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桂木之下無雜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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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枚怒不可遏,衝上來抓住她手:“原來你一開始接近我,就是這種目的!”

月華被他詰問,反倒冷靜了:“奴家是青樓裡的人,公子還指望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呢?你我二人,真要算下來,也只是互不相欠罷!”

劉枚還要發火,傅春竹攔住他,黯了神色跟月華道:“是我來晚了。”

他扶著她肩膀,眼底有愧意,“沒讓你跟姐姐活著見一面。”

他將雪裡那具女屍,說與月華聽,月華怔怔聽著,彷彿想辨他話裡真假。

傅春竹終於沒再多說一句。

那姑娘呆了半晌,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屋裡便只聞哭聲,連劉枚都靜無一言。

傅春竹靜靜等她哭完:“你姐姐叫什麼名字?”

月華抬起頭:“我原叫明月,姐姐叫明珠。三年前家道中落,舅父將我們賣給牙婆,衝抵債錢。”

“牙婆將我改名作月華,姐姐作紅菱。我們被關在樓船裡,沿江叫賣,我被賣到此處,姐姐賣去哪裡就不知道了。”

“三年前。”

傅春竹盛眉,“可是我在船上遇見你那回?”

月華神色黯然,倏爾笑了笑:“公子花了大價錢,將我從他們手裡買來,又把我送上回鄉的船。可那船上,也有他們的人,船下吳江時,我就被認出來了,最終還是來到了這裡。”

傅春竹頓時愧怍難當:“是我考慮不周。”

月華聞言急道:“公子萬不要自責!”

她又搖頭苦笑,“我的家鄉沒有人了,宅契都被典當。就算我回鄉了,最多被舅舅再賣一次。”

……

月華換了身素衣,跟著兩人去了衙門。

她看了姐姐屍體,壓抑不住,又是一陣哭訴。

傅春竹等她哭聲過了,讓劉枚將她帶走。

他跟知縣大人點點頭,劉青峰讓仵作進來,吩咐道:“既然死者身份已經驗明,將她肚子剖開吧。”

仵作取了工具,拿刀的手,在微微顫抖。

傅春竹走上前讓他安心。

仵作作將那屍首腹部完整剖開,兩人清晰看到,裡頭居然真有個未成型的胎盤。

傅春竹從仵作手裡接過刀子,挑了一縷胎盤中粘液,他看了看,又舉到鼻翼下一嗅。

房中幾人看了,紛紛皺了皺眉,連平安也捂住了自己鼻子。

傅春竹將刀還給仵作:“她生前被餵了零陵草,估計從受孕之初就開始喂,一日三餐摻在飯食裡,當做藥罐子養著。”

“零陵草是什麼?”劉青峰不解,“是安胎的藥?還是滑產的?”

“是安胎。”傅春竹道,“不過安的不是胎兒,是胎盤。”

他問眾人,“你們聽過紫河車嗎?”

幾人相視一眼,都點點頭。

婦人產出胎兒後,將胎盤曝曬,磨碎碾成粉,用以入藥,名為紫河車。可安心養血,益氣補精。

“可紫河車,藥鋪裡還挺常見呀?”平安不解。

“是。”傅春竹道,“若是,人家只想要胎盤呢?”

他看著平安,“還記得幾日前,我同劉公子在梅花樹下說的話嗎?”

平安疑惑:“哪句話?”

他腦子突然轉起來,“哦!你說那個,桂木之下無雜木?”

傅春竹點頭,正色道:“婦人懷胎,本就極為不易。小產亡三,夭折又三,平安長大已屬奇蹟。天下母親,哪有得知自己孩子將死,還能無動於衷的?”

“桂木能讓周圍春草不生,是因它奪去了它們養料。”

“而今,她被餵了零陵草,腹中胎兒根本不可能出生,孩子只會被胎盤蠶食。”

“就如今日,宿主死了,胎盤還依靠胎兒的養分活著。”

“故而你說,當她無意間得知真相,每日喝的藥草並不是安胎時,她逃不逃?”

劉青峰聳然一驚:“放肆!本官縣境,竟有人行如此惡毒之事!”

他問傅春竹,“傅公子可否告知,如此陰毒行徑,此人目的究竟為何?”

傅春竹道:“這便是我要同大人說的,相傳照此種方法獲得胎盤,再研磨成丹,吃了,可增壽一紀。”

“無稽之談!”劉青峰怒不可遏,吩咐左右道,“買她作胎盤的人是誰?速速給我找出來!”

傅春竹道:“這個我提前打聽了,要找出來,大約要費點工夫。”

……

白天,他們已託人問了紅菱訊息,照君樓老·鴇那兒沒什麼收穫。

“哎呀呀,月華問我很多回了!只要是平遠縣,別說跟月華一般的美人兒,就算是哪家窯子新進了小婢,我也能給你問出來。”

“只是,紅菱這個名字,真沒聽說過。明珠倒是有啊,年歲又對不上。”

“那便是改了名了。”傅春竹說,“或者不在平遠縣。”

“改了名就麻煩了。”老·鴇道,“青樓裡多的是十**歲的姑娘,難不成要一個個問去?”

劉枚突然吭了聲:“我去找人問問吧。”

他看月華一眼,“你接近我,不就圖我交友廣嗎?”

他們在會雅齋等訊息。

劉枚那幫“文友”倒是頗為熱心,不多時就將捷訊帶了來——紅菱在汴梁城,流緋閣。

而流緋閣那裡,竟也打聽不出任何訊息。

老·鴇道:“她去年就被人贖了身,而今去了哪裡,我怎麼會知道?”

傅春竹問:“你既說她是被人買去做側室,嫁娶一事,怎麼不知道買主是誰?”

老·鴇道:“良家子,自然是白日裡鑼鼓喧天,明媒正娶。這娼家子,就只能夜裡偷偷嫁了,鋪個紅蓋頭就算大喜,鑼鼓都不敢敲。那戶人家出的金子足,我收便是了,哪裡知道是什麼人物!”

劉青峰聽傅春竹這番言,眉頭又皺了幾分,忽然想起一個人:“王五呢?把他找來!”

平安好奇,小聲問傅春竹:“這時候找他來作什麼?”

傅春竹道:“一個衙役,偷了死人物件,他從哪裡出手?這世上的行當,多的是見不得光的。”

“王五敢偷東西,自然就有黑朝奉替他銷贓。而歷來,黑朝奉跟牙婆是一路,乾的都是傷天害理的生意。”

“那戶人家,去跟流緋閣老·鴇買紅菱,少不了有牙婆牽路。知縣大人這招,也算是死馬先作活馬醫了。”

……

傅春竹便先回院裡休息,路過梅圃時,見劉枚站在那裡,似是邀月華賞花。

那姑娘淚痕已經幹了,眉頭也被春風撫平,卻是不言不笑,望著那樹梅花,眼裡空無一物。

傅春竹站著看了會兒,終於沒有走過去。

晌午時分,衙役過來送飯。

平安心裡急:“知縣大人可查到牙婆訊息了?”

衙役似乎噎了一下,他不應聲,放下食盒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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