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後續,花影2(1 / 1)
季雲澤不是頭次入宮。
那是在他很小時候,與父親的點滴回憶。
到了宮裡的開始,就一直受到長老們的寵幸,但他從沒有因此而愚蠢地沾沾自喜。看了太多曾經得寵的人,最後被襤褸破爛那樣送給別人,所以雲澤從來不會主動去討好長老,不過在侍寢的時候還是會識趣地想辦法哄他開心。
也許正因為這樣不冷不熱的態度,反倒讓長老會的人對他的興趣與日俱增,到最後連他的親妹妹都很少找別這些資料。
季雲澤,家族傳承人,自那後的不久,他的個人資料變成了絕密,不僅如此,他的日程都被開始被人安排,像個機器。
其實有的時候,莉莎對兄長也很溫柔,會在天氣冷的時候摟著他入睡,過生日的時候也會特地從外面趕回來幫他慶祝,親手幫他切蛋糕,抹去他粘在唇角的奶油。面對這些,莉莎時刻提醒自己,她對於他來說,只不過是用來解悶的玩物,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她是被他標記的使魔,沒有身份地位,只是私人所有的物品。
莉莎憎惡這個世界,曾無數次設想,要是能除掉神壇該多好,這樣她就自由了,不用懼怕,不用這樣行屍走肉地活。可是那天晚上,當那個傳說中的刺客問她要不要一起走的時候,莉莎卻一下怔住了。她說她不想連累雲澤被發現,可是事實上他心裡真實的想法是怎樣的呢?
雲澤知道,他只是害怕,害怕長老會的權勢,害怕皇家的通緝……而在所有可能的後果中,他最害怕的,其實只是改變現在的生活。
痛恨現狀,卻不敢改變現狀,恍恍惚惚,不知所謂。別人活著是為了生活,而西諾活著,卻只是為了活著。所以,他選擇了妥協和逃避。
雲澤漸漸不再找莉莎侍寢,拒絕任何人的親密接觸和靠近,但莉莎會偶爾來找他。雲澤起初也搞不清楚莉莎在弄什麼名堂,第一次這樣的時候,莉莎想要像以前那樣上前服侍他,幫他脫衣服,可是雲澤卻非常粗暴地將他推開,莉莎不敢有怨言,以為是兄長終於厭惡了自己,然而季雲澤推開妹妹之後,卻不離開,依然坐在這裡,莉莎便遠遠地靠著牆角坐下。
後來每次季雲澤都是這樣,一言不發地在他房間裡坐上很久,然後沉默地離開。連續一兩個月,到最後莉莎幾乎每天晚上都來,來了就這樣與他沉默相對,有的時候會看著雲澤,有的時候只是垂著眼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而在外面,季雲澤的行事則愈加決斷,將好好的帝國弄得烏煙瘴氣。
終於有一次,季雲澤忍不住開口,問莉莎:“公主殿下為什麼每天晚上都來這裡?”
不知道是不是莉莎的錯覺,覺得季雲澤的目光有些僵硬遲鈍,他似乎用了很大力氣才將視線移到她身上,定定地看著她,良久才嗓音沙啞地說:“我……要你再活一次。”
莉莎愣了愣,沒聽懂兄長大人是什麼意思。
“我……要你活一次……”
季雲澤看著莉莎,莉莎突然發現他的眼眸顏色比以前淡了一些,是光線的原因嗎?莉莎心中不解,一直以來她和季雲澤之間從未有過感情,她深知這點。可是不知為何,在這些沉默相對的日子裡,莉莎竟體會到一種以前他們在一起相處時從未有過的放鬆和閒適,她可以肆無忌憚地發呆,知道季雲澤就坐在那裡,卻不用去顧及他,可以當他不存在,卻又不像自己一個人獨處時那樣空虛孤獨。
大概是因為這樣的心境轉變,所以當季雲澤這次向她看過來時,自己竟然膽大包天地與他平靜對視。
“讓我再活一次?”莉莎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問。
季雲澤攤開自己的手掌,低頭看著,“……現在的你又會是誰呢?”
莉莎是最先察覺到季雲澤不對勁的人,可是當她向其他人試探口風的時候,得到的答案卻不是這樣,在別人眼中,季雲澤變得越來越決絕,難道他只是對她這樣溫柔?莉莎還沒有那麼自作多情,她開始暗中觀察凱撒倫,結果發現他白天脾氣的確很差,到了晚上會好一些,而且有個奇怪的現象,那就是原來他每天晚上等到自己要來這裡之前,其實都是躺到床上睡了一會兒,就好像夢遊的人,睡著後才又起來活動。
這是怎麼回事?
當神壇捲土重來的訊息傳出後,各種小道訊息傳進家族,莉莎終於明白到底發生什麼:季雲澤,被神族侵蝕了,他已經失去了人類的意識,或者說幾乎失去了人類的意識。
他開啟了空中之鏡,為的是什麼原因呢?
後來季氏家族發生了很大的變故。
長老會的成員被更改,自己的父王失蹤,季雲澤離開了皇宮。據說,是被趕出來的,因為是既定長子,才保留了地位。
季雲澤也許真的被附體了,這樣的直覺越來越強烈。莉莎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究竟如何,但她總會在半夜驚醒,夢見季雲澤來找他,睜著一雙泛白的眼睛對他說:“我希望你再活一次。”
莉莎,我能拯救你……救你……妹妹……
蒼白的手在黑暗中向他抓來,莉莎驚醒,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只是迷戀一個人的身體,算不算愛呢?
