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心生惡鬼(1 / 1)
傅春竹察覺到了:“看來,你有朋友在這裡?”
杜念安盯著前方,不敢回答。
那青鬼嗚咽了一聲,可傅春竹聽不見。
它的爪子已經抵上前,就在傅春竹脖子上。
傅春竹有些不適,略略咳了兩下,手裡拿了紙錢,幫杜念安燒,自顧自說著話:“你爹爹的仇,已經報了。”
他跟杜念安商量,“而今這東西,於你有害無利,把它給我吧!”
傅春竹說著話,轉頭看他,要他的眼睛。
杜念安被那目光看得一抖,忽見傅春竹的手,衝他右眼而來。
那隻手堅定,且來勢泌洶,杜念安霎時嚇得忘了躲。
眼見那手離他眼睛只有寸餘,電光石火間,身後青鬼一發力,將傅春竹的脖子,整個擰了下來。
杜念安慘叫一聲,重重跌倒在地上。
傅春竹的身子仍立著,他的血從脖頸處流過來,慢慢浸溼了他衣裳。
山下,陸陸續續有火把燃起,有人上山了。
杜念安淚水流了滿面,他驚恐大叫,可是發不出聲音。
四肢百骸,彷彿失去控制,杜念安呆坐在那裡,幾乎望了逃。
眼睜睜看傅春竹的血,緩緩朝他滲過來。
突然,有人搖他肩膀。
杜念安猛地回身,看到傅春竹在他身後,對著他似笑非笑:“其實,你根本看不到鬼。”
他手心上,躺著一顆瑩白的珠子。
杜念安後知後覺,他拿手摸臉,右眼那裡凹了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東西了。
傅春竹膚色冷白,新月下,脖子上一道爪印明顯。
杜念安盯著那處爪痕,他知道,那是他方才掐出來的。
傅春竹脖子還有些不適,咳了兩下才道:“這世上,多的是比惡鬼還惡的人。可縱使惡人再惡,也自有天收,你不該被他們擾了本心。”
“昨夜你為何沒殺我?”傅春竹附上他眼睛,“其實你自己辨得出來,並未被鬼物所控制。你這雙眼看到的,其實比誰都清明。”
杜念安一僵。
傅春竹趁勢往他後脖頸一劈,年輕人垂垂倒了下來。
平安從崖後轉過來,手裡不知提著什麼東西。
山下人慢慢靠近,走在最前頭的是喬履冰,身後跟著衙門一眾人。
傅春竹的嘴角,有幾絲血跡,是平安方才拿印泥塗的。
他拚卻性命咳了兩聲,體力好似消耗大半,要靠平安扶著,才能堪堪站穩。
崖上地下,四處畫滿了鬼符,喬履冰舉著火把,湊近了些,想窺探此中門道。
平安摸摸鼻子,心道,瞎畫的東西,可別被他認出來才好。
喬履冰摸不清眼前情況。
他上前幫忙扶住傅春竹:“傅公子,怎麼傷成這樣子?”
平安替傅春竹答話:“我家公子替你們驅鬼呢!”
他下巴指了指那邊地上躺著杜念安,“那年輕人,方才被鬼上身了。”
喬履冰聞言,趕緊後退兩步,向傅春竹作握:“我原不知先生竟然會驅鬼!”
他長謝道,“先生以身犯險,除魔降崇,我代稽安縣百姓,謝先生大恩了!”
……
傅春竹手裡摩挲那顆珠子,心道:“原來是個活物。”
隔日,稍有好轉,他便急著要上路。
喬履冰不好攔,騎馬送傅春竹出稽安鎮。
他見傅春竹坐騎瘦弱,原本牽了高頭大馬要送,被傅春竹拒絕了。
傅春竹跟他謝道:“我原想,念安那小子孤僻,不喜近人,剛驅了鬼身子又弱。喬莊主肯接他回府,還譴侍女悉心照料,已讓我很感激了。”
喬履冰搖頭:“贖罪罷了。老貨郎的死,到底我也脫不了干係。”
傅春竹不置可否:“其實,杜念安並不能看見鬼,他看到的是他心中惡鬼。”
“每回有人欺負他,那惡鬼就出現,替他殺人。久而久之,他都忘了人是自己殺的。”
喬履冰聞言,面上稍稍變了顏色。
傅春竹似是沒察覺到。
他喚了聲平安,讓他牽馬去前面淺水灘,回身跟喬履冰道:“還記得我說的羅大人嗎?他得了稱心珠,夜夜入仙宮與神女同樂。”
“可他貶謫那日,京城裡有風言風語,說與他同樂的神女,實則是他兒媳。”
傅春竹說著笑了,“我也是昨日才明白,那稱心珠,其實並不稱心如意。它是南海遊生蛇的卵,埋之三年,取後仍可令其活。”
“那東西只能惑人心智。羅修夜夜闖兒媳閨房而不自知,他兒子生得怯懦,可怒極了也會咬人。”
傅春竹輕輕嘖了一聲,“我原先不明白,飛短流長懶得入耳。這般看來,羅修死在途中,未必不是他兒子差人搗得鬼,畢竟冤債有頭嘛。”
他問喬履冰,“你覺得呢?”
喬履冰覺得,傅春竹話裡有話。
他親派管家來接杜念安,不知他事情辦好了沒?
他唯唯應了兩聲,有些心不在焉。
傅春竹看出他想什麼:“喬莊主是擔心杜念安?你放心,雖則喬行霜是他親手所殺,但那孩子只幼年學了些猴戲,靈敏有餘,氣力不足。你家裡家丁眾多,不足為此事煩憂。”
喬履冰不知道他為何要說這些,心中隱隱不安。
又聽傅春竹道:“況且,念安也不是嗜血之人,他不會朝無辜婦孺下手的。”
喬履冰心中一跳,幾乎要策馬往回趕了:“傅公子……”
他急著跟人道別,“咱……咱們就此別過吧!山水有相逢,他日再聚!”
傅春竹也不留他,拱手道:“喬莊主好走。”
喬履冰就等他這句話,急急上鞍,策馬飛奔。
傅春竹看他背影,眼底笑意漸漸冷卻。
好在,杜念安並非真的體虛,依他的身手,路上掙開喬府管家,應該是足夠的。
喬履冰一生如履薄冰,半分危險都不給自己留。
他這般謹慎的人,斷不可能留杜念安在世上。
傅春竹言語裡戲弄夠人,正要去找平安。
忽然,身後一聲驚呼,有什麼東西墜入河中。
而今是春汛,河流湍急。
那龐然大物墜下來,傅春竹眼睛都看不急,只瞥到喬履冰衣角一點殘影,連人帶馬被河水吞了去。
傅春竹輕輕嘖了一聲,他甚至連趕過去救人的心思都沒有。
水面撲騰了幾下,漸漸就沒聲息了。
傅春竹轉身要走,餘光忽瞥到,山崖樹上有什麼東西,風中悠悠晃著。
喬履冰那高頭大馬,想是踩到這東西才打滑。
傅春竹眯眼仔細一辯,卻原來是隻撥浪鼓。
蛇皮銅圈,恰是老貨郎腰間纏的那隻。
傅春竹輕輕搖頭:“真是冤有頭債有主。”
平安大約聽到聲響,急急從淺水灘追過來:“公子!剛才那聲響怎麼回事?”
傅春竹嘴裡沒實話:“不知道,大約是馬皮婆又出來吃人了。”
他看著江面又說了句,“只可惜了一匹好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