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博古架(1 / 1)
平安努努嘴,“公子你瞧這姑娘五大三粗的,誰會看上她做妾啊!”
傅春竹道:“那誰會花三千錢,去廣玉樓那種地方,鬼鬼崇祟買個長工呢?”
平安一想也是,美貌小娘子不好找,手腳麻利的長工,可到處都是啊!
何不大大方方找行老幫忙,保管粗細婢妮,挑到你滿意。
犯得著去廣玉樓,供西北角那個席位嗎?
“十拿九穩了。”
傅春竹叩叩桌子,“我前幾日便告訴你,紅菱之死,就是被人拿去當藥胎了。而今她逃走,那戶人家定要再找一個婦人。”
“廣玉樓那姑娘廣庭擴面,人中清晰,是多子多福之相。而今這價錢給得高,行徑又頗不磊落,十之八九,便是當初買紅那人。”
平安擺頭喟嘆:“這回索性不繞彎了,直接找個好生養的,真是陰毒!”
傅春竹想到什麼又問:“今日你去廣玉樓,門口那乞丐還在嗎?”
“在呢。”
平安道,“我怕樓里人認出我,沒上前跟他招呼。他好像從不挪窩兒,小乞丐們都說了,日日見他癱在廣玉樓前頭,居然也沒餓死。”
傅春竹聞言,臉色冷了幾分。
平安察覺到了:“怎麼了?”他覺得奇怪,“公子突然問他作什麼?”
傅春竹搖頭:“先去新安裡,會會那個葉大官人吧。”
……
“霜兒!我命苦的霜兒!你怎麼就這麼死了啊!”葉家大宅裡,老夫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府裡上下,就屬你勤快曉事,你怎麼不多陪我些時日,就這麼去了呀?”
“行了行了!”葉書翁拉住她,“娘你哭成這個樣子,鄰居聽見,還以為咱家糟了大喪呢!”
“你閉嘴!”葉老夫人仍是哭,“瞧你乾的好事!好不容易買來個婢女合我心意,你非要幹那……那什麼勞什子!”
葉書翁反倒氣笑了:“我這還不是為了爹!”
他手指南邊廂房,“您相公,現在可還在床上躺著呢!再不抓緊,就真一命鳴呼了。”
“且說了,要死也是她自己作的,明明白白吩咐,那粥一餐只能喝一小碗,她可好,整盅全喝光了!這麼大劑量,是頭牛也活不了啊!”
他又指責自家母親:“說來您,也脫不了干係,我買她,是來給你當長工使的嗎?這才來府上幾日,什麼髒活累活都給她幹,她腹中,可是懷了寶貝的!”
“這又累又餓的,肚裡東西還要吃飯,可不一下就給喝光了嘛!”
葉老夫人氣得說不出話來:“你……你這逆子!我遲早遲早要比你爹爹先死咯!”
葉書翁擺擺頭,懶得理她。
忽有下人來報:“大官人,方才有外人來靈堂吊,我們瞧著面生。可又怕貿然驅趕,唐突了貴人,官人快去看看吧!”
葉書翁一驚,撇下母親,趕緊奔靈堂而去。
……
傅春竹坐在葉府花廳喝茶,他悄聲問平安:“你可打聽了,這葉大官人是什麼來頭?”
平安湊近他:“釀酒的。汴梁城裡,除七十二正店,餘下茶館、腳店甚至青樓,幾乎全是他主顧。”
“公子您看他這屋裡擺設就知道了,京城裡大官,也未必有他這般豪奢。”
他又想到什麼,“公子,咱們在這兒喝茶,你把劉公子騙去起棺材。他昨日不是還生氣嗎?怎麼今天這般聽話?”
傅春竹道:“他氣我,是因我初來乍到,便得了月華和他父親青眼。”
他悄悄看了眼門外家丁,“我同他說了,挖開那具棺材,將裡面女屍帶去衙門,他父親定會對他另眼相看。”
平安聞言嘻嘻笑著:“你比劉公子也大不了幾歲,怎麼他被你說得,像個討糖吃的孩童……”
忽然,說話被打斷。
葉書翁進來,打量兩人一眼,朝傅春竹拱手道:“不知這位是?”
傅春竹起身回禮:“我是奉宸庫的,來府上,是來掌一樣東西。”
葉書翁疑竇叢生:“我這裡沒有東西讓你掌眼。”他又細細看了眼傅春竹,“誰讓你來的?”
傅春竹了個名字。
葉書翁道:“你走錯了,那戶人家,離這還有五里地。”
傅春竹假意哦了一聲:“那我得趕緊走了,天黑要是趕不及他家,又來不及返城,路上怕是要凍死。”
他走得爽利。
果不其然,又被葉書翁喊住:“方才聽你說是京裡奉宸庫的。請問,高姓大名?”
傅春竹眨了眨眼。
元宵已過,各衙門上班,想必他負罪的文書,已開始下達各州縣。
傅春竹捏不準葉書翁可否知道訊息,報了個名字:“祁維光。”
他跟姓祁的,分擔奉宸庫所有外派事務,考慮自己戴罪在身,此時,恰好借他名字一用。
葉書翁一聽眼睛亮了:“久聞大名!”
他邀傅春竹入內,“擇日不如撞日,我這裡正好有些東西,還請祁大人幫我掌掌眼?”
傅春竹推辭兩番便應了。
他跟平安對視一眼,兩人默契於心,平安高聲對門外家丁喊:“去取淨水素帕來!我家官人有潔疾,這博古架,我得仔細擦乾淨了。”
“慚愧慚愧。”傅春竹跟葉書翁道,“小毛病改不了,您手上這珠串,我先替您看看吧?”
婢女們取來水,平安不讓她們動手,自己擰乾帕子進了暖閣。
他安心擦著博古架,聽著後面傅春竹一一給葉書翁談珍道奇,說得那人讚不絕口。
傅春竹不知看到什麼,忽然道:“這丹藥好是好,可惜入了獸嘴,只能凝神靜氣丟進熏籠,最多也只熏熏衣。”
“我在奉宸庫裡,可是聽說一種仙丹,吃了能延年益壽。不過只是傳聞,世間大抵沒有這種東西。”
葉書翁聽罷,神情卻變得微妙了起來:“祁大人這可錯了,這東西,世間的確有。”
傅春竹擺出虛心求教的樣子:“哦?願聞其詳?”
葉書翁卻擺擺手:“這可是秘密,就算你是奉良庫的,我也不能告訴你。”
傅春竹莞爾一笑:“你不說,我就不強求了。”
待平安擦完博古架,傅春竹又為葉書翁一一指出架上東西真假,價值幾何。
一晃已近夜半。
葉書翁便留兩人在府裡歇了:“今日唐突,辛苦祁大人了,大人先在寒舍歇下,明日我安排軟轎,送大人出門。”
傅春竹實打實地打了兩個哈欠:“好說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