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術士(1 / 1)
平安刀法凌厲,奈何,死人不懼砍殺,一時間,竟跟他糾纏得不分高下。
旁觀的袁世芳盯了一會兒,突然叫道:“瓶子!他在搶你腰間的酒瓶子!”
趙老闆的胳膊,都被砍斷了一隻,仍死死抱住平安,低頭去咬他綁住酒瓶的細繩。
平安一驚,來不及抽手。
趙老闆已將細繩咬斷,酒瓶砸碎在地,裡面那隻酒蟲得了自由,逃也似地朝樹叢爬去,速度快得驚人!
冷風從那邊吹來,攜帶著酒味——有人在那處樹叢間藏了酒!
袁世芳立刻追過去。
奈何慢了一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酒蟲,鑽入小壇裡。
隨即,有黑影在樹叢間一閃,他結結實實地捱了記窩心腳,摔了個屁·股著地。
隨著此人離開,趙老闆終於倒下。
平安一刀擲了過去,林中傳來一聲悶哼,可他追過去的時候,只看到了一灘血跡,人已經跑了。
平安一拳捶上樹幹,回頭卻見袁世芳趴在地上,狗一樣舔舐著碎瓶中殘留的酒液。
他看得噁心,又覺莫名其妙:“你在做什麼?”
“三……三昧酒!”
袁世芳捧著一塊殘餘酒水的陶片,臉上浮現出不正常的酡紅,目光痴迷,彷彿捧著個絕世美人,“這是三昧酒!”
……
大風天,辰時三刻。
杜康酒坊,今日關門謝客,數十名酒徒,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一面去別處買酒,一面打聽杜康酒坊何時開門。
更有甚者,將貪婪目光投來,似在琢磨著闖空門,搶酒的勾當。
傅春竹坐在杜康酒坊對面的茶館廂房中。
裡面的夥計,都被平安打點過,是個再適合不過的說話地方。
此時,平安剛向他稟報完昨夜遭遇,袁世芳還在戀戀不捨地舔著酒瓶碎片,舌頭都幾乎出了血。
平安與袁世芳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傅春竹卻是自幼好學,知道酒蟲除了嗜酒,還有一個作用——將其置於甕中,添以清水,攪拌沉浸,即成美酒。
這恐怕就是三昧酒的秘密。
“你對那神秘人的身份,有所猜測嗎?”
平安搖了搖頭:“並沒有正面交手,只曉得對方精通傀儡術。”
“術士……”傅春竹眯起眼,“如你所言,不管是殺不知,還是潛伏在你們身後,此人都是為了奪取酒蟲?”
“是平安拙見。”
“不對。如果他目的明確,那麼在殺了不知後,就能拿走酒蟲,而不是留在那裡冒險跟你們搶。”
傅春竹目光微沉,“恐怕他是為了三昧酒去的,但當時不知已死。此人一無所獲,只能殺了吊頸娘,然後留在那裡布好陷阱,等你們自投羅網,助他一臂之力。”
平安皺眉:“如果是這樣,此人必定對袁世芳和不知的交易,心知肚明。否則,不能把時間道路都掐算得如此精準。”
說話間,他們將目光投向袁世芳。
對方剛剛舔完最後一滴殘酒,臉上醉意微醺,目光倒還清明,跪下指天發誓道:“小的並未將此事告訴其他人!試問天底下哪個生意人,願意被人曉得了發財經?”
“會不會是有人跟蹤你?”
袁世芳彷彿受到了莫大侮辱,難得梗著脖子道:“小的再不中用,也是個略通小伎的術士!每次去古寺,都會喬裝打扮混跡行人中,店內也留了紙人做替身,絕不可能被人看破還不知曉!”
“若不是你漏了口風,那問題就該出在不知自己身上。”
傅春竹道,“你是生意人,他卻是個來歷不明的淄子,不僅懂得養酒蟲,釀三昧酒的邪道……”
“還把這酒液,透過你,當街售賣,使得汴梁多少人沉溺酒中,不知日月。此人居心不良,已昭然若揭!”
平安往窗外一看,只見街上,除了行人小販,更多卻是醉倒巷陌的酒徒。
明明已經喝到兩眼發昏,卻還大笑大鬧,仰頭又灌下一大口黃湯。
他雖不喜飲,到底也喝過酒,還從來不知道,人可以為了這杯中之物,變得如此陌生。
傅春竹握起雙拳。
可惜,不知已死。
他只能將怒氣撒在袁世芳身上,重重踹了一腳,罵道:“你也配做汴梁子民!”
袁世芳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他抱著桌子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大人,小的知錯!只……只是小的也身不由己。”
“當初不知來時,是我先飲了三昧酒,這一喝,就再也不可自控……會答應他,也是為了得到這***啊!”
“現……現在,不知已死,酒蟲也被人搶走,今後沒了三昧酒,小的怕是也沒了命!乾脆您殺了我吧!”
他哭到後面,竟真的以頭磕桌腿,碰出了血來。
平安在一旁不耐煩地看著他。
傅春竹卻突然上前,揪住了袁世芳的衣領,問道:“你說‘沒了三昧酒,怕是也沒了命’,這是什麼意思?”
袁世芳哭道:“大人有所不知,一旦喝了三昧酒,就再也丟不下癮頭。”
“倘若三日不嘗三昧,則這天底下萬千珍饈,都再難合心意,唯有酒水可堪入腹。”
“酒徒將日夜痛飲,一旦斷酒,則生不如死。可人乃肉骨凡胎,哪有飲酒為食的道理?”
“因此,小的與不知和尚交易,每過三天,就將三昧酒兌入壇中,要不然,怕是早就出了活活喝死的人……”
傅春竹一驚,杜康酒坊這兩年,生意做大,汴梁眾多酒徒,都在袁世芳店裡買過酒水。
若他所言不虛,那就得儘快找回酒蟲,釀出三昧酒。否則,汴梁大亂不遠了。
傅春竹追問道:“薛家人來你這兒,買走了多少三昧酒?他們可否知道這個用法?”
“不知和尚只讓我賣給他們,旁的不必多說,小的自然沒有多嘴……那小小一壺,最多兌上三五回,喝上個把月就沒了。”
傅春竹鬆了手,臉色已經鐵青。
高洋酗酒已有兩年光景,早該出現袁世芳所言的情況……
如此只有一個解釋——無論薛家人,還是袁世芳,都只是個吸引他們的幌子。
暗中還有人跟不知交易,以三昧酒影響高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