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斷臂重生(1 / 1)
傅春竹這廂還未明白,那邊王老先摔了茶碗:“莫要提他惹我生氣!這潑皮見天給我惹麻煩。”
“今日又惹出事,叫我給逮回來了,栓在馬廄裡。我已跟人吩咐,三天不給他吃食,好好煞煞他銳氣!”
祁維光疑惑:“這是為何?”
王老胡子還是翹著:“今日一早,就在長吉巷口,鬧得是雞飛狗跳,滿洛陽人都知道了!”
傅春竹額角一跳。
莫不是今早茶樓裡,平安嚷著讓他看的那件事?
“適時我在樓上喝茶,撞上這事,便不能不管。”王老道,“這沈通才,也真是個扶不起的爛泥,要不是他在我這兒做過佃農,我倒真不想費這個心思。”
祁維光趁勢道:“既如此,剛好煩勞大人,將他轉交於我?”
王老瞥他一眼,笑了一下:“承朝是裝糊塗,還是老夫沒說明白?這個人,我還萬萬不能給。”
他眉頭蹙起,“老夫曾叫人斷他右手,而今又活生生長了出來,這可不是幻術。”
“洛陽城裡,不知多少人看見了……這樣的人,我怎可隨便交與你?”
沐梁城外,京郊四下,多有行義高潔之士,鄉人稱之“長者”。
可代有司決鄰里爭訟,效果往往比衙門要好,多令鄉黨化服。
王晉西致仕之後,慈幼孤,恤躲寡。
傅春竹也有聽聞,緣何會對沈通才,這般苛刻?
傅春竹按耐不住:“大人為何要行私刑,斷他右手?”
“凡有犯禁而可以得免者,則斧鉞不足以威眾。”王老道,“要說《管子》,入仕當官的,沒一個不會背。”
“可沈通才,三番五次偷雞摸狗,府尹何大人卻念他家貧無以致,每每關他兩日,訓斥幾句便放了。”
“這回,他竟然偷女子肚兜……具本人交代,是貪圖肚兜上面的蜀繡,還用先祖起了誓,萬萬沒有玷汙人家。”
“可架不住人言可畏,那女子仍是自殺了。何大人以春秋決獄,覺得沈通才沒有殺人,便不去制裁他。民怨猶甚,我便替他行了這私刑。”
祁維光看傅春竹一眼,讓他別再問:“可眼下,我二人確有要事找他。”
“傅春竹早年在洛陽,往聽風當鋪存了點東西。而今當鋪已關,沒了沈通才,東西我們拿不了。”
傅春竹豁然開朗。
怪不得,祁維光要領他到這裡來。
當年存東西,確實跟掌櫃千叮呤萬囑咐,除非自己,別人萬不能贖此東西。
他要沈通才,是因尚古當鋪,還未將老當鋪的東西歸置。
物品雖不甚多,沒個熟悉的,怕也難能將寶貝,從那積灰甚久的東西中找出來。
傅春竹敬祁維光,這般公私分明的態度。
雖則平素看不慣他,落到實事上,倒是處處替他安排好。
他跟著勸慰:“大人不放人,想必是怕沈通才這事,越鬧越大,惹人惶恐。”
“可我敢跟您發誓,您將他交於我,不出三日,他那手臂的事情,我定能給你個解釋。”
王老對沈通才早就失掉耐心,眼下有人作保,他便大手一揮:“將人帶來!”
……
沈通才來的時候,渾身淋得溼透透,像極了他那隻遭罪的蘆花雞。
許是下人有心,怕他身上味道衝撞了貴人,先將人沖洗了一番。
傅春竹不計較他這般形容,走過去,先抬起他那隻手臂,捲開袖子一看,怎麼看都是隻女子的手。
祁維光也跟過來瞧了一眼,有些不可置信:“人的手,斷了真會長出來?”
他卻是在問傅春竹。
傅春竹覺得,這聲發問意味深長。
還未細究,祁維光已跟王老告別:“這人我們就先帶走了。”
王老忙著消夏,已懶得去管他們。
……
傅春竹路上問祁維光:“你還未告訴我,來洛陽幹什麼?”
祁維光覷他一眼:“你瞞了我一些事。自你出汴梁,右庫的事務便由我兼管。對你私藏禁器一事,我總是不信,還想找出點線索,替你平冤。”
他話裡很有些怨氣,“我使了點法子開了右庫,發現裡頭居然是空的。”
傅春竹嘖了一聲。
奉宸庫左右兩庫,沒有禮部和太府寺兩處批文,就是令官也不能私開。
祁維光這人,居然敢為他越職?
他認真道:“我想了許久,你一個人,總歸搬不空這藏庫。可若說,庫裡本就空無一物,那你這罪名從何而來?”
“我借公職,來了洛陽,就是想當面問問你其中隱情。”
“難為你了。”傅春竹有些感慨,拍拍他肩膀,“禁中居然還有人對我這件小事上心。”
“兔死狐悲罷了。”祁維光倒也坦然,“他們能憑空給你安一個罪名,轉天也能給我安一個。若真有那天,我想死個明白。”
傅春竹笑笑:“可你來了洛陽,而不是別處。說明在藏庫裡,倒也不是一無所獲?”
祁維光點頭:“奉宸兩庫出庫入庫,總要跟太府寺報備的,太府寺那裡,有你登記的薄子。”
他揶揄道,“我也才知道,原來傅大人所轄的庫府,居然藏了這麼多好東西?”
“熙寧四年,時任工部侍郎的李秋潭李大人,還親自送來一隻海井。要不是點了名簿,我還真不知道,天下東西值錢的,並不止金銀。”
傅春竹笑而不語。
祁維光認真道:“我好奇那些物件,究竟有沒有存於世?如果有,它們去了哪裡?”
祁維光這番話,一方面是擔心傅春竹領了經費,並不辦事。金銀嘛,自然都流到馮矜府上去了。
另一反面,他說不上來。
那空無一物的府庫,大夏天的,竟然讓他不寒而慄。
傅春竹嘴唇抿了抿,不否也不應。
祁維光自顧自道:“我又在府庫搜尋半天,找到你在聽風當鋪的存根,寫著:寄藕絲燈一盞。”
“藕絲燈,用細如藕絲的金線做成燈蓋,亭臺人物形容畢備。雖然少見,在禁中,卻算不得什麼金貴物。”
“我不知你寫這個有何深意,但既然是你存下的,我便來洛陽碰碰運氣。”
傅春竹問他:“你等我幾天了?”
祁維光道:“五日。”
傅春竹點頭:“腳程還算快。”
他在途中耽擱了幾日,算時間,祁維光是快馬加鞭,追來的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