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酒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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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冷笑一聲,拔刀就砍。

不料,這傢伙機靈得緊,一個翻身,扯住了他的褲腰帶,涕泗橫流道:“大人饒命!小的有話要說!”

平安掙了一下,為保清譽,只能收刀長嘆:“我給你一句話的機會!”

“不知死了!”

袁世芳渾身發抖,目光越過他往向寺內,眼中盡是恐懼,“剛才是小的耍了詭計,想借那吊頸娘脫身,好跟不知和尚串通逃走。卻沒想到,等我闖入寺中,就……就看到他泡在酒罈裡,已經死了!”

平安眉頭一皺。

袁世芳所說荒誕可笑,偏偏對方的神情,半點也不似作偽。

他將袁世芳提起,以刀挾之入內。

這座古寺,年久失修。

屋樑木柱都已腐朽,牆頭磚瓦搖搖欲墜,地上積了一層厚灰,壓根兒不像有人居住過的模樣。

積灰的地上,有凌亂腳印,應是袁世芳剛才留下。

平安往腳印方向走去,是個小佛堂。

佛堂內,沒有香案燭臺和牌位佛像,只有一個三人合抱粗、一人等身長的大酒罈。

袁世芳一見此物,便抖似篩糠。

平安走近了一看,只見壇內,只剩下半數酒液,浸泡著一名黑衣和尚的屍體。

蜷曲的身軀已經腫脹潰爛,面目看不真切,只能依稀辨認出頭頂的戒疤,和扭曲的嘴角。

這個人死前是在笑。

平安把袁世芳糾過來,喝問道:“你確認這是不知嗎?”

袁世芳聲音發顫:“他……他耳後有顆紅痣。”

平安目光下移,果然看到屍體耳後有痣。

他撕下兩塊布帛,包裹雙手,把屍體從酒罈中拖出來,橫陳於地,扒光衣服,開始檢查。

袁世芳敬畏道:“大人你還幹過仵(wǔ)作嗎?”

平安不理他。

只見屍體身上並無外傷,銀針入腹亦不變色,彷彿真是如現場所示那樣,是酗酒過量醉死缸中的。

“不知會操傀儡?”

袁世芳聞言不解。

平安挑眉:“方才林中那個,是他的手下嗎?”

“自小的第一次來這裡,就看到那女人,伴於不知左右,只是不會說話,不曉姓名。因一身吊死鬼打扮,又輕功上佳,我便稱她‘吊頸娘’。”

平安捕捉到了重點:“你說她本是個善於裝神弄鬼的活人?”

袁世芳戰戰兢兢地道:“若她剛才沒有做大人的刀下鬼,應該現在也是活人。”

“可她已經死了。”

平安道,“剛才出現在林子裡的吊頸娘,是個貨真價實的吊死鬼,被人以傀儡術操縱行動,才叫你從我手中逃脫。”

袁世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林中的吊頸娘,是被活活吊死,寺內不知和尚卻是醉死。

然而,吊頸孃的屍體,被人精心處理過,偽裝表象。

而不知,則在酒水浸泡下,加速了腐爛,一時間,平安也不能確定這二人的死期。

何況……

如果不知早已死了,那麼剛才,在林中操作吊頸娘屍體的,會不會就是兇手?

那個人,是否還在這裡窺探他們?

“大人,他……他的肚子動了!”

袁世芳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平安順著他手指看去,只見不知的肚臍處,微微蠕動了一下,似乎那皮肉下有什麼活物。

……

平安本想拿刀開膛,看看這下面究竟是什麼東西。

可是,一來顧及屍體,二來又怕刀鋒將那物也切斷,一時間猶豫不決。

只見那腹中之物的動作,越來越大,漸漸從胃腸往上移。

過了一會兒,兩人駭然看到,一條蟲子,從屍體半張的口中,爬了出來。

那蟲子三寸來長。

闊口豆目,遍體肉色,在屍體面上蠕動著,吸食殘餘酒液。

不等它縮回去,平安抄起兩根草棍,將它夾起,扔進了從地上撿的酒瓶子裡。

袁世芳聽到酒瓶中傳來的細微動靜,頓時毛骨悚然:“這玩意兒在喝酒?!”

“我曾聽西域來的行商說,世上有一種名叫‘酒蟲’的怪物,就是長這個樣子……”平安打量著瓶中怪蟲。

“據說,此物生於人體、嗜酒而活,人的肚子裡若是有它,不僅乾杯不醉,還會好酒如命。倘若一時三刻沒有酒喝,就要發癲狂,生不如死。”

袁世芳白著臉:“也就是說,不知並非喝死,而是因為酒蟲發作,才把自己泡進罈子裡淹死了?”

平安又看了一眼屍體,目光落在那扭曲的笑容上,道:“對於酒鬼來說,死在酒中,不正應和了‘醉生夢死’嗎?”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輕響,似是有人踩斷了樹枝。

袁世芳寒毛直豎,撿起一塊石頭砸了過去,只聞“撲通”一聲,來人卒。

兩人趕緊出去看。

只見年久失修的窗臺下,躺著箇中年男人,腦袋被袁世芳扔出的石頭,砸出了窟窿。

平安難得讚道:“準頭不錯,練過?”

“打水漂的時候……”袁世芳喃喃道,“我以為是個高手來著。大人,我打的是鬼崇之人,不必坐牢……哎呀?”

平安正把這人翻過來,聞言一頓:“你認識?”

“西巷文君樓的趙老闆,以前可搶了我不少生意呢!”

袁世芳蹲下·身來,“這人鬼精得很,自打我那兒生意好起來,三不五時就來買酒,為的是琢磨出酒坊的秘密。”

“你把摻了料的酒水,賣給他沒有?”

“當然沒有,不過……”

袁世芳頓了一下,有些猶豫,“趙老闆老奸巨猾,我那裡每日都有新客,也許他會從這些人手裡買到。”

平安眯了眯眼,突然一拽袁世芳:“走!”

“怎麼了?”

“你覺得,一個人被石頭砸到,會不叫喚嗎?”

袁世芳一驚,被平安帶著,向後一翻。

只見躺屍在地的趙老闆,突然暴起,朝他們適才所佔之地一撲,險險抓掉了袁世芳一隻鞋。

袁世芳驚魂未定地金雞獨立:“好在,沒‘一時失足’!”

平安無暇閒扯。

他目光鎖定趙老闆全身上下,並沒有看到如吊頸娘身上那般的絲線,彷彿這人是當真詐了屍,瘋狂地攻了過來。

可是,一個腦滿腸肥的酒樓老闆,死後怎麼會無師自通了武功招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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