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人心不能散(1 / 1)
鐵黑塔、白靜、雷萬里三人作為被選中的人員本來笑呵呵的在一邊聽著,結果眼看著眾人紛紛把矛頭對準了自己,若是再不說話恐怕就要有被取代的風險,也急忙加入了唇槍舌劍的戰團之中。
“都閉嘴!”
就在眾人的爭論愈演愈烈的時候,一聲暴喝蓋過了所有人的聲音,大家循聲看去,卻見到唐棠滿面嚴肅的清了清嗓子,隨即滿臉諂媚的向陳鳳章道:“那個,鳳章啊,咱們從小就一起長大,默契什麼的簡直沒得挑,你不覺得我比他們都更合適?”
“靠!要不要臉?”
眾位隊長礙於身份軍階不敢多說什麼,但周宇卻沒有那麼多顧忌,這一句罵聲既是響亮又是雄厚,叫出了所有隊長的心聲,顯得分外爽快。
陳鳳章拍了拍唐棠和周宇的肩膀,嘿嘿笑道:“老唐、老周,不是我不讓你們去,可你們不在,唐家軍和周家軍誰來率領?難道你想讓我帶著好幾萬人進山跟對方捉迷藏?”
他說完也不管周、唐二人難看的臉色,又對著精英隊長們道:“以後大家還是叫我鳳章吧,太子殿下這個稱呼我可是聽不慣。各位都是我的老哥哥,鳳章又怎麼會厚此薄彼?”
他指了指唐棠和周宇兩人:“大家都知道這幾個是跟我一起玩到大的,要說先來後到誰都比不過他們,可不是一樣被我留在了山外?”
雖然陳鳳章此時的神色無比親切溫和,但站在他身邊的李云溪看著他那副樣子,卻怎麼看怎麼像是忽悠人的老神棍。只聽陳鳳章繼續道:“我之所以選了戰錘和血鳳,那是因為他們這兩隻隊伍,從隊長到隊員磨合的時間最長,效果也最好。”
他止住欲要開口的眾家隊長,一臉猥瑣的衝老鐵和白靜揚了揚眉道:“說到底,他們兩家隊長的關係不一般嘛。想必這一點,沒有人能否認吧?”
這還否認個屁啊,老鐵和白靜當年那點事兒在場的誰不知道,要說他們兩隊沒有點兒貓膩,那誰也不信啊。
陳鳳章正色道:“其實這次的任務,實力還在其次,但必須要有很高的默契和配合才能安全回來。至於雷老哥嘛……正因為他只有一個人了,所以配合起來才更加靈活啊。”
陳鳳章幾句話說完,原本爭吵不休的人們頓時啞口無言。
眾人的目光在老鐵三人的臉上轉來轉去,滿臉的羨慕嫉妒,卻是說不出一句反駁的理由。
陳鳳章說的沒有道理嗎?他說的簡直太他媽對了!但越是這樣越是讓他們升起一種濃濃的失望和不甘。
“我不答應!“
冷肅而平靜的聲音從一片沉默中響起,鄒雲洲穩穩的走到陳鳳章近前,與他對面而立。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少年臉上的微笑漸漸僵硬,又以極慢的速度重複了一遍:“我,不答應!“
“鄒大哥,你……“
李云溪看著眼神都逐漸變得凌厲的兩人,不由得有些著急,但話才說了半句就被陳鳳章拉到了身後。
“說說看,你的理由。“
陳鳳章終於收斂了最後一絲笑容,表情嚴肅的看著這位老成持重的鄒家兄長。
“危險,太危險!“
鄒雲洲的話說的很穩,似乎每一個字都是經過認真思考之後才從嘴裡說出:”你知不知道南唐的太子對北蠻來說意味著什麼?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和云溪出了意外,就算十個粟城也彌補不了帝國的損失?“
“你自作主張暴露身份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的價值?你有沒有想過你一旦被俘,帝國的處境會有多麼被動?“
鄒雲洲的語氣越來越嚴厲,但語速卻越來越緩慢,這些話中的每一層意思都清晰的傳遞到了在場諸人的腦海裡。
眾人的表情嚴肅了起來,顯然是意識到了這些問題的嚴重,氣氛變得更加壓抑了,眾多的目光在陳鳳章和鄒雲洲的臉上不斷遊移。
越來越多的人都在心底暗暗的點頭,鄒雲洲不愧是年青一代最耀眼的將星,思慮周密,目光長遠,相比之下太子殿下還是稍欠考慮了。
“我是沒考慮你那麼多。”
在很多人都認同了鄒雲洲的觀點的時候,陳鳳章卻顯然不這麼想。
“我所考慮的就只有一件事情,如何能在深山老林裡牽制住蠻人,最後還能安全的回來。“
“難道你以為我會拿自己去給蠻人領功嗎?我可還沒那麼大方。“
陳鳳章臉上嚴肅的表情僅僅維持了片刻,轉眼間又恢復了那一副笑嘻嘻的神情。但一旁的李云溪卻知道,這是他下定了決心時才會出現的放鬆表現。
“不行,兵力對比太過懸殊,巴沙爾克一定會拿出所有精力來對付你,你根本沒有萬全的把握!“
“那你的意思是,我們就像現在這樣繼續跑?“
陳鳳章用手指了指不遠處休息的粟城百姓,對著鄒雲洲道:“繼續跑,我們這些修行之人沒有問題,但他們還能跑多久?等後面的蠻人追上來的時候,我們就扔下那些老弱婦孺,保護著帝國的太子和公主接著逃跑?那個時候,我們怎麼跟他們說?誰去跟他們說?還是根本就不說?”
