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薩庫爾(1 / 1)
“你真的有把握安全回來?“過了好長一段時間,鄒雲洲沉聲問道。
“我可還帶著雲兒呢,你說我有沒有把握?“
“那……我能幫你什麼?“
“這句話倒是問到點兒上了,“陳鳳章嘿嘿一笑,向身邊的唐棠幾人招了招手,把大家都圍攏到近前,壓低聲音道:”我只帶了三支小隊,這件事情你們要想盡一切辦法隱瞞三天。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最好能讓巴沙爾克覺得我帶了主力入山,這樣他才會不遺餘力的追我。“
陳鳳章看到大家疑惑的眼神,繼續解釋道:“三天之後,估計草原深處那個勢力就會下令,逼迫薩庫爾不顧一切的抓我。所以到那時候,就算巴沙爾克發現你們才是主力,他也不敢放棄我再去追趕你們。“
“那個勢力有這麼大的影響力?”鄒雲洲皺眉道。
“相信我,草原那邊,也不安穩啊!”陳鳳章滿臉高深莫測的道,他想起了“大巫”那個名字。
“你能爭取多少時間?”
“我有把握能拖他們一個月,這段時間足夠你們跑出安全的距離,只要我們能在雄城會面,這盤棋就算是徹底活了。“
……
回雁嶺,唐國北方最鄰近北蠻的邊塞,但因為天賜之險,一直以來也是最容易把守的邊塞。
“回雁嶺,雁難回,由東到西連天地,自北向南分唐蠻。誰要能翻過這戳天的嶺,便是人間活神仙……”
爽朗的山歌雖然已經跑調跑到了姥姥家去,但唱歌人心中快活的味道卻是誰都能聽的出來。
砍柴的男人走在山道上,不時彎下腰來整理一下腳上的草鞋。這鞋是他的婆娘新編的,還需要些時間適應。本來他心裡是更喜歡原來那雙穿的有些破舊的草鞋,那更合腳也更柔軟一些。但今天是他的小兒子過生日,婆娘便非要他穿上這雙新鞋不可,說這樣才不會在鄰里面前失了體面。
“敗家娘們兒。”男人嘴裡喃喃的罵了一句,可嘴角上溫柔的笑意卻彷彿甜到了心裡。他想著婆娘手上編草鞋拉出的口子,更加用力向上抬了抬背後的柴挑,那裡面有幾棵對創口很好的野藥,是他特意走了很遠很偏僻的小道才找到的。
“這敗家娘們兒!”男人又滿足的罵了一句,彷彿這就是他表達愛意的方式。
驀地,男人的笑容僵住了,他原本輕快的腳步停在了草叢裡。男人緩緩的伏低,把整個上半身貼在了地面,長長的野草不時從臉上劃過,卻無法讓男人瞪大的雙眼眯起半分。
下面的山谷裡有一大塊空曠而肥美的草甸,數條溪流終年不凍從草甸上流過。那裡是放牧馬匹的好地方,由於世代比鄰而居,本是敵對的南唐和北蠻的牧民們卻在這裡漸漸形成了一種奇異而和諧的關係,互不侵犯的共同在這裡放牧。
但是,這裡現在卻立起了一頂頂巨大的帳篷!
男人認得那些帳篷的式樣,那是北蠻軍人才喜歡住的東西。可是在這連大雁都難以飛越的回雁嶺,他們的大軍是什麼時候無聲無息的來到了這裡的?
男人輕輕的向前蹭著,他想把山腳下那連成一片的營帳看得更清楚些。
但是,一隻有力的大手突然扼住了男人的後頸,強大的力量把他的整個臉都一下摜進了潮溼的草地裡。
嚓!
鋼刀出鞘的聲音響徹山谷!
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壞了,他不斷的划動四肢,全身都在劇烈的掙扎,但在那隻手臂的控制下,他卻覺得自己就像是老鷹爪下的雞雛,所有的努力都變成了徒勞。
“砍得來恩乖尼!”
身後的人嘟囔了一句,那是一句北蠻話,男人聽得懂裡面的意思是“該死的唐人!”。
鋼刀出鞘的聲音在靜寂的山谷中異常刺耳,把男人全身的皮膚都驚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掙扎的更用力了,但那隻大手就像是山嶽般沒有絲毫鬆動。
當破空的風聲伴隨著森然的寒意吹拂過男人頸窩的時候,他終於停止了掙扎,認命般的放鬆了身體,閉緊了眼睛,等待著那個時刻的到來。
鐺!
