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血戰遠空山(5)&尾聲 敕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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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願意承認的是,那不是哀歌,也不是幽靈,就在此刻,斯碧特·法埃爾第一個降落到艾莉卡的身邊,她哭著搖晃艾莉卡的肩膀,想要將她喚醒,但卻沒有任何效果。斯碧特當然慌了,她哭著扭頭高喊:“快點來人呀!快點來人呀!艾莉姐,艾莉姐她!”

“歌女!把艾麗交給我!”薇拉從林邊的緩坡上滑了下來,一路快跑到艾莉卡的身邊,她瞥了一眼生死未卜的艾莉卡,不帶一點遲疑的命令道:“這只是一個小插曲,計劃不變!你們趕緊向預定地點撤退,除了留下一半人和帕蒂一起殿後!莫蓮你也去!”

“啊啊啊?你說什麼啊?預定地點?”

“威斯特伍德人的對空導彈陣地,就是把我們打下來的地方!”薇拉好像懶得和好友解釋,她蹲下身去,一面拂去艾莉卡臉上沾染的灰塵,一面確認她的身體狀態。現狀讓薇拉揪緊了心,金髮少女的體溫前所未有的低,呼吸全無,一頭柔順的金髮現在也枯槁的像是發白的稻草。但是薇拉仍然將她扛在了肩膀上。

“艾麗,回家了,堅持住……”薇拉小聲說道。這聲音只能算是自言自語,但是當薇拉的話音落定,她卻感覺到搭在自己肩頭的那隻手好像有了抓握的動作。她還活著,薇拉笑了起來,她就知道,那個好像鐵打的布里扎德傢伙一定堅持了下來……

“我們最好加快腳步了薇拉!”莫蓮的聲音打斷了薇拉的思緒:“原來用來圍困山頂的威斯特伍德重灌兵團圍過來了!而且那個老鷹武痴也殺回來了!”

“她們動作還真快……不打緊!艾麗的計劃裡有一條地下道快速通向威斯特伍德人的陣地!等我們進入通道之後就炸掉入口——絲緹卡!麻煩你們從天上撤啦!把威斯特伍德人攔住啊!”薇拉抬頭對老搭檔老部下這麼說道。而小女僕聽見薇拉的話,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如您所願,大小姐——歡迎回來,大小姐!”

“哎喲別嘮嗑了!等我們離開這該死的鬼地方再久別你們的重逢吧!”莫蓮一邊按著監聽的耳機,一面忍不住的吐槽身後的主僕,而在她的身邊,帕蒂已經將武裝平臺的武器切換成了壓制火炮,正小心翼翼的控炮瞄準著。經歷一番波折,Witch的家人們終於再度會聚在一起。這已經夠讓人高興的了。

對於其他的傭兵們也是同樣,薇拉的游擊隊之中的許多人也找到了自己的朋友同伴。這原本被認為是不可能的重逢激發起了傭兵們計程車氣,儘管已經連續幾日作戰,但她們現在所煥發出來的精神卻比初到這廢島時更有活力。她們相互談論著被擊落之後的遭遇,談論著先前的絕望與無力,也談論著是什麼讓她們能夠在今天迸發出戰鬥的意志,談論著那個夜晚,在陣地上,或者是在無線電裡聽到的那首歌。

有些人碰巧知道了那首歌的名字,而另一些人則用那首歌的名字稱呼她們曾戰鬥過的那個山頭,不知不覺間,“遠空山”這個名字終於在艾絲緹西的戰鬥妖精們中不脛而走,連同那一晚奉獻歌聲的歌姬的名字,被經歷過那個夜晚的女孩們傳頌……

所以,遠空山的歌姬,是我嗎?從空中俯瞰林間撤退的隊伍,斯碧特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她甚至不能確定傭兵們所說的那場演唱是否存在,也許那只是自己的一場夢,只是一個幻影——也許直到現在的所有事情都是幻影,她作為艾絲緹西戰士的一員,打敗了威斯特伍德的一名將軍,挫敗了她們將傭兵們悶死在山頭的野心,完成了她一生中都未曾想象的功業……這一切難道不是假的嗎?

“斯碧特。”

“呀啊!絲緹卡!我,我不是歌姬哦!”

“呵呵。”小女僕的臉上泛起了一點兒紅暈,在西曬的陽光下顯得有點兒靦腆:“謝謝你的歌,的說。”

“那是——”

“是第一首喲。”絲緹卡微笑著,咔嚓一聲將自動炮推彈上膛。接著,她提起裙襬,用好像貴族小姐一樣華貴的禮儀表達自己的心情:“謝謝,的說!”

