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妖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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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歇下了,我送你們走吧。”

傅春竹回首謝那小僮:“我原先好奇,你們所有人都怕謝如璋,而他身邊連個守衛都沒有,為何沒人敢反抗他呢?”

小僮自己拿鑰匙開鎖,彷彿沒聽到他說話。

“而今算是知道了。”傅春竹道,“他的兵器,就是樓閣上那位——她能侵人夢境,甚至篡改記憶,很多時候,謝如璋想殺你們,根本不需要見血。”

他也不管自己推測是否正確,跟那小僮商量,“如果你告訴我,更多關於她的事,興許這滿車的人,都能得救。”

小憧搖搖頭:“上這輛車,是她們自己選擇的。”

他又提醒傅春竹,“傅公子,而今,是我在救你。”

他還不忘傅春竹來時那件舊氅,遞過來讓他穿上:“這附近有個哨崗,天亮之前你找到的話,就不會死。”

傅春竹接過:“你為何救我?”

這小僮看著冷冷淡淡的,不通什麼人情,推婢女時也爽利得很。

他實在不需要為傅春竹,冒這般風險。

小僮又扒下他的大氅,傅春竹不懂何意。

仔細一看,這才瞧見,襯裡不知什麼時候,給繡了一個紋樣。

“我認識老賀。”小懂道,“他關照的,我也得關照。”

小僮說完,砰地砸開南向的窗戶,一把將主僕倆推了出去。

外面漆黑一片,風雪卻不知道何時早歇了,底下厚厚實實堆了一層,兩人都沒摔著。

夜裡還是有些冷,傅春竹剛想,那大氅,小僮好像沒有還他。

一回望,視窗有什麼東西一閃。

傅春竹撿起一看,是自己那件舊衣沒錯。

小僮的臉,最後在視窗一現,鈴鐺一響,那大車又慢慢悠悠開走了。

……

小僮的話,看來只是嚇唬人。

哨崗好找得很,月夜明淨,幾里外,就望見塔樓的燈光。

傅春竹朝那絨黃色的燈光走,不知行了多時,走到哨崗時,恰好那戍邊的吏卒鍋裡,鹿血剛沸。

看到傅春竹,先是一驚,又問要不要喝一點?

主僕倆看那東西疹得慌,急急擺手。

角落一個漢子笑了:“他們中原人,哪裡喝得慣這個?”

中原倒是也有人喝鹿血。

只不過,傅春竹籍貫江南,且又受了雁引車一番驚嚇,擺擺手,權當謝過他們好意。

那漢子是山裡的獵戶,一看傅春竹臉色,擔憂道:“小兄弟瞧著精神不濟,怎麼,走夜路撞到妖狐了?”

他本是句揶揄的話,豈料,正說進傅春竹心坎裡。

他疑惑道:“這山裡真有妖狐?”

“誑你不成!”漢子喝了酒來了精神,“我還親眼見過。”

那年,也是這樣一個明媚月夜,秋風高鄺,吹著天空一絲雲都不染,月亮明晃晃掛在天上。

“我剛繞過一片小林崗,倏地,什麼東西就鑽過去了,皮毛在月亮下反著光。”

獵戶喝口鹿血,“這是撞上門來的好事啊!我那時在山裡轉幾天,一個野味沒撈著,就悄悄潛過去。才一走近就嚇了我一大跳!”

月光下,他看得分明。

那東西原來是隻紅棕狐狸,拱在那團土堆前,不知道在刨什麼。

忽然好像刨出來了,漢子見那白慘慘的一團,起先還沒意識到是什麼。

又見那狐狸像人一樣跪下來,將那東西端正,擺在頭頂,雙手合十,對著月亮作禱。

“我當時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大冷天的,衣衫溼得能擰出水。”

漢子邊說,邊豎起三根手指發誓,“它頭上頂的,居然是塊人的顱骨……月亮下,我眼睜睜看那紅棕狐狸,居然慢慢變成了人!”

哐啷一聲響,卻是平安手裡的銅勺,給嚇掉了。

吏卒拍了拍他肩膀,撿起來衣襬一擦,又還給他。

“我頭一回聽,也覺得驚奇,狐狸化人形,得借骷髏,它禱告那半晌,就是等骷髏主人同意。”

平安還愣愣傻傻。

傅春竹霎時便明白了,老賀埋的那堆骨頭,是怎麼回事。

原來,是野狐挖出來的,看來那車上,已經有狐狸混上去了。

吏卒又看傅春竹:“小兄弟心底有事?”

欲知山中事,要問打柴人。

既然,獵戶已將這山中秘辛告訴他了,傅春竹也不好再瞞,便將那雁引車上所遇之事,一一告知了。

吏卒擺擺頭:“我守哨崗幾年,從未看到什麼雁引車。”

他走出哨崗,喚傅春竹一併出來同看,“你看這山川,是不是還同先前那樣?你在車上呆幾天,卻走了不出十里。”

傅春竹聞言一驚,山川走勢都差不多,他並未辨得分明。

又聽吏卒道:“佛諺有云:芥子納須彌。小兄弟不是說在真君廟裡歇了一宿?許是被真君邀了同遊了。”

……

只是夢遊嗎?

傅春竹翻來覆去睡不著,忽然,手指一陣刺疼。

就著月光一看,原來是那道被銅絲割傷的口子。

次日,天還沒亮,傅春竹就把平安拍醒。

平安懷裡還抱著湯婆子取暖:“公子,咱們又不急著趕路,讓我多睡會兒罷!”

傅春竹語氣不容商量:“起來。”

他自然不信,是在夢裡遊了一遭雁引車。

既然銅線勒出的傷痕還在,那輛大車、謝如璋和那小僮,就絕不僅僅存在於真君廟的壁畫中。

傅春竹繞了條道,那路怪石嶙峋,車馬不通,人卻是可以勉強翻過的。

待翻過隘口,果不其然,就見那大車遙遙往這邊駛來。

平安嘴巴仍撅得老高:“那吏卒大哥騙你,肯定是為了咱們好,公子為什麼非得要上車呢?”

傅春竹還未回他,身後窸窸窣窣,又有人從岩石後轉過來:“我就知道你不死心。”

居然是昨晚那獵戶。

傅春竹見到他,反而鬆了口氣。

他拱手道:“我知道哨崗那大哥是為我好,才拿話誑我。這雁引車裡若有什麼玄機,還望兄弟告知。”

獵戶笑了一嗓子:“別整文人那一套。”

他望向遠遠移來的黑色大車,“車主叫謝如璋,是外地來的鹽商。忽然就有一天造了這個車子,跟遼人做買賣。”

“他聘我們這些人給他做工,起先嘛,也沒什麼人願意,在那車上一住就是一載。”

“後來,天公也站在他那邊了,寒氣愈益南下,百姓們覺得務農確實是件苦差事,索性都上了他的車。”

漢子又苦笑,“豈止耕作的,狩獵的也眼紅。日子一久,這山裡除了哨崗的老兵,就只剩我們廖廖幾個獵戶了。”

他說完就看傅春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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