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貧僧三昧(1 / 1)
袁世芳轉身拿起酒壺,森然笑道,“待你們都成了高洋那般的瘋子後,我再聯絡元氏餘黨,何愁不能趁機起事?”
說罷,他捏住傅春竹的下巴,猛地灌了一大口酒水。
然後退了三步,等著看眼前無力反抗的傅春竹,變成涕泗橫流的醉鬼。
片刻後,袁世芳卻等來了一記拳頭。
平安不知何時緩過了一口氣,此時一拳,將猝不及防的袁世芳,打倒在地。
卸了他四肢關節後,平安再度軟倒,仍緊張問道:“公子無礙嗎?”
“我沒事……”傅春竹也沒反應過來,他遲疑地看向陳朔,“這酒……”
“大人進門時,小的已經認出您了,自然不敢加害。”
陳朔勉強坐起身來,“酒壺裡面有隔板機關,一半是三昧酒,一半是普通酒。在倒酒後,已經悄悄轉動機括,所以大人喝下的酒,並無問題。”
傅春竹鬆了一口氣:“此番捉拿賊子,是你大功一件!”
陳朔深深叩首:“小的別無所求,只願大人能將此賊子,扭送到陛下面前,闡明真相,讓我主洗冤出獄!”
傅春竹看著被打倒在地的袁世芳,冷笑一聲:“好,你帶上酒蟲,今天就去晉陽面聖!”
平安把窗戶開啟,冷風灌入,驅散了那古怪酒香,身上氣力也漸漸恢復。
他把袁世芳綁了起來,仍不解恨,重重踹了一腳。
袁世芳一臉不甘:“功虧一簣、功虧一簣啊……”
平安冷笑道:“可惜,你沒有捲土重來的機會了。”
“我說的是你們……”
袁世芳忽然笑了笑,面容普通的男子,眉目微紅,竟如酒醉人,“你們會後悔的。”
……
天寶八年,是一個多事之秋。
南朝陳霸,先推翻梁靜帝,自立為皇,建立大陳,天下譁然。
朝堂黨派林立,一時間,暗流疾湧,叫人連站隊都忐忑不安。
直到庫真都督,破六韓伯升,奉帝王之命,回到汴梁,召傅春竹前往晉陽。
韓伯升,是個做慣了王八烏龜的圓滑貨。
傅春竹難以從他口中得知高洋近況,也不知道,陳朔是否完成了任務。
一面收拾行裝,準備出行,一面等著暗衛通風報信。
臨行前夜,他終於等到了這要命的情報——
月前,陳朔押送袁世芳,前往晉陽面見高洋。
可惜,皇帝借酒興發瘋,竟然認為,這是陳朔為救高浚,編造出來的騙局。
陳朔當堂開啟酒罈,欲以酒蟲為證。
卻沒想到,壇中空空如也。
原本放置其中的酒蟲,竟然不翼而飛。
袁世芳的一句“功虧一簣”,沒想到,會一語成讖。
高洋震怒,下令將陳朔裝入鐵籠,關進北城地牢。
落得與永安簡平王高浚,一個下場。
……
如此風雨之際,誰也沒有注意到,城外一家古寺裡,住進了三個人。
瘦弱的男子,將一頭亂髮剃掉,然後脫下汙袍。
從蒙塵香案下,翻出緇衣換上,成了個不倫不類的僧人。
僧人從地磚暗格下,取出一罈酒,走到小佛堂裡,看到一個高大男人背對自己,愣怔出神。
裡面的屍體,早在兩年前就被處理,現在空留了一個大缸而已。
他傾倒酒水入缸,隨之掉進去的,竟然還有一條三寸來長的肉色怪蟲。
高大男人見此,渾身一顫,轉頭看向僧人,輕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僧人倒盡壇中酒,微微一笑:“阿彌陀佛,貧僧三昧,見過傅大人。”
……
不知和尚,出身南地。
幼時,在機緣巧合下,得到了這條酒蟲。
因上蒼有好生之德,縱然知道此物怪異,他以酒將其養大,一人一蟲,幾乎心意相通。
酒蟲的奇異之處,漸漸傳開,入水即成美酒,飲之縱情聲色。
南地許多人,都想得到這條酒蟲,最終,卻被陳武帝封了口。
他以滿寺僧人的性命為要挾,逼不知和尚帶著酒蟲,去北方汴梁作亂。
吊頸娘,則是他留在不知身邊的耳目,時刻盯著不知和尚的行動。
不知和尚身為佛門弟子,本無害人之意,奈何,他放不下寺內百十同門,只好含恨答應。
他以酒蟲釀出三昧酒,又按照命令,去接近袁世芳,使三昧酒流毒於汴梁。
眼看計劃完成指日可待,不知和尚卻越來越受不了良心譴責。
酒蟲,雖能給不知和尚釀造出三昧酒,卻不能開解他,只能靠自己的想法去幫忙。
那天晚上,它散發出自己身上積蘊的酒香,將吊頸娘迷醉,然後爬到不知和尚腳下,希望他趕緊逃走。
卻沒想到,袁世芳來了。
情急之下,不知和尚將酒蟲藏在自己口中。
本打算匆匆驅走袁世芳,卻不料,他竟然是為殺人奪酒而來。
見武功高強的吊頸娘沒了反抗力,便把不知和尚打倒。
然後勒死吊頸娘,想在古寺裡,翻找三昧酒的釀方。
袁世芳一無所獲,便把不知和尚關進小佛堂裡逼問。
殊不知,那酒蟲已經被他驚嚇間,活吞腹中。
而不知和尚為了保護酒蟲不被發現,一直不肯說話。
袁世芳機警得很,害怕和尚還有反抗之力,就把門窗封住。
裡面除了一罈酒,什麼也沒有,以為這樣就能逼不知服軟。
在這樣的情況下,酒蟲無計可施。
不知和尚,不願意再讓袁世芳這樣心術不正的人拿到它,也不想讓酒蟲就此死了。
他以手掬酒飲下,破了佛門戒律,只想讓藏在腹中的它活著。
可酒蟲以酒養命,一缸酒雖多,卻也不夠它喝上三兩日,時間一久,也會被袁世芳察覺。
“你如果能變成人就好了。”餓得沒了力氣的和尚,如此說道。
酒蟲在他肚裡不安分地動了動,想要爬出來,跟袁世芳拼了。
“貧僧對不起汴梁,也對不起師門……”
不知和尚喃喃道,“我總要救救你,否則,就誰也對不起了。”
有酒蟲在身,不知和尚喝了多少酒,也不會醉。
可他選擇了跳入缸中,溺死自己。
只要他死了,袁世芳自然不會再死盯著這裡,酒蟲就有逃離的機會。
當袁世芳衝進來的時候,不知何時已經沒了氣息。縱然他驚怒交加,也無計可施。
然而,酒蟲並沒有按照不知和尚所說,那樣逃走。
而是在袁世芳翻看屍體的時候,悄然鑽入他隨身酒壺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