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老貨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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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槽石裡睡了半晌,傅春竹來了精神,不讓平安牽馬了,自己抓了韁繩往前走。

平安跟在後頭,樂得自在。

眼見傅春竹腳底生風,走得堅定且從容。

平安肚裡藏不住話:“公子,您是要趕著赴誰的約呢?”

傅春竹道:“我記得,前群牧司判官羅修的老家,好像就是這附近。”

平安聽到名字垮了臉:“那人在京中風評頗惡,而今削職還鄉也有年月了,公子拜訪他幹嘛?”

傅春竹道:“他手裡頭有些好東西,宴席上曾聽他講,有個什麼稱心珠,一直沒機會見識。今日路過,看能否討來一看。”

他又道,“不是你說這畜牲腳底磨平了嗎?到了前面鎮子,順帶給它換換馬蹄鐵。”

平安急忙跟上。

又拐了幾道彎,果然,如傅春竹所言,山林重疊中,隱隱出現了一個鎮子。

平安見那村鎮巷陌齊整,田菜墾闢,小小驚呼了一聲。

春日未盡,桃紅柳綠三三兩兩點綴其中,跟沿途頹敗之景比,好似換了人間。

兩人下山,前路不遠出現了一片酒招,藏在古桑下。

傅春竹好酒,馬蹄鐵不消說,就連那稱心珠的事,也先擱置一邊,牽了馬往那廂走。

酒肆裡乾淨齊整,傅春竹方坐下,就有小二端來脆生生的蘿蔔,油亮亮的豬舌等佐酒小菜。

平安方繫好馬,就見主人已經坐那兒喝下了。

他從行囊裡取下酒壺,要給傅春竹再備上一點。

平安正要往櫃檯舀酒,忽然,酒肆裡衝進來一個人,力道大得連那捲門的簾,都給撕下一半。

平安措手不及,趕緊扔了酒壺,一把將人接住。

那老漢不知是瘋是痴,一把逮住平安胳膊不放。

他臉上神色像是糟了大難,雙唇抖著,兩眼直瞪,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酒肆掌櫃正忙著打算盤,兩眼皮子一抬:“喲!這不是貨郎老先生嘛?”

傅春竹見他認識,便讓平安把人放下。

他們從外地來,不想過多摻和他人之事。

不料,掌櫃看穿了傅春竹心思,他手裡算盤未停:“小兄弟,勞煩把人送回去吧!往東邊走三里地,門口種了兩株苦棟的便是,好認得很。”

他又把珠子一撥,“酒錢我都給你免了!”

傅春竹聽了,眉頭先一皺:“我看這鎮子軒敞得很,不至於容不下一個人。他年事已高,怎麼住這麼遠?”

掌櫃嘖了一聲:“這不是家裡有個拖油瓶嘛!”

他急著哄傅春竹送人走,便將老貨郎家事透了個底,“他兒子,年紀算起來也近弱冠了,可惜是個傻的,怕人得緊,眼睛又生了病。老貨郎住這裡怕他受驚嚇,便帶兒子遠遠躲進深山了。”

平安聽了有幾分同情:“這可真是可惜了。”

他環顧酒肆一眼,“沿途走過來,我還沒見過,比這更齊整的鎮子呢。”

“誰說不是呢?”

掌櫃搖頭,“山裡住戶陸陸續續都搬出來了,咱們知縣治縣有方。可有些人就是奔波的命,享不來福咯!”

……

平安把老貨郎扶上瘦馬:“公子,我真沒想到,你居然肯為一碗酒錢,討這個苦差使幹!”

傅春竹難得不去反駁,只催促平安快些走。

平安走了半晌,回頭看傅春竹:“掌櫃指的路是不是錯了?”

越走道路越荒僻,連高樹低牆都看不見了,“這老伯腿腳不便,當真住那麼遠?”

“他腿是方才摔的。”傅春竹道,“你沒聽掌櫃喊他老貨郎?腿腳不好的人,怎麼轉山吆喝?”

平安哦了一聲,兩人繼續往山裡走。

山林越來越寂,鳥獸彷彿都睡去了,日頭開始西斜。

平安嘟囔了兩聲,又逢著一個轉彎兒,傅春竹忽然疾步上前,將平安一把扯到樹背。

平安差點叫出來,被傅春竹一把捂住嘴巴。

傅春竹用多餘的那隻手,拍了拍馬屁,那瘦馬顛顛地跑遠了。

傅春竹挑的這棵樹,生得繁茂,樹肚子裡有個被雷劈開的豁口。

主僕兩人擠在樹肚子裡。

平安此時還不知道,傅春竹是要幹什麼,卻心知,此時不宜多話。

靜默不多時,平安眼見兩個人影,急急朝那瘦馬追去了。

他們腰後,布條綁著的東西,分明是把長刀。

平安幡然醒悟,這老貨郎,看來真是個麻煩。

他悄聲問傅春竹:“公子,你怎麼知道有人尾隨?”

樹洞裡有朽爛的木頭味,傅春竹抖抖衣袍,嫌惡地皺了下眉:“這老丈進酒肆時,慌不擇路的模樣,分明是在躲人。”

“跑得腿都摔斷了,分明是後面人追得緊。可奇怪的是,我倆耽擱這陣子,追他的人,硬是沒闖進酒肆來。”

“可見這酒肆,或說那掌櫃的,在這鎮子裡,還算有幾分威嚴。”

他看著瘦馬方向:“掌櫃大約早清楚門口有人,他也不想惹禍上身,故而急急推給我們。”

平安了然:“我差點以為你真為那點酒錢才應他。”

他又不解,“公子你既然清楚,為何又甘心當這冤大頭?”

傅春竹不答話,而是吹了聲哨子。

他拍了拍平安肩膀:“待會兒那蠢馬就會把人引來,兩個人,能對付吧?”

平安安點頭,傅春竹吹口哨的當口,他已經準備好了。

平安飛快地禁上樹枝,懸在路口上方,朝傅春竹一笑:“正面大約槓不過,不過,只要咱這馬配合,我趁機偷襲一下,還是挺有勝算的。”

遠處,噠噠馬蹄聲響。

果然,老馬只是在山裡兜了幾圈,傅春竹一聲哨子,又把它喚回來了。

……

月亮剛移上來,樹根下就躺了兩個昏顧過去的人。

平安將人扯起來,塞進他們方才藏身的樹洞裡。

兩人臂上腿上都有大片的文身,看著像是臨時被僱用的打手。

傅春竹不著急弄清他們僱主身份,天色已晚,還是先將老丈送回家要緊。

……

老貨郎住的地方,離酒肆倒是足足三里路,門口楝樹剛生了花。

傅春竹把老丈扶下馬,平安前去敲門。

等了半晌,才聽見有人過來,是個年輕人。

果然如掌櫃形容,瘦瘦弱弱,眼睛似乎才受了傷,還蒙著條黑布。

平安不好戳人家痛處,儘量不去瞧那雙傷眼。

他讓開兩步,露出傅春竹背上的老丈:“這位小哥,你來認認,馬背上的可是你家大人?”

他問完才想起,年輕人看不見,羞得要扇自己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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