他說拯救,這僅僅是因為他們發生過太頻繁的肉的關係,還是因為……別的?
莉莎不敢細想,搭乘飛船四處逃難流浪,直到戰爭爆發後她都沒有回去,季雲澤就像是一個夢魘,雖然人已經消失,可是卻好像如影隨形地跟著她,她不願意讓那些人看到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
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裡,莉莎都在暗中尋找季雲澤的下落,不為別的,哪怕只是親眼看到他的樣子,也能了卻他心中一段魔障。她不知道自己對季雲澤是什麼感覺,只是想找到他,只是……想找到他,無論是死是活。
“可能這樣就已經是錯誤的呢!或許……他本應該屬於天空之海……現在時間到了,他該走了……”
莉莎沒有找到季雲澤,但季雲澤卻來找了她。
那是一個下著暴雨的夜晚,莉莎又夢到季雲澤,半夜驚醒時,竟然發現自己床邊坐著一個人,可是莉莎竟然出奇的平靜。
“你……是誰?”西諾的聲音在顫抖。
季雲澤默默側過頭,線條硬朗的側臉在昏暗中看上去不那麼狠厲,顯得幾分溫柔。
“太好了……你終於還活著,又重新復活了……替我再活過了一次!”
“什麼?”
莉莎聲音斷斷續續,似乎在忍受極大的痛苦,然後蜷著身體任由兄長對自己身體的眷戀。
以前對於季雲澤是否活著,莉莎只是一種猜測,如今確實看到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立刻連夜趕去找楚夏曦。
那個時候,莉莎沒有意識到,他那麼急切,究竟是為了人類大局,還是……只是在內心報以一絲希望,希望那個人還有人類意識尚存,能夠挽救回來。
莉莎找到季雲澤的時候,她已經身負重傷,不過因為身體被神族改造,戰鬥力依然不減。
兩人在古堡裡相對時,季雲澤看見莉莎,忽然露出笑,眼神關切備至。莉莎能感受到她身上被季雲澤標記過的地方資訊素味道依然沒有轉淡,她久久看著季雲澤,終於開口:“你到底是誰,是兄長嗎,對麼?”
“嗯嗯,我就是兄長啊,我找了你三年,這三年你都去哪了?”
“說謊。”莉莎說著,慢慢走近季雲澤,“如果他真的不見了,那麼,你現在為什麼沒有殺我?”
季雲澤眼神晦暗不明,“哦?你覺得他深愛著你是麼,所以他才控制著我沒讓我殺你?哈哈真可笑!你……”季雲澤說到最後突然眉頭一皺,似乎經受了什麼巨大痛苦,半跪在地上。
“我能感覺到,他留在我身上的印記還沒有減退,他還有人類的意識。”莉莎心裡盤思,此時已經走到季雲澤面前,唇色蒼白,“季雲澤,你說過你一定要找到我。如果你真找到了我,就不要讓噁心的神族操縱你!”
“閉嘴!”季雲澤抱住頭大吼,面容扭曲,然後突然渾身顫抖起來,“無論是誰,都無法讓你再次離開我……無論是神族,還是長老……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沒事,沒事的,都過去了,你沒事就好……”
“妹妹……”
“嗯。”
“告訴我……是誰……”
莉莎感覺到了寒意。
那是種讓人不敢接近的冰冷。
“嗯,讓我休息下……以後會慢慢告訴你的……好嗎?”
莉莎說了出口。
“嗯。”
一道鋒利的銀光,突然在夜色中劃過。
古堡中十分安靜,彷彿戰場的炮火聲被什東西隔離在外,這一刻,時間好像也凝固,莉莎還保持著資料讀取狀態,牙尖上的血一滴滴往下落,而她看著季雲澤緩緩倒下的無頭身體,雙眼空洞,臉色慘白,口中依然喃喃:“我來救你……”
隨後,她化作了最初的狀態。那是把銀劍,鑲嵌了紫羅蘭寶石的緋御劍,神族的饋贈。這樣可以減少能量,以便於把他被侵襲的部分搜尋出來。
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其實真正的他早就死了,之所以印記沒有減退,只是因為他的身體還在神族的操控下活著。而之前的種種溫柔,也只不過是神族的陰謀,想要讓她自作多情地以為兄長對她特別,對她動情,然後在關鍵時刻做棋子。都怪她太自不量力,竟然真的著了道,跑去組建範神組織。它們想要的,就是讓季雲澤大獲全勝,再從頂端跌下,由此產生怨恨,心甘情願成為龍神。
一切都是預謀好的。
都怪她,竟然會以為那人真的對自己有一絲情分。呵呵,就算真的還存有意識,又怎麼會拿他這樣一個玩物放在心上?
曾無數次幻想買兇殺掉這個禁錮她自由的人,而如今,她終於親手結果了他。
結束了,他終於,擺脫了這個人所帶給她的噩夢。
“莉莎,就算龍皇真的還存有人類意識,也不可能救得回來了。”心理醫生看著莉莎。
“嗯,我知道啊,怎麼跟我說這個?”莉莎平靜地微笑。
“如果能讓他離開呢?很不可思議吧……把人從自己手裡放開……無論如何都做不到!”莉莎坐在車裡,如此說道。
而她的耳旁,則是楚夏曦急促的喘息聲。
這些都是她曾犯下的錯誤而導致的。
那個人始終都要把兄長從自己旁邊割裂開來。無論是誰,都救不了他,如果這是他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