但現在不是一個適合相互道謝的時候,在兩人的下方,地上,地下,艾絲緹西的戰士們正在撤退,歌聲的餘韻維持著她們的高昂士氣,然而面對從山上全力攻來的威斯特伍德人,這份士氣顯然經受著嚴峻的考驗。逃生的機會存在與否完全取決於威斯特伍德人被拖慢多少。

但現在,至少艾絲緹西方面終於也有了一些優勢,薇拉很快接替了艾莉卡全域性指揮的位置。她開始全力運用她手頭的所有工具阻攔威斯特伍德人的前進。斯碧特和絲緹卡,以及其他的戰機少女們皆數起飛,攜帶著最充足的彈藥在威斯特伍德人的頭頂穿梭攻擊。而尚有戰力的陸戰部隊則在薇拉的率領下向威斯特伍德部隊的連線處一次次發動反衝鋒,打亂敵人的部署。

但威斯特伍德人也不是吃素的,儘管失去了固定重炮兵的火力支援,但威斯特伍德人反而展現出了短兵相接的高超能力。一時間,戰線犬牙交錯,威斯特伍德精銳的輕裝單位多次突破傭兵的阻攔,甚至有幾次差點對薇拉形成包圍,但都被薇拉和帕蒂衝開口子。而雙方的每一次接觸,或傷或死,總有那麼一些人沒能堅持下來……

但是雙方卻都越挫越勇。威斯特伍德人秉承著她們的武德,嚴守著她們的紀律,更堅信著這是傭兵們不曾擁有的東西。所以她們無法理解為什麼那些傭兵一次又一次的從意想不到的方向衝向她們,在承受初接觸的傷亡之後卻都不潰散。作為這困惑的代表和化身,珊蒂斯一次又一次的擊退薇拉和帕蒂,也一次又一次的怒罵:“這些該死的烏合之眾為什麼不放棄啊!你們已經沒有希望了,薇拉·奧斯金娜!不會給自己找個痛快嗎!”

與其說是挑釁,不如說珊蒂斯真心實意的不能理解這些傭兵,她只能靠一次又一次的射擊,衝刺,掩護來發洩這無處安放的困惑。慢慢的,她的潛意識裡已經不想著放過這些傭兵,特別是她們之中最耀眼的薇拉·奧斯金娜了。這都是你的錯,奧斯金娜,都是你害這些傭兵變成瘋子,只要把你打倒了一切就結束了——我特麼一定要把你給戰翻在地口牙!

而終於,能“結束一切”的機會終於呈現在珊蒂斯的眼前。她很熟悉眼前的這片空曠的原野,對於威斯特伍德人而言,這裡是久違了的戰爭開始的地方。那些原本可以奠定勝局的重型防空導彈,現在依然如同豐碑一樣矗立在原野的中央——儘管它們的操控權力已經易手。

珊蒂斯同樣也可以看見那些傭兵們,她們比珊蒂斯之前預料的還要多一些,顯然有些傢伙脫離了威斯特伍德部隊的監控網路。珊蒂斯不想知道她們是怎麼做到的,她只知道,這些躲過了天羅地網的老鼠現在卻都聚在這裡。她們佔據著堅固的陣地,擁有空中力量,而自己則有正面戰場的壓倒性優勢,並且居高臨下。珊蒂斯稍稍權衡了一下局勢,忽然發現,自己居然把開戰時所有的優勢幾乎全都輸光了。

但珊蒂斯不想反省什麼,她現在只想將傭兵們絞殺在這死地。她看見她們正在向威斯特伍德人留在那裡的運輸艇上搬運物資,也許還有傷員。但這沒有關係,她們只要一個衝鋒……一次盡我可能,最完美的突擊,嘭!

但奧斯金娜會不會又設下什麼詭計?如果有了那些詭計,我可能沒辦法一次拿下那些混蛋,那樣的話她們也許就能逃脫……那個可惡的提艾琪奎爾混球就能逃脫,不!我不允許!

罕見的,一向以勇猛果決(往壞了說則是莽撞衝動)為特色的珊蒂斯居然猶豫了起來,她站在樹林的邊緣,扶著粗壯的樹幹,惡狠狠地盯著下方的陣地,盯著陣地上來來往往的艾絲緹西戰士,盯著這些戰士之中的薇拉·奧斯金娜。她發現她也正微笑著看向自己,鎮定自若。

但其實薇拉也只是強裝鎮定,她當然很清楚威斯特伍德人現在只要一個衝鋒就能取得最終勝利,她也知道,陣地上傭兵們的任何調動都逃不出威斯特伍德人的眼睛。薇拉現在可以做的只有像華族的遠古小說裡寫的那樣,撫琴而笑,擺下一計虛實顛倒的空城計。而在她的身後,艾絲緹西部隊正在爭分奪秒的撤退,感謝那些威斯特伍德人的慷慨,她們留下的運輸船甚至比艾絲緹西所派出的那些還多,還好。

“哎。”她拉住了一名急匆匆跑過的運輸艇駕駛員,向她詢問道:“艾莉卡上船了嗎?”

