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游龍異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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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盂蘭盆會,城中突降大雪。”傅春竹如實相告。

“除此之外呢?”

“我聽人傳,雪降時,天上似乎有龍模樣的東西飛過。”

“你是如何想的?”

“夏季颳雪,雖屬罕見,但是天色氣象,本就變幻難料,我在江南時,也遇到過晴天裡降冰雹的景象。”

“我不是指那雪,是說那龍。”

“龍?昨夜雖然是十五,但是月光都被雲層遮擋,很難看得真切。龍本就是傳說中的神物,百姓都好個稀奇,將流雲等物看成了龍,也不一定。”

“流雲?可我聽人說,那東西眨眼就飛了過去,流雲恐怕飄不了這麼快吧!”

“在下愚鈍,不知馮大人的意思是?”傅春竹嘴上這麼問,實際上,心裡已猜出了七八分。

“真龍現世,正是祥瑞!當今天子治理有方,天下太平,故有祥瑞現身。我叫你來,是想派你去探個究竟。”

不出所料。

傅春竹知道,這尋龍之事,雖然聽起來荒誕無稽。

但是對馮矜這些人來說,只要有一絲升官發財的機會,便絕不會放過。

“我知道,你一直想回奉宸庫。這次如果你能把那瑞獸帶回來,進獻聖上,那麼你這點事,也就是我一句話的事情。”

“多謝馮公。”

“不過,如果到時讓我發現,有人搶了先,那麼恐怕……”馮矜突然意味深長地看著傅春竹。

“是,春竹定不負馮公重託。”傅春竹回道。

……

崎嶇的山道上,一隊人馬,正在艱難前行。

進山前,還是烈日當空。

此刻,卻飄起雨絲來。

汗流泱背的眾人,還未來得及享受這份涼意,雨絲便已織成了銀白色的密網,沉沉地墜下來。

緊接著,狂風從山頭呼嘯著滾下,一時間風大雨急,山麓間的林木,被吹刮地嗚嗚作響。

傅春竹回頭喊道:“快走,去前面找個地方避雨!”

說話間,他的副手劉鵬,驅馬趕到了前面:“傅頭,這還用你說咧?大夥又不是筍頭,不趕緊走,難不成還等著澆水長個咧?”

傅春竹被他這麼一嗆,脖子到臉一陣紅熱,但也沒有發作。

他是儒士出身,手下這些人,卻都有行伍背景,劉鵬便曾是禁軍中的一個小教頭。

他們對傅春竹這個書生頭目的話,向來只是聽而不敬,傅春竹也懶得去立什麼威風。

山路很快變得泥濘起來,馬蹄陷在泥淖中,寸步難行。

傅春竹便和眾人下馬前行,沒走幾步,泥水便濺滿了全身。

好在,前方有一處山面,被狂風颳倒的茅草後面,露出一個山洞來,他們急忙拖著馬過了去。

山洞裡還算開闊,安頓下整隊人馬,還空出大半間房的位置。

劉鵬招呼幾個人,撿些洞裡的枯枝生火,然後,一群人將衣物統統脫了下來,用雨水沖刷乾淨,攤在了地上烤火。

赤著身的劉鵬,翹腳躺著,問眾人道:“俺問問你們咧,你們信有那什麼龍不?”

一人應聲:“怎麼沒有?中元節那天夜裡,我就在太西河邊,親眼看到一條黑影,從天上滋溜一聲就滑了過去!”

“滋溜一聲?你他孃的看到的,是條飛天大泥鰍吧!”

眾人放聲大笑。

劉鵬又轉向傅春竹,“傅頭,你信不信咧?”

傅春竹正閉著眼養神,聽見有人叫自己,愣了一下:“信什麼?”

“俺問你,信不信有那什麼會颳雪的龍咧?馮老爺子一句話,就讓咱這十幾號人馬跑了一個多月,到了這鬼地方來。你說,要是壓根就沒有龍的話,咱這忙個什麼勁咧?”

傅春竹回道:“據那夜見到龍的百姓講,那龍是自北而來。這一路上,也有不少人說,看到龍盤旋一陣,復又落在了北方。”

“馮大人派我們此次來查探一番,如果真有那龍,帶回去讓馮大人進獻聖上。到時龍顏大悅,馮大人升官發財,我們也跟著吃香。”

“就算是假的,那我們也可以原樣打馬回去,不必再拖運什麼太湖石、雲南玉什麼的物件,怎麼也比以前那些活兒,輕省得多。”

劉鵬聽了嘿嘿一笑:“總說皇上是真龍天子,咱這回要是帶了條真龍回去,就怕它不認皇上這個親戚咧!”

有人也笑道:“我聽人說,那龍血可比白虎鞭、海馬膽什麼的補藥管用多了……皇上有後宮三千佳麗,馮爺這份禮,可真是送到了皇上的心坎裡!”

“你們知不知道,江南靈刀堂的掌門林天英,聽說了中元現龍的事情後,竟然對外宣稱,誰能找到龍,誰就能接他的任!”

“我說哥幾個,咱是不是也別便宜皇上了。找到了那龍,哥幾個就去當掌門去?”那人說完,劉鵬立即給他使了個眼色。

那人會意,急忙回頭衝傅春竹笑道,“玩笑話,傅頭,你可別當真啊!”

天高皇帝遠,聽著這些手下玩笑放肆,傅春竹也淡淡一笑。

真龍天子這類說法,連大字不識一個的劉鵬,也不大相信。

卻正是他們這些飽讀聖學的儒生,一直秉承的東西。

實際上,傅春竹能猜到,馮矜的真正心思是什麼。

真龍現世,不僅是馮矜說的祥瑞之兆。

本朝歷代天子,都有一塊心病,那就是本朝的太祖,原是前朝的一位將軍,透過兵變,才登上了金盔寶殿。

千百年來,百姓都深信,天子是真龍轉世的說法,而謀權篡位是要遭天譴的。

所以,朝廷上下,歷來對“正統”二字,諱莫如深。

馮矜讓他們找到真龍進獻天子,正可以醫治好天子這一塊心病。

眾人正笑著,洞口處又出現了一隊人馬。

傅春竹抬眼看去,約有四五個人。

那幾人,都被雨淋得衣衫透溼,牽著的馬匹,在風雨中嘶嘶鳴叫。

他們發現了這洞口,也想進來,卻被地上四處攤著的衣物和火堆,給擋住了腳。

一人先進了來,摘下雨笠,臉上現出一道長疤,從左臉一直延到了右耳處,甚是駭人。

疤臉抱手道:“幾位兄弟,外面風大雨急,我們也想在這裡避一避,你們能否把地上的衣服收一收?”

傅春竹剛想開口,劉鵬卻搶先說道:“這世上,總還有個先來後到的規矩咧?我們幾個的衣服比你們先到,你們若要佔它們的地方,就問它們去!問我們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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