他的語氣雖然輕鬆憊懶,但話裡的內容卻是字字錐心:“城是我燒的,撤退的命令是我下的,我把他們從家裡帶出來,親手斷絕了他們的後路,然後卻把他們留給蠻人去做奴隸?“
“就因為我是太子?所以我明明有可能救他們,卻要放任他們去死?”
太子殿下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啊!他孃的,這種問題果然只有他們這種人才想得明白,真是太折磨人了!一時間,原本贊成鄒雲洲的眾人又紛紛重新站隊,心裡卻也在為這個兩難的問題糾結不已。
鄒雲洲沉默著,視線雖然躲閃著少年清澈的目光,但眼睛中的堅定卻絲毫未變,過了半晌才冷冷的道:“如果真到了必要的時候,他們作為帝國的臣民,理應為帝國獻身。“
他說完之後,又似乎是在安慰自己一般,接著補充道:”帝國不會忘記他們的。“
“哈哈,好啊!“
陳鳳章仰天打了個哈哈,用力搬過鄒雲洲的身體,把他面向那支狼狽逃難的長隊,冷笑著道:”你有本事你去說,只要你說的出口,我就聽你的!“
鄒雲洲一直努力保持的平靜冷酷,在看到那些疲憊不堪的百姓時再也繃不住了,他的目光劇烈的波動起來,臉色難看的就像一張白紙。
從粟城出來的逃亡大軍,已經斷斷續續的在原野上行進了一個晝夜,不管是耄耋老翁還是髫齡稚子似乎都知道時間的緊迫,互相扶持著勉力向前。
身後那越來越大的塵頭就像是一根鞭子,不停的驅趕著他們壓榨出身體的每一絲力量。
這段時間雖然短暫,但對於這些沒有經過訓練的百姓來說,卻是一場巨大的磨難。在這段時間中,他們休息的極少,只要還有力氣就在不停的趕路。他們的腳底磨出了血泡,血泡破裂又把裡面的嫩肉再次磨爛,他們的腿上到處是草葉拉出的血口,肩頭和胳膊上滿是擔子和繩索勒出的血印。
但鄒雲洲知道,即使是隊伍中最虛弱的,也從沒有被大家放棄。這一天一夜中,有很多人倒下,但總會有更多的人默默的扶起他們,繼續向前。
是什麼給了他們這樣的力量,讓這些可能互不相識的人們,在自己最狼狽的時候還不遺餘力的去幫助旁人?
鄒雲洲眼角的餘光不由得看了看身旁的少年。
太子殿下?
陳將軍?
也許是這些身份,也許是少年做過的那些事情。
但更大的可能,他們根本就不是因為任何人。
他們這樣的堅持,只不過是單純的不願拋棄心中的希望和善良。
人心向背,今天你拋棄了別人,明天就可能被別人拋棄。
鄒雲洲並不去多想這些人心中的想法,但他至少能確定一點:一旦真的拋下了哪怕一個人,那麼剩下的千萬百姓很快就會像一盤散沙一樣風吹雲散。
他們,便永遠都不可能到得了那座雄城。
“老鄒,人心,不能散!“
陳鳳章拍了拍鄒雲洲的肩頭,踏前一步,與他一起並肩看著那條蜿蜒的長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