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地鐵(1 / 1)
在工業落後的時代,常聽到城裡人說“汽車是男人的小妾”,是“不可或缺的第二個家”。那時候的人認為買了車,就等於買了房。私家車作為嫁妝,成為了炫耀的資本。走在大街小巷,不時可以看見三兩輛呼嘯而過的私家車,與其相對的,是路旁行人傳來的羨慕目光,這是拉風的起源。
幾年後,城市建設與時代的步伐推進,國有控股私人聯營制企業應運而生。先進汽車技術學習,流水線製造監管,海內市場營銷,國有汽車工業逐漸成熟。與價格購買力形成正比,國家汽車產業正逐步擺脫整車進口的局面,不久後終於迎來了三月份的春天。
趁著時代熱潮,我,李英傑,畢業於科技大學的汽車工程專業。現就任於某國產汽車企業,主要從事汽車的保養與維修工作。呵,說白了,就是臨時安插在車間的工人。起初懷著自主研發動力引擎雄心的我,全無用武之地,畢竟隨著時代的發展,這道技術難關已經被攻克了。
“火花塞、機油機濾、潤滑油補給……”看著手裡的清單,對著儀表盤挨個檢查,生怕錯過某個微小的細節,這正是我的職業。在車場工作的人都知道,保養汽車雖然簡單,卻很無聊,無非是打蠟拋光、擰螺絲看儀表這些基本功課。日子富足卻也很是單調,領了固定的工資,我徘徊在道路的盡頭。
長淮地鐵站,二月甘八晚七點。
繞過燈紅酒綠的鬧市區,迎來了清新的空氣沁入鼻腔,讓人不禁抖了抖精神。想著好不容易熬到了年頭,可以放個長假,卻臨時接到姐姐科研完成提前回國的訊息,心裡頓時忐忑了起來。姐姐與姐夫分居在兩地,感情本就淡薄,她這次回國,不直接回家怎麼好端端地探望起自己來了。“難道是吵架了嗎?”
車燈照亮了青鐵色的柏油路,天邊飄起了毛毛小雨,地鐵站就顯得溫暖了起來。我買了票,坐在地鐵口的候車廳裡,聽著轟隆隆的軌道震動聲,有些沉迷。
“姐,你看見訊息的時候給我電話回覆,我就在機場。”我靠在地鐵的鐵椅上,編輯著手裡的簡訊。其實我的心裡也有些不安,姐姐給我的印象總是很強勢,像是社會人。如果按照我的翻譯,大概就是御姐型別的吧!其他女生在中學的時候,大多都在溫棚裡,絲毫沒有社會人的凌厲。她卻不然,像個女王似的,瞪大了眼睛盯著她的表弟說,“你要是被欺負了,就和姐姐說,姐姐去給你撐場子!”
她眼裡的表弟就是我,那時的我只是個初中生,卻把這點刻在了腦海裡。再往後的日子也正如她所說,附近幾個學校的痞子見到我都離的遠遠的。這或許是她的功勞,或許不是……可不管怎樣,我最終還是在這樣的環境裡考進了大學。
我對她的記憶寥寥無幾,現在能想起來的,就只剩下她那貼滿牆的獎狀與放滿書櫃的讀物。她就像是驕傲了二十年的神仙,終於耗盡了法力,否則肯定不會主動聯絡自己的吧!
“現在是冬天,你們那塊暖和,回國肯定受不了的,要不我再去給你買件羽絨服?”我默默讀著簡訊,最後加上了這句話發了出去。現在室外溫度徘徊在十度左右,哈出來的空氣很快就變成為了霧狀。走上電梯出了地鐵站,抬眼看見的,是新橋機場。
夜裡的新橋機場顯得很空闊,散射燈把停車場照得通明,卻看不見幾輛停下來的車子。除去平均每三分鐘聽見的飛機上下的呼嘯聲,轟隆轟隆的,再無其它聲響。
“我已經出機場了。”不久後電話那頭就傳來了聲音,是個低沉的女聲,應該就是姐姐的了。
“嗯嗯,我知道了!”是姐姐,我愣了會神,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回覆道。“你出機場往廣場走,我就站在地鐵站二號口這裡!”
“哇塞!真羨慕你,有個混圈子的妹妹!本色出演,而且相當不錯喲!”
在晚霞中,袁松丟下這句話後就離開了學校。
——完全沒有感到有多好啊,每天都被‘糾纏’的日子可不好過!
無論是心底的事情,或者是口頭的話語都需要經過處理之後才能表達出來。
否則,她肯定會接受不了的吧!極度戀兄的妹妹可是非常危險的!
這點雲澤可是再清楚不過了,而且就算是小說也會這樣寫啊!
太陽逐漸下山,麗莎也在不經意間走來。
“走吧,哥哥。”她握住少年的手,說道。
操場上很快就如平時那般蕭瑟,被夕陽打染成金黃色的草灘上連一個人的蹤跡都找不到了。
學校的夏日祭最終在落日的餘暉中落下帷幕。
晚上會有在市集區舉辦的廟會,與夜市類似,年輕人都會聚集起來,在這裡觀賞煙火,也會有很多宗教人士在這裡組織祈願活動。當然,這裡也成為了小情侶的聚集地之一。
“會在這一帶出沒嗎?”
抱有一絲的希望與九十九絲的期望,季雲澤最終也還是走進了人滿為患的集市。
“完全沒有看見人啊!可惡!居然突然說要離開這個人間,到底是要鬧哪樣啊!”
如果她真的有輕生的念頭,我也必須前去制止才行!
