血腥的獸性裡被解放出來:悲壯,決然,自我犧牲,成全他人……

而最終,那紅色的眼鏡終於從珊蒂斯的眼前消失,黑色的狂暴者也被一拳打飛,重重落在不遠之外的空地上。珊蒂斯這才感受到喉嚨的鈍痛,這讓她感到屈辱萬分。威斯特伍德的指揮官直起身子,看著頭頂盤旋著的戰機少女,看著那些已經撤回森林,組成防線的傭兵,一股咬牙切齒的恨意不禁湧上心頭。她抓起自己的武器,瞄準樹林的方向,惡狠狠的大喊起來:“殺光她們!現在!”

而她要殺光的那些人,艾絲緹西的傭兵們,現在只是退到了森林的邊緣。那些可惡的傭兵,那些一而再再而三的將自己陷入丟臉的困境的烏合之眾,她們現在就在那裡,她們已經玩不出任何花樣,她們的領頭人現在也已經完了。還需要任何人告訴珊蒂斯她現在該做什麼嗎?她認為不需要。

但是那些該死的雜兵,包括頭頂上飛著的那些討厭的“麻雀”,她們幹嘛不走呢?她們都留下來,是準備給我殺掉嗎?我現在可是真想殺掉你們這些和戰俘無異的可憐蟲,用你們的——

乓乓!兩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全都來自珊蒂斯的左肩,面對致命威脅,她側身以沒有損壞的肩甲迎敵。但那全都是她久經鍛鍊的身體下意識的動作。而除此之外,她像是不知所措的孩子一樣看著兩枚炮彈飛來,看著它們被自己堅固的裝甲彈飛,看著那兩枚閃爍著寒光的炮彈在空中旋轉,翻滾,那一刻的世界彷彿進入慢放形態,其他的一切因為失去焦距而模糊不清,只有兩枚硬質穿甲彈的一絲一毫都在珊蒂斯的眼前分毫畢現。

然後,時間恢復了流逝,她轉過頭去,看到被火線追逐著的那個女僕的身影。她當然認得那個女僕,那是薇拉·奧斯金娜的勤務兵,現在是那些傭兵之中的一員。她剛剛差點就殺了我,就差了那麼一點兒。珊蒂斯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並不對這件事情感到憤怒,甚至都沒有感到寒意。她心中的感情連她自己都辨認不清。

或者說,是不理解。珊蒂斯不能理解這些傭兵為什麼還沒有被嚇破膽。她呆然的看著小女僕絲緹卡拉昇,迴旋,再度想著自己俯衝,她甚至可以看見小女僕裙襬下的炸彈,也能聽見身邊親衛那近乎慘嚎的驚呼聲:“將軍——快臥倒——保護將軍——”

“這些愚蠢的傭兵沒聽見我剛剛的話嗎!”被身邊的親衛按倒的珊蒂斯大聲怒罵起來:“我可是要殺光她們的!她們仗著自己會飛就敢無視我嗎!啊!?這些——什麼聲音?”

珊蒂斯聽見了她現在最不想要聽見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了接連不斷的開火聲。她怎麼會不記得那個方向呢,那是她把提艾琪奎爾混球,奸詐的薇拉·奧斯金娜驅趕進死亡包圍圈的方向啊。那個提艾琪奎爾人回來了,為了確實的取走我的性命……我不能接受!

但現實和接受沒有任何關係,很快,被親衛簇擁著後退的珊蒂斯就看見了那些去而復返的“潰兵”,但她們此刻的氣勢卻和十幾個小時之前大不相同。她們現在和第一波偷襲的那些傭兵一樣有生氣,有著自己一定能達到目標的確信,特別是衝在最前面的奧斯金娜。而珊蒂斯手邊的戰力只有自己的衛隊排,而她們現在卻要對付那些在小樹林旁擺開陣勢的傭兵——另一邊,提艾琪奎爾人已經衝破了文職人員的臨時防線,珊蒂斯已經可以聽見她“狂喜”的叫嚷:“願希望和勇氣長存心間,跟我上!烏拉!”

“將軍!我們的人太少了!這裡守不住了!”一名衛兵急切的請求道:“我們撤退吧!如果她們擊斃——”

“她們靠什麼擊斃我!”珊蒂斯跳腳怒罵:“靠那個死人嗎!把我的備用裝甲模組拿來!頂住五分鐘,五分鐘!”

“是,長——那是什麼!”

是什麼?珊蒂斯順著衛兵的指向看去。她看見一臺重型武裝平臺,還有武裝平臺肩部的那門重型電磁炮,就算是珊蒂斯也要對那門足以擊穿要塞的電磁炮保持足夠的敬畏,或者說,那門電磁炮天生就是為了制服她而來的,媽的!

“想法子搞死她啊!”支援著珊蒂斯這麼大吼大叫的只剩下一股子倔脾氣:“呼叫炮兵轟炸她們啊!炮兵陣地呢!”

“炮兵陣地——失去聯絡了!”試圖聯絡後方陣地的衛兵一瞬間臉色煞白:“防空導彈陣地也失去聯絡了!——將軍低頭!哎呀!”

珊蒂斯逃過一劫,電磁炮射出的金屬錐從她和推開她的衛兵之間飛過,釘入了她們身旁的硬土裡,那金屬錐捲起的塵土不輸給一枚炸彈的爆炸,珊蒂斯不禁不寒而慄,同時也怒火中燒:我就這麼輸了?輸給一群烏合之眾,輸給提艾琪奎爾人,輸給那個梁凌的妹妹?

或者是,我輸給了那唱歌的怨靈?聽著從兩處敵軍陣地上飄來的斷續歌聲,珊蒂斯緊咬牙關。但是她除了緊咬牙關也沒有其他的辦法,在衛兵的簇擁下,她帶著倉促武裝起來的文職人員一路向更高處退卻,同時咒罵著自己的壞運氣和她口中那“哀歌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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