“艾莉卡上校?是的,她已經上船了,第一批離開。”停頓了一下,駕駛員問道:“薇拉上校,您真的決定最後一批……”

“我不在這裡,那個威斯特伍德鬼子就要下令衝鋒了。”薇拉揮了揮手,事到如今,她還得裝出無所謂的樣子:“那在這裡的其他人一個都活不了。”

“可也許她們能投降……威斯特伍德人不是恐獸,她們……”

“但她們被我們打毛了,打出火了,被我們這些不起眼的‘傭兵’——別低頭!這說明你們很棒,我們都很棒,懂嗎?”薇拉用力拍了拍駕駛員的肩膀,露出一個讚許的笑容:“棒到可以向你的女兒吹噓,這是你一生都難得遇見的勇武傳。挺起胸,驕傲點,同志。”

——至少現在,薇拉真心這麼認為,她目送駕駛員離開,隨後抬頭看向天空。在那裡,這場勝負的關鍵之一正端著自己的武器,屏息凝神於觀察下方的戰場。她毫無疑問的是那個夜晚最耀眼的星,光芒萬丈,可現在卻一點兒都不起眼,和她周圍的那些女孩們一樣……

我必須把她們都送回家,薇拉心想著,收回視線,繼續凝望山上的威斯特伍德部隊。她覺得,珊蒂斯應該快要失去耐心了,她不是遠古傳說裡那多疑的司馬懿,而自己也遠不如那料事如神的諸葛亮。空城計是必然要失敗的。

第一批運輸艇已經啟動了引擎。薇拉握緊了自己的武器,而森林裡的珊蒂斯也推彈上膛。現在,再也沒有任何花巧可言,鐵與血的碰撞即將拉開大幕。

“重灌一營二營!裝彈上膛!”珊蒂斯大聲的向面前的威斯特伍德精銳命令道:“跟我衝鋒,徹底打垮那些狗孃養的!威斯特伍德才是最強!”

“各小組就防禦位置!準備好武器!”薇拉也透過無線電,向所有傭兵發出指令:“為了你們的家人,守住陣線!讓我們告訴這些侵略者,艾絲緹西,永不陷落!”

這是最後的戰鬥,每個人對此都心知肚明。森林邊的身影越來越多,衝刺的速度也越來越快;而陣地上的傭兵們則藏好身形,緊握槍炮,屏住呼吸,敵對的雙方相互瞄準,只等敵人進入自己武器的射程,一時間,除了威斯特伍德人履帶的嗡嗡聲,整片戰場再無任何聲響。這裡的每一名士兵都坦然而沉默的迎接自己的命運,不論是光榮還是恥辱,是生存還是死亡……

因此,那意料之外的嘯叫聲便格外引人注意。就在那些嘯叫聲在交戰雙方士兵的頭頂響起的時候,薇拉和珊蒂斯不約而同的抬頭向上看去。兩人的表情也在同時凝固:“那是……”

“——無人機!!”

接著,所有人都看見那些銀白色的飛翼無人機俯衝而下,開啟彈倉,將其中的炸彈傾瀉下來。這些炸彈落在了威斯特伍德人的陣營裡。

“——那是瑩將軍的無人機!是瑩將軍!她來救我們了!她來救我們了!萬歲!”

“是的,我們來了,我們來晚了!”卡蒂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之中響起:“艾絲緹西自護軍,全軍進攻!斯碧特,絲緹卡!”

“卡蒂前輩!”斯碧特熱淚盈眶,向著展翅飛近的偶像拼命揮手。她其實很想撲上去,告訴卡蒂前輩自己也擁有了和她一樣的“力量”,但此時此刻卻並非告知這好訊息的時刻。她決定將它埋藏心底,和其他的戰機少女們一同併入編隊,向威斯特伍德地面部隊的陣線發動了反攻。她看見那些威斯特伍德人慌忙減速掉頭,向著樹林的方向撤退。在那之中,全副武裝的珊蒂斯·馬維爾那巨大的身影尤其引人注目。她跺腳,咒罵,但卻只能距離艾絲緹西的戰士們越來越遠。

她只能咬著牙,聽著無線電裡傳來的歡呼:“艾絲緹西,永不陷落!萬歲!”

