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老乞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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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漸西沉,府裡眾人都睡得熟。

平安在地鋪上剛打個滾,忽見人影晃盪,他差點喊出聲。

一個熟悉的聲音道:“是我。”

傅春竹問:“那博古架,白日你都摸清了吧?去把東西替我找來。”

……

次日一早,他們就回了平遠縣。

為讓葉書翁放心,傅春竹還真讓轎伕送他們去了五里外的陌生宅第。

轎伕一走,兩人又賃了快馬,火速回到縣衙。

縣衙大堂裡,已停著一具屍體,正是昨日劉玫尾隨葉府家丁,新鮮取來的。

棺材釘上,連土腥味都沒沁進去。

傅春竹揭開屍布,只一眼,他便認出那屍體正是他畫的女子,雖然已經潰爛得不成樣子。

劉青楓蹙著眉:“她賣去葉宅也不過十日,就算當天就遭了毒手,也不至於腐爛成這個樣子。”

傅春竹道:“服用不當,藥性太強了。”

他走到劉青楓跟前,手裡舉著一本書:“這便是我跟大人提過的《參天秘術》,是新安裡葉官人家找到的。大人可以看看,裡面就記載了喂人零陵草,養人作藥胎的邪術。”

劉青峰聞言,趕緊抓過來。

他翻了幾頁,見裡面果真如傅春竹所言,寫著“研磨成粉”,“揉成丹藥”,食用“可增壽一紀”云云……

他怒不可遏,將書一摔道:“荒謬!”

“來人!”他喊班頭,“去新安裡,速速將葉書翁捉來一同審訊!”

傅春竹這才看到,堂上已經跪著廣玉樓的賬房,和衙役王五。

他不免好奇:“大人是在哪裡抓到王五的?”

劉青峰道:“今日是他老母親冥誕,我派了衙役在墳頭守著。”

他說到這裡頗為氣憤,“你母親去世,是我好心收你在衙門,還替你老母斂了屍,而今你就這麼報答我?”

王五戰戰兢兢不敢抬頭。

傅春竹看了半晌,提議道:“王五先留著。廣玉樓那邊,叫賬房去喚門口老乞丐來。”

堂上眾人皆是一愣:“喚他來作甚?”

傅春竹解釋:“廣玉樓的掌櫃,是門口那個老乞丐。”

平安驚訝地咦了一聲。

傅春竹道:“那日。你好心給他雞腿,他並沒有吃。我在脂粉攤前徘徊,便是想看他作何打算。藉著妝鏡全瞧見了,你方轉身,他就將那雞腿扔了餵了野狗。”

平安一臉不可置信。

傅春竹又道:“而且你又說,這老乞丐整日賴著曬太陽,城裡乞丐也沒在別處見過他,更沒見他乞食,就這樣竟也沒餓死,想來,必是廣玉樓老闆了。”

劉青峰此時也有些混沌,他打斷傅春竹:“誰是老闆,跟這案子可有關係?”

傅春竹撿起地上那本《參天秘術》:“這個邪·教,曾經掀起的風浪不小,案子開封府早年已經結了,匪首幾乎全部落網。可還有對老夫婦下落不明,我想,那老乞丐,便是其中一人。”

傅春竹道:“而另一個,便是流緋閣的老·鴇。那,日老·鴇堅稱,不知道替紅菱贖身的是誰,她說得煞有介事,一開始我也被唬住了。”

“平安張貼畫像那幾天,我也沒閒著,去了趟照君樓。我問老·鴇,問她敢不敢隨便把姑娘賣人?你猜她怎麼說的?”

“老·鴇道,‘當然不敢!這些丫頭,別看墮入風塵,之前未必不是風光無限,少不得有貴人來找。我不明不白賣了,真有人追問起來,連去路我都說不明,豈不是自己惹禍上身?’”

傅春竹道:“這兩個賊人,一個藏在流緋閣,一個藏在廣玉樓。兩處地方都是熱鬧繁雜之地,更方便兜售他們那套歪門邪理。大人肯定還是好奇,葉書翁是如何著了他們的道的?”

“我知道!”平安搶白,“因他是釀酒的!”

傅春竹一笑。

平安得到鼓舞,信心大發,“葉書翁靠賣酒起家,少不得跟百司百工打交道。而那廣玉樓跟流緋閣,他肯定都去過,流緋閣沒誑住他,還有廣玉樓呢。”

“他左右兩隻耳朵,都被他們蠱惑了,自然深信不疑,要煉什麼長命丹,替他爹續命了!

傅春竹頜首表示讚賞:“天時,地利,人和,他全佔了。而他們盤踞多年,蠱惑的肯定不止一個葉書翁,大人一直沒有察覺原因,王五也功不可沒。”

他看著王五道:“每回有屍首進衙門,第一個查驗的不是仵作,而是他。他將死者貼身物件拿了,衙門辨認起來,徒增困難。大人不如想想,近年來,平遠縣的無名屍首,有多少具?”

王五一抖,蹭的從地上爬起來:“你!你血口噴人!一派胡言!我倒是奇怪!你對青陽教那麼熟悉,是不是你根本就是他們教裡的人?”

傅春竹遭這指責,反倒驚了。

他抬眼看劉青峰:“我是什麼人,劉大人最清楚。倒是你,我只疑你瀆職,從頭到底沒提青陽兩個字,你又是如何知道他們教名的?”

王五一僵,見此情形,心知自己賣了自己,回天乏術了。

他一聲哭嚎:“老爺!我對不住您!小人命賤,你雖收留我,可衙門裡的俸祿也不夠花啊!我利慾薰心,所以應了他們,幫他們灑掃痕跡,我……我對不住您吶!”

……

次日,雪又瀟瀟開始下了,梅花壓落一地。

葉書翁,王五,還有其他涉事人等均已羈押,扔進了牢房。

此事,涉及開封府舊案,劉青峰已修書上報,要等上面來人,一同審訊。

傅春竹用過午膳,去跟劉青楓辭行:“能找的證據,我已替大人找齊了。若無他事,還請大人準我出這衙門。”

劉青峰看他許久,終於是嘆了口氣:“傅春竹,其實,元宵後方一日,京裡下達的文書我便收到了。”

文書寫的什麼,兩人心知肚明。

劉青峰道:“只是,你在我院裡住了多日,言行舉止,本官覺得,你不是那樣的人。”

傅春竹道:“多謝大人。”

劉青峰道:“我不明白,你這樣的人,為何偏偏替馮矜辦事?”

傅春竹知道,坊間對馮大人頗有微詞,他不怪劉青峰詰問,只恭謹說了聲:“他是我的老師。”

劉青楓怒其不爭:“所以,你甘心被趕出汴梁城?”

傅春竹道:“我本來,也不屬於汴梁城。”

馬廄那邊,平安已替他牽出了瘦馬。

傅春竹拍拍馬背,正色道:“馮大人說我有罪,那我便是有罪。他說我私藏禁器,那我便是藏了。”

劉青峰替他不甘:“愚笨!”

傅春竹跨上瘦馬,只道一聲:“謝大人賞識。”

說罷,便跟平安上了路。

在平遠縣耽擱多日,兩人一馬,終於晃晃悠悠,繼續行赴他們的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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