一聲金鐵交擊的脆響,把男人嚇掉的魂魄又拉了回來。
他感到那隻抓住自己的大手突然鬆開,急忙回過頭去,卻驚訝的看到一個全身皮甲的北蠻武士單膝跪在地上,低垂著頭絲毫不敢抬起。
在武士的身邊是斷成兩截的彎刀,男人的眼很尖,僅僅是匆匆一瞥,他就發現了斷刀旁的草叢裡,一枚灰白色的犛牛骨牌絲毫無損的躺在那裡。
“滾!”
一道低沉的,分不清男女的聲音似乎在男人的耳邊響起,但說話的人卻是不見蹤影,可是這一聲“滾”卻是字正腔圓的南唐話。
男人如蒙大赦,連身子都不敢站起,立刻連滾帶爬的向著來路跑去,在如此狼狽的時候居然還沒忘了背上背的柴挑!
犛牛骨牌那麼脆,居然能打斷鋼刀?
不知怎的,男人一口氣跑出了好遠好遠,遠的直到再也看不見那片谷地,但他的腦子裡充滿的卻不是生還後的喜悅,而是不斷飄蕩著這樣的疑問。
娘哎,莫不是真的有鬼吧?
想起剛剛只聞其聲卻未見其人的詭異場面,男人渾身打了個哆嗦,腳下的步伐邁得越發快了。
在男人遠遠離開的那片山谷中,連綿的營地深處,一個最為巨大恢弘的帳篷外面,一張與陳鳳章殺死的那頭狼王差不多大小的冰霜巨狼的狼皮,在高大的旗杆頂端隨風飄擺。
寬敞的帳篷裡面,只有兩人。
砰!
二十多歲的青年蠻人把手中的酒碗隨手往桌上一放,身旁一個全身披甲,連面目都被一個猙獰鬼臉面甲遮住的武士,立刻再度將那個比飯碗還要大上兩圈的海碗倒滿。
“你扔了我的骨牌,現在這副牌缺了一張,你怎麼賠我?”
青年蠻人哈哈笑著,嘴裡雖然說著要陪,但語氣裡輕鬆寫意的態度卻似是毫不在意。他說完這一句,便又拿過酒碗,一仰頭,便把滿滿一碗的烈酒一飲而盡。
遮擋了面孔的亂髮,在青年人仰頭喝酒的時候向兩邊分開,露出一張英氣勃勃,卻又有些溫雅俊逸的面孔。
這青年人赫然就是在陰神絕心陣中,與陳鳳章碰過一面的北蠻王子,薩庫爾。
那披甲武士安靜的站著,安靜的看著薩庫爾喝酒,但卻似乎根本不在意薩庫爾說了些什麼。
他只是輕輕的伸出一隻手掌,輕輕的覆在了那堆明顯缺了一張的骨牌上面。
這披甲武士的手竟然極美,手掌修長,五指纖細,白嫩的如同在牛奶裡泡大的一樣。但當他的手掌離開那堆骨牌的時候,那散亂堆放的犛牛骨牌頓時化成了一攤細細的粉末,如同細鹽一樣散落在薩庫爾的桌上。
“這樣,就不用賠你了吧?”
犛牛骨牌並不堅固,北蠻的大軍中很多修行之人都可以揮手間把它們弄成粉末,也可以離著很遠用它們擊斷鋼刀。
但問題是,這是草原王子薩庫爾的骨牌,放眼整個北蠻軍隊,誰有這個膽子?
薩庫爾愣了愣,突然又哈哈大笑起來,虛點著披甲武士道:“你這個脾氣啊,真拿你沒辦法!”
說完,竟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點了點空了的碗道:“酒!”
披甲武士再次把酒碗倒滿。
薩庫爾伸手剛要去拿,那披甲武士卻搶先把酒碗湊到了面甲的縫隙處,一仰頭,也把一碗酒喝了個精光。
他把玩著手中的酒碗,對著再度發愣的薩庫爾問道:“為什麼不讓哨兵殺了那個唐人?”
從頭到尾,披甲武士的態度可以說是輕慢到了極點,就算是王子大人的愛將巴沙爾克,如果膽敢如此放肆,也早就被砍了百八十次了。
但對於這個披甲武士,薩庫爾卻好像半點也不生氣。
“殺他作甚,反正我們也要離開了。”薩庫爾又是一口酒灌下,拍了拍矮几上的一張羊皮,繼續道:“你看,南邊那位可是放出話來,他的刀下不殺無名之輩。我若是殺了那個唐人,豈不是說我薩庫爾還不如他?”
僅僅一天的時間,萬里之外的粟城戰報便詳詳細細的記錄在羊皮上面,放在了薩庫爾的案頭。就連陳鳳章那幾句快要把巴沙爾克氣的抓狂的豪言壯語,也一字不差的寫在了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