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車內世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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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聽兩人嘮家常也沒意思,正好茶水喝多了內急,平安問了人,跑到車尾找茅房。

他走得快腳下踩得急,一不留神,腳底踩空居然跌了下去。

哐啷哐啷一陣響,平安滾下去,還記得抱著腦袋。

他摔了個結實,驚恐轉醒,睜開眼發現,眼前漆黑一片。

恐懼驀地襲了上來,剛上車時那點不安,瞬間被放大。

平安一走動,不知碰到什麼東西,自己又給嚇一跳。

聽聲音好像是個鐵桶,唯啷唧又跑遠了。

平安屏息聽著鐵桶聲音,心想這底下是真大,又想上邊這麼大,底下自然也空曠沒邊了。

剛想著,腦子忽然靈光起來,察覺出幾分不對勁。

那鐵桶還是什麼東西,停得也未免太穩當了,就像還沒滾到牆壁,就被什麼東西給攔住了。

平安被自己臆想的東西嚇到了,腿就有點站不直。

那邊是有什麼大怪物抓住了鐵桶,虎視眈眈看著自己?

他嚇到不行,嘴邊一癟幾乎要哭了,自己好不容易吃頓飽飯,難道就要這麼被這怪物給吃了?

平安越想越怕,他開口喊傅春竹,要主人救他。

嘴巴還沒張開,脖子後面忽然有什麼氣息,他又是一噤。

不是風,是熱的。

那怪物就在他身後!

平安一時間蓄積最大的力量,蹲下·身不知道撿到什麼,就要往那怪物砸去。

一隻手緊緊攥住了他,平安被攥得生疼。

不過,幸好也是這隻手,讓他明白身後的不是怪物,是個真真切切的人。

他腦子一轉,開始要小聰明:“是我主人讓你下來找我的嗎?我不是故意亂跑的。”

那人不吭聲,抓他的手也不松。

僵持了一會兒,忽然,平安有種異樣的感覺。

就跟幼年在市集,被人誤當成小偷,抓在街心示眾一樣。

平安怨自己多心,但那種被視線緊盯的感覺是一個樣,平安心裡側惻,不是吧?

這屋裡,難道裝滿了一屋子怪物?

他心如擂鼓,靜默等身後人審判。

忽然,屋角生出一絲亮光,平安心頭跟著一跳。

吧嗒,另一方屋角,也亮起了不大的燈蓋。

掉進這裡許久,平安眼睛已經適應了些,光線微弱,他卻看得分明。

屋子分作兩排,居然全是赤膊上身的漢子。

平安張大嘴巴,任那些人緊緊盯著他,沒有一個人說話。

他跟一幫大漢對峙許久,忽然,頭頂傳來鈴鐺響,霎時如冰河開凌,所有人都動作了。

漢子們都回到自己位子上,平安見他們腳下踩著踏板,像踩水車一樣,整齊劃一地開始工作。

他霎時便明白過來了,這些人便是大車的勞工,是他們在騎著這輛巨車前行。

平安被這場面驚到了。

後面人推他一把,平安一個踉蹌,見那人已堆好幾個箱子,意思是讓平安踩著爬出去。

平安心底不是滋味,鑽出去時,還未來得及道謝,就見那人拿東西將那破洞堵住了。

平安呆坐在地板上,忽然手邊一片潮溼,原來方才急著上廁所,掉下去直接被嚇得尿出褲子了。

他卻連羞愧的力氣都沒有,急著要告訴傅春竹這個訊息。

這屋主看著仁厚,卻怎麼能拿人不當人呢?

……

傅春竹走到屋宇盡頭,他回視長廊,五丈三寸。

謝如璋聊了半晌,覺得疲累,已經下去歇著了。

車外大約是深夜,連管絃聲都息了,整座大車,連婢女都不甚走動,傅春竹便趁此時機,在車裡找東西。

這是大車第三層。

他從二樓上來,底層大約是僕役居所,三層再往上,應該還有一層,在外看是樓閣模樣。

傅春竹在三層盤桓許久,都沒找到往上的樓梯,他細思量這入口怕是藏起來了,可是藏在哪兒呢?

長廊五丈三寸,傅春竹重新拿腳丈量了一下,心底又將這大車外觀細細演算了一番,暗忖入口還是在這長廊裡。

有婢女腳步聲過來,傅春竹移身避了一避。

這一側身發現,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他心底一鬆,原來機關在此處。

婢女走來時,她腳下某塊地板往下陷了一寸,這個位置看得分明。

傅春竹方才文量長廊時,恰好跨過,故而錯過此中玄機。

他等了半晌,待那婢女走遠,廊下無人時,傅春竹蹲下·身,到那處地板前輕輕一扣,毫不費力就將那木板掀了起來。

裡頭果不其然,有個扳手。

傅春竹一使勁將那扳手扳下來,咯噠咯噠,走廊另一端盡頭,傳來木頭擰動的聲音。

聲音不大,傅春竹卻心如插鼓,他朝那邊走去,心想這時間三樓可別又上來什麼人才好。

待他走到聲音處,發現原本空蕩蕩的地方,從樓頂垂下來一架旋梯。

……

平安好一會兒才恢復鎮定,他心想,此事得小心,千萬不能被樓裡其他人聽去。

車主那麼憎惡男人,將他們關在底層當勞工,怪不得哨崗那老丈說,這車子會吃人。

他跟傅春竹兩個,怕是也要困死在這裡了。

平安一間屋一間屋去找傅春竹,心底藏著事,又不敢逢人就問。

一個婢女經過,看到平安,她停了下來,問他道:“您找傅公子嗎?”

平安急忙掩飾,怕人看出什麼,說話也有點支吾:“我……睡不著!”

嬸女說:“傅公子在三樓,方才我看到他了。”

平安好奇,主人上三樓幹什麼?三樓好像是女俾們居所?

他剛要問個詳細,那婢女已經走遠了。

……

傅春竹緣著旋梯走上去,旋梯盡頭是一扇小門,並沒有上鎖。

他推門進去,閣內並不如他所想,停著棺材。

許是風俗不同,屋閣中央,安安穩穩躺著一個人。

啟門的光,漏了進去,傅春竹見那人腳腕上閃著寒光,大約就是銅絲了。

裡面人不知死了多久,傅春竹摸不清,閣內倒是沒有一點腐敗味兒。

傅春竹心想,這就是他們遼人的封屍之術了。

這雁引車,居然還真是扶靈的轂車。

傅春竹圍著那軀體看了一會兒,周身所飾,幾乎全如司馬光所言。

他料定自己沒有弄錯,這是客死他鄉的遼人貴族,車主看來這是要載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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