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畫像(1 / 1)
傅春竹道:“我若沒猜錯,這王五,許是在前日受了杖責之後便逃了。”
平安醒悟:“那便是知縣大人說對了?大人果然英明!王五擺明做賊心虛呢!”
“可是……”他又惆悵,“縱使王五跟那幫人真有勾結,可而今人都逃了,衙門裡又該怎麼查呢?”
傅春竹點頭:“劉大人若是追著這條線不放,興許能查出點什麼,只是時日不會太短。”
他有些憂慮,“我們在此地耽誤太久,得想想法子。”
傅春竹盯著虛空,看了半晌。
平安差點以為他要睡過去,忽然他開口道:“還有一處地方咱們忘了,廣玉樓。”
傅春竹道:“我們得去一趟廣玉樓,會會那裡的掌櫃。”
“廣玉樓?”
平安不解,“那掌櫃有何問題?”
傅春竹道:“那日,小二借奉茶挑中的姑娘,你不覺得參差不齊?西北角那張桌子的僱主,怕不只有青樓老·鴇吧?”
說罷,他便起身,腳剛跨過門檻又收了回來,吩咐平安道:“你去,找個公差大哥前去探探,看人還在不在?”
等了兩盞茶工夫,衙役匆匆回來報告:“人都在的。”
傅春竹心放了下來:“這回不能再打草驚蛇了。”
他方才坐定,卻又起身出了門,平安趕緊追去:“公子,你去哪兒?”
……
傅春竹去西院找劉枚,院門口婢女告訴他,衙內方才出門了。
“哦,大約是送月華回去。”傅春竹卻未轉身,“他不在也不礙事,我來只想藉藉書房。”
說著,便朝院裡去了,婢女面有難色,不知該不該攔。
傅春竹到底也沒太為難她,到了花廳便坐下了。
他讓婢女把桌上杯盞撤掉:“姑娘可否為我取文房四寶來?”
原來只為這事,幾個婢女好似鬆了一口氣,不多時,就有人將他要的東西取來。
平安接過水盂,不敢勞煩入家,自己給主人研磨。
眼見傅春竹筆走如飛,不消片刻,畫了個女子形象。
平安乍見覺得眼熟,仔細一瞧,又認不出畫中人是誰。
傅春竹筆還未停,他纖毫畫得仔細。
待落完最後一筆,劉枚適時進來,搶了畫道:“這畫的是誰?”
傅春竹擱下筆:“你再仔細看看?”
劉枚面上一哂:“姿色平平,我怎麼認得出來?”
傅春竹又問平安。
平安想了一會兒:“公子畫時我便覺得眼熟,她頭上帕子,好似在哪兒見過?”
傅春竹笑笑,似是有些欣慰,坐下來連連又畫了十數副。
劉枚不知他打的什麼主意,沒耐心看他畫畫,打著哈欠要回房。
傅春竹左手往後一探,抓住他肩膀。
右手也沒空著,在畫像邊緣刷刷寫著字:“劉兄可否借我些錢?”
劉枚冷哼一聲,將肩膀上的手抖落,徑自走了。
不過沒多時,又有婢女託了只茶盤來花廳,盤裡倒真有銀錢,卻都是一枚一枚的銅板。
平安見有人來先是歡喜,看清茶盤後不免生氣:“怎麼都是銅板?打發叫花子呢?”
他捻起一枚遞給傅春竹,“公子你看,人家分明笑話咱們!”
傅春竹卻是一笑:“劉兄果然知心,他怎麼知道我要打發叫花子?”
他跟婢女道,“替我謝謝你們公子。”
婢女本來是劉枚打發來奚落他的,又看傅春竹表情,擺明是真高興。
她摸不準此人心思,只好唯唯應了兩聲,放下茶盤下去了。
傅春竹招手喚平安過來,拉開他的衣襟,將那一盤銅錢全倒了進去,又將十來副畫像捲起,對平安道:“手伸直。”
平安兩手全伸出來。
傅春竹拉過他左手,把那捲畫像全塞了進去,聽見傅春竹吩附:“去,把這些錢和畫,全散了。”
……
“小生常州人氏,姓荀名阿貴,行三。茲因家姐不滿家嚴指婚,負氣離家出走多日,現重金求其訊息。望有知家姐下落者,儘快赴清風茶樓與小生聯絡,小生必有重酬。”
平安貼完又唸了一遍:“公子這是要找誰?神神秘秘的。”
他嘀咕完拍拍手,把身邊的小乞丐籠絡過來,拿銅錢一個個打賞了:“瞧見沒?像這樣,把平遠縣大街小巷給我貼滿咯!”
小乞丐們像燕子逐風,飛快地跑遠了。
餘下幾日,傅春竹除了偶爾出出門,便在縣衙等訊息。
畫像貼的當日,一直沒人理睬。
平安此時已知悉了主人心思,只是心裡仍打鼓:“公子你這招行嗎?要不咱們不折騰了,老老實實等劉大人那邊訊息吧?”
傅春竹搖頭:“加價。”
平安兩手一攤:“酬金誰出?”
傅春竹看他一眼,主僕兩個眼神交匯,平安立馬懂了。
他轉身出門:“我知道,找劉公子!”
……
劉枚沒好氣道:“我憑什麼出這個錢?”
平安煞有介事:“我這是替您駁回一局。我家主人說了,畫中女子,那日咱們在茶樓都見過。你我認不出來,偏偏他就認出來了?”
“他這般自負,您看了不來氣?我跟他那麼多年,每每忍氣吞聲,這回也是想借您的手,殺殺他的傲氣。”
平安邊說,邊察言觀色:“主人還說,來認領的,不是廣玉樓掌櫃就是小二,唯此二人,錯不了!您聽聽他這口氣?這般狷狂,就該有人教訓教訓他!公子您就應了這場賭,趁機滅滅他威風嘛!”
……
傅春竹見他捧了兩個元寶回來,舒心一笑:“沒白養你!”
他將元寶掂了掂:“今日賞金先加一倍,三日後,再一倍。”
“我懂。”平安道,“引蛇出洞要有耐心。”
賞金增到三倍的時候,終於有人來認了。
不是廣玉樓掌櫃,也不是那店小二。
小乞丐偷偷跟著那人,走了半個平遠縣,發現他還是進了廣玉樓的後門。
“是賬房先生。”
平安說,“還好小傢伙靈光,立馬跑來通知我。一點風聲都沒走露,公差大哥就去把人逮著了。現在劉大人正在堂上等你,問你打算怎麼審人。”
“審人是劉大人的事。”傅春竹道,“他領賞金的時候,說這姑娘去了哪裡?”
“說是新安裡的葉大官人,買了她作婢女。”
平安道,“姑娘身形衣飾,他都說得分明。買賣時辰也跟公子你說的一致,應該錯不了。”
傅春竹問:“付的什麼價錢?”
平安道:“三千錢。”
“三千錢?”傅春竹盛了蹙眉,“三千錢買個婢女也太闊氣了些。”
平安道:“總不能是買去作妾吧?那也忒寒毯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