不。同一時刻,登上最後一艘運輸艇的薇拉卻默默的搖了搖頭。她覺得,那些正在激動地歡呼著的女孩們很快也將意識到。

艾絲緹西,已經陷落了。

尾聲

“——因此這些就是我們所知道的全部訊息。”說話的人低著頭,並非畏懼,而是敬畏地說到:“希望您可以滿意,陛下。”

被稱為“陛下”的小女孩沉默的翻看著面前的檔案,臉上的表情不喜不悲,彷彿那只是一張面具。先前發言的人無法確定“陛下”是否滿意自己承奉的訊息,事實上,她甚至自己也在懷疑,那些匪夷所思的訊息是否是真的。如果它們是假的,那麼自己的性命或許下一刻就將飄零。

但王座上的小女孩卻只是輕嘆一口氣。她開口說話的語氣可說是老氣橫秋,但單膝跪伏在王座之前的說話者卻已經習慣了那樣的聲音:“卿做的很好,可以退下了。”

“可是,陛下……”

您不會疑惑嗎?您不會覺得這訊息是虛構的嗎?不論是一支名不見經傳的弱旅獨力從威斯特伍德的圍剿之中生還也好,戰場上發生的匪夷秘聞也罷,就算被稱為“陛下”者經歷過比說話者更多的風霜雨雪,但說話者心想,她難道就不會有任何一絲的疑惑嗎?

——除非她已經身為神明,達到了知曉萬物,直通天道的境界。

“卿還有話要說?”

“不,陛下,在下告退了。”

有些事情是不能想,不能說的,說話者很清楚這件事。她沉默的退出了謁見的房間。而王座上的小女孩只是無言的睥睨著她,在這過程之中,她那面具一樣的表情一直都沒有變過——直到房間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梅爾米隆·布里扎德終於可以嘆息了,也終於可以伸懶腰了,她終於可以表現的像是她的外觀,而不是作為這個國度永恆不變的皇帝,領袖,先知,或是隨便什麼差不多的東西那樣了。她很清楚那名前來彙報的官員臨走之前想說什麼,她也當然可以體會到那人心中隱藏的困惑與懷疑。她甚至有些羨慕這種困惑和懷疑,那是人類應該有的心情。

但她卻沒有。

那是因為我本質上只是一臺擁有智慧的機器,還是因為我恰巧了解這報告裡那不幸的事件呢?布里扎德帝國的皇帝陛下並不清楚,而她的邏輯引擎則乾脆地將不清楚的事項排除在外。隨後,外形只是幼女的皇帝陛下很快的在資料庫裡複查了一遍新近的資料:艾絲緹西與威斯特伍德武裝衝突的戰報,納魯多莫名襲擊的報告,以及更早之前,威斯特伍德礦產圓頂遭遇襲擊的調查報告。這些報告之中當然有共同點:“黑色”,“瘋子”,“野獸般的”,等等。

這顯然是對同一個人的描述,而巧或者不巧的是,這個人是皇帝陛下認識的人。

或者說,是差點“殺死”她的人。

“艾莉卡,艾莉卡啊……”

皇帝陛下輕聲唸叨著她的名字,回憶著她的音容。身為泛歐聯盟製造的頂級人工智慧系統,梅爾米隆·布里扎德應當是不相信並不客觀實在的“命運”的。然而此刻,她卻真切感受到了被人類以“看不見的巨手”或者“無可阻擋的車輪”比喻的命運。五年了,當年的那個可憐人終於再度回到自己的面前……

“別說話,阿佳,我在思考。”

“但是,主人,您沒有空閒程序繼續思考了,在二十個時鐘週期之後,您的下一項計劃任務即將開始,是關於軍事應對威斯特伍德——”

“阿佳你去就行啦!我有別的事情要做!而且我嫌麻煩了!不許頂嘴,就這樣!”皇帝陛下抬起頭來,對螢幕裡那個帶著兜帽的女孩做了一個鬼臉,螢幕中那張表情冰冷的臉似乎有一瞬間露出了苦笑,但是緊接著,她依然板著一張撲克臉回答道:“如果這是您的指令的話——請不要說什麼嫌麻煩,好嗎?”

“要你管咧!”梅爾米隆又做了一個鬼臉,接著,彷彿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拍了一下手:“對了!既然這樣的話,讓塞露來見我!”

“理由是?”

“秘密——阿佳也不能知道。”

“明白,核心密級,只有指令。正在執行……”

恩,歷史的車輪開始轉動了。布里扎德的皇帝陛下突然冒出了這樣的想法,這不禁讓她露出了一絲狡黠的微笑。接著,她的眼前浮現出了艾莉卡·魏特曼的面孔,那張被惡毒的詛咒扭曲了的英氣面孔……

“這一次……誰會勝利呢?真是值得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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