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同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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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口水費了半天,明白他二人不是主顧,面上先冷了三分。

傅春竹全然未覺,截下小二話頭問:“聽聞聽風當鋪的東西,是你們鋪子收了?”

“是。”小二不耐煩。

傅春竹問:“我早年有個東西存在那兒,今日想贖,可煩替我找找?”

小二懶洋洋:“都在庫房裡,爛作一團。而今店裡事多繁冗,官人你也瞧見了,誰有空幫您找啊?改日再來罷!”

小鬼難纏。

傅春竹嘆了口氣,懶得再費口舌:“我是京中奉宸庫的,可否與你們掌櫃一見?”

開當鋪的,哪有不知道奉宸庫,小二嚇了一跳,連虛實都不敢探,當即去找掌櫃了。

掌櫃沒來,來了朝奉,他上上下下打量傅春竹:“就是你說是奉宸庫來的?”

傅春竹點頭:“來贖聽風當鋪的舊物。”

朝奉眼睛轉了兩下:“可否告知名諱?”

傅春竹思及,自身早被奉宸庫除了名,於是便故技重施,報了同僚的名字:“祁維光。”

豈料,那朝奉一聽這名字,頓時變了臉色:“來人!把這騙子給我轟出去!”

傅春竹還不知發生了什麼,就被人連推帶操趕出了鋪子。

他還納悶是哪裡出了差錯。

聽那小二罵罵咧咧:“我就知道你是個騙子!穿這麼寒磣,還敢說是奉宸庫的?”

“祁大人?祁大人幾日前方來過我們鋪子!你當誰不認識?”

傅春竹一愣,祁維光來洛陽了?

……

祁維光,奉宸庫左令官,傅春竹同僚,掌內庭金玉珠寶,供奉之事。

而傅春竹未獲罪前,是奉宸庫右令官,司掌各地進奉奇珍。

奉宸庫隸屬太府寺,他們長官太府寺卿薛桂,與禮部尚書馮矜,多有嫌隙。

而傅春竹又得馮矜點撥,導致整個奉宸庫、乃至太府寺下轄二十五司,對他都多不待見。

傅春竹嘆口氣,而今不管他待不待見,眼下這情形,是定要上前拜訪一遭了。

好在,祁維光來洛陽,來得是坦坦蕩蕩,並未刻意藏著身份。

傅春竹不多時,就將他下處打聽了出來。

平安前去遞了名貼,回來嘰嘰咕咕道:“公子,今時可不同往日,你大喇喇把傅春竹三個字題上去,不怕那祁大人喊衙役抓你?”

傅春竹悠悠然:“換作別人或許會。祁維光向來是典衣之人不管典冠之事,捉拿賊盜不是他差使,他可懶得管。”

果不其然,不多時,就有小廝出來,將兩人迎了進去。

祁維光下榻之處,是京中某位致仕官人的別業。

洛陽這樣的別業很多。

那些京中大員,告老的,削職的,很是願意來西京買間宅子,做些漁樵耕讀的夢。

不過買來之後,並不蓄雞養蠶,反倒,樓閣亭臺,建得是一個比一個華麗。

傅春竹進了宅子,一路被門童引到書房。

隔著朱漆屏風,見一人穿著圓領寬袖長袍,正伏在案前寫字。

傅春竹進來,他也不招呼,連讓人奉杯茶水都懶得。

傅春竹卻不急。

跟祁維光行了禮,也不等他回,而是在外間找了椅子坐下。

他又閒著無聊,取下瓷瓶裡的孔雀翎,一根根揪著上頭的毛。

平安往日雖見過祁大人,但那人性情,他卻捉摸不透,便一聲不吭站在傅春竹身邊等著。

茶水就在身後案上,他卻不敢妄自給主人沏上一杯茶。

孔雀翎沒揪幾根,祁維光便寫好了東西,他晾乾筆墨裝進信封,又小心漆了口。

走過傅春竹時,看他一眼,便抬腳往屋外去了。

傅春竹放回孔雀翎,跟他一起踏出了屋門。

平安要跟去,被家人攔住:“我家官人有要事要辦,小兄弟莫要跟了。”

傅春竹聽到這句話,回身示意他留下。

平安便收住了腳。

……

院門外,家僕已備好了馬。

傅春竹那瘦馬,早叫人牽去馬廄了。

他便跟著祁維光,上了旁邊那匹,由僕人牽著,卻是往城郊去了。

路上,祁維光不發一言,傅春竹竟也不打聽,他們這是上哪兒。

進書房時,他就注意到,祁維光那身不是窄袖常服,便說明就算傅春竹不來,他也是要出門的。

他在書房耽擱一陣,估計是在名貼後頭,補上傅春竹的名字。

這般看來,要造訪的地方,想必倆人都熟了。

祁維光在一處高宅前下了馬,傅春竹跟著,踏上下馬石。

祁維光回看傅春竹一眼,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這裡住的是前任鹽鐵司王晉西王大人,到時你不要多說話。”

傅春竹認識這人,便點了點頭。

兩人進了宅門。

傅春竹驚訝,內裡軒敞得很,門樓擋著,他在外面竟看不出裡頭可以跑馬。

傅春竹有些後悔棄馬步行,又不好跟祁維光抱怨,便老實用腳丈量這莊園。

莊園裡頭,田舍間還有佃農耕作,道旁齊齊布著他們居所,沿途稻香秫熟,倒也是個世外之境。

到了前廳,僕人先是遞了名貼。

未幾,有丫鬟引兩人進去,祁維光和傅春竹齊齊跟人作揖。

王晉西帶職致仕多年,精神卻未衰頹多少。

先是給祁維光看了座,又跟傅春竹道:“傅春竹是吧?”

傅春竹點頭。

王老吩咐人上茶:“你身上那案子,經不起推敲,按理說,我也懶得信。可大宋律法在上,中書省下了批文,你便是個罪人,我也就不能給你看座了。”

傅春竹點頭:“這是應當,我站著聽話便是。”

王老吹了口茶,又問祁維光:“承朝今日來是為何事?”

祁維光看旁邊人一眼:“來替傅春竹,跟您討一個人。”

傅春竹一愣,他還不知祁維光這話何意。

又聽他道:“大人府上,可曾有一個佃戶,姓沈名通才?”

“沈通才?”傅春竹乍聽這名字,有點耳生。

腦子一轉突然記起,聽風當鋪的掌櫃姓沈,這沈通才,好像是他幼子名字。

傅春竹霎時就知道,祁維光今日對他一番態度,從何而來了。

看來,傅春竹從來洛陽這兩日,一舉一動,全在祁維光眼皮底下了。

換言之,祁維光已在洛陽,等他傅春竹有些時日了。

可他為何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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