不論是怎樣不堪入耳的理由,都沒有放棄生命的權利!是的,好死不如賴活著,這句話無論放在怎樣的情境下都顯得有理有據。
“麗莎,可以感受到‘她’的氣息嗎?!”他低下頭問道。
“可以,而且很強烈。應該就在這附近沒錯啦!”
小惡魔甩甩頭頂的呆毛,四顧右盼起來。
“可是,好像又不在這裡。”
“那到底在不在這裡呢!”季雲澤有些著急。
是的,輕生的人往往只是一瞬間的衝動,所以必須要抓緊時間才行。
“按照道理來說,確實是是在這裡,而且氣息也很強烈,到處都瀰漫著死亡的味道。”她嘟囔著嘴,接著說道。
“但是,從地理位置上來看又好像不在這裡。這裡可是鬧市區,想要在鬧市區裡做出讓人匪夷所思的舉動卻又不被注意到,我想不太現實吧!這裡少說可是都有幾百雙眼睛盯著吶!”
“話雖如此,但是……”季雲澤稍微安心點的點了點頭。
“而且,我想最佳時間應該是選在煙火綻放的時候吧,那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在天空上的,對於周圍事物的注意力也相對分散。而且,她特地把那種令人擔憂的訊息傳達給你……明顯是以退為進啊,下的一手好棋!”
“不可以無端揣測同學!或許真的遇見了想不通的事情也說不定!”
當然了,如果真如麗莎所說的那樣,確實是玩的有些過分了——
但是,如果可以像麗莎所說的那樣發展,不也正是自己期待的結局嗎?!
在兩種相互對立的心態加持下,季雲澤繼續向前走去。
“這裡可是鬧市區,別走散了才好。”
麗莎一把就抓住了雲澤的手。
“現在是晚上八點,距離九點半的焰火表演還有一個多小時。時間還是很充裕的。”
“所以呢……”季雲澤皺了皺眉頭。
“而且好不容易可以趕次廟會,不如先休息一下吧!”
大街上充滿了祭奠的樂器,露天攤位中傳出了售賣水果的香味——
“晚飯都還沒有解決吧!放學後,急匆匆就跑了過來,連衣服都來不及換!”
順著妹妹的指引進入餐廳後,兩人坐到了面向街道的座位上。
她伸了伸懶腰,當然,背後黑色的羽翼已經收了起來。
“你難道不知道衣服對於女生來說意味著什麼嗎?我現在可是套著長筒襪,超短裙以及裹胸裝唉!丟死人了。”
“既然都知道難為情,下次就別穿成這樣啊!”季雲澤頗為無奈地看著麗莎。“國中生,穿制服就已經可以了。”
“我所說的丟人是因為現在是慶典!如果放在平時也還好,現在可是應該換成浴袍再出門的!”麗莎立刻回覆道。
——浴袍?!那種用絨毛或者棉花做成的寬鬆衣服。
不是隻有在浴後才會使用到嗎?!
“那種東西,完全不能出門穿的好吧!真不知道你的羞恥點在哪!”
“總之就是不行!我要懲罰你!”
說話的期間,麗莎點了兩份奶泡冰激凌杯。
(嘛!想吃東西就直說啊……)
幸好作為學生黨,平時口袋裡都會裝一兩百塊錢現金以備不時之需。
不過,這樣的價格還是難以讓人接受。
是的,兩杯冰激凌居然撐得上是普通工人一天的工資。
鬼知道標這麼貴的價錢到底有什麼用。
不過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季雲澤盯著街道上的人群——她應該就在這幾百號人裡面藏著看自己吧!還是說,放棄了那種傻里傻氣的念頭,躺在家裡睡覺呢?!
“哥哥~”
捧著冰激凌杯的妹妹冷不丁地說。
“幹……”
季雲澤轉過頭來。
“……!”
她用勺子挖了一口冰激凌,遞到了雲澤面前。
“張口!”
“……別、別開玩笑了!我自己會吃的!”
“那可、不行喲!看起來會沒有情侶相吧?”
麗莎瞥了隔壁桌的情侶一眼。
……只見那個女生真在和男生來啊~的那套。
“正因為我們是兄妹所以才沒有情侶相才對吧!如果有反而很——”
慌不擇言地叫嚷起來的雲澤,嘴巴迅速被麗莎用勺子堵上了。
“如何?!”
(……那還用說嗎?這可是我犧牲了一天零用錢才換來的啊!)
近乎遺忘的甜味感覺,令他一時間神迷了。
上次吃這玩意還是和父親一起的。
“很好哦!”
“可是太甜了,奶泡的味道反而被沖淡,我感覺一般。”
“是這樣嗎?!”
季雲澤微露笑意。
“總之,我感覺很好吃就對了。”
“今天是露比希爾大人主持的祭奠哦!”
突然,走進店內的兩個女孩子的聲音傳來。
“絕對是相當精彩的祭奠呢!再過幾年,我們也要上去為‘神’大人進行祭納儀式!”
“別做夢啦!你一定不行的吧!遇到陌生人就會緊張。”
“才、才不會的!我將來絕對會像姐姐那樣。”
“好了,快要開始咯!”
很快兩人就漸行漸遠。聽著兩人的聲音——
季雲澤恢復了嚴肅的表情。
“快到九點了。”
他壓低聲音,如自言自語一般。
麗莎微微一笑,擦掉了粘在哥哥臉上的冰激凌。
“……!”
“看在你請我吃冰激凌雪糕的份上,我就赦免她的死罪好了!現在她就算想死,看在我的面子上,閻王也不敢收!”
麗莎朝坐在自己對面的雲澤伸出了手。
“好了?走!”
雲澤低著頭,握住了那隻手。
“……還真是優惠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