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異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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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淑娘推門前仍不放心,回身又叮囑:“進去之後只端茶倒水,多的話一句不要問,記住了?”

小丫頭才**歲,還不懂阿孃為何這般嚴肅,卻也只嘴巴抿了抿,輕輕點了點頭。

葉淑娘領她進去,裡頭原來是間清清冷冷的屋子。

屋角立著一把阮琴,牆上掛一隻蕭管,三把高背椅子擺在堂中間,此外別無他物。

小姑娘還張望著,陸續有人從另一端門裡進來。

頭一個手裡拿著銅拔,身後依次進來的兩人,取了阮琴和蕭管。

左右各自落座,三把椅子就算坐齊了。

念奴回頭看她娘一眼。

葉淑娘捏了把她肩膀,力道沒控制好,小丫頭吃痛還沒叫出聲,就被孃親按住脖子,朝那三人鞠了幾躬。

葉淑娘又牽她到屋子西南角,黑布隆冬的地方,居然還有條几案,上頭擺了茶壺瓷盞。

這下不用阿孃教,念奴自己捧了茶壺在手,乖乖在几案旁,立得筆直。

葉淑娘這時候已經出去了。

再有人進來,已經換了個濃妝的女子,身上衣裳穿著幾重,臉上飛著兩道白,看著像是勾欄裡唱懸絲傀儡戲的。

她神色頗不耐,方進門,就朝堂上三人責難幾聲。

中間那人起身安撫:“勞娘子救個場!”

座中人銅拔一敲,戲就算開了場。

女子袖子一甩,念奴總覺得,她似有若無朝自己瞧。

她清了嗓子繡口一囀:“金風細細,葉葉梧桐墜。”

是晏相公的詞兒。

卻原來不是耍戲的,念奴有些悻悻。

好在,女子聲音如月下飛泉,念奴聽著聽著也入迷了。

茶水灑出來燙了手,才恍惚想起來,戲唱得這般好,臺子底下怎麼沒人吆喝?

往年廟會時節,孃親帶她去過瓦子,但凡臺上有人唱戲,不論好孬,底下都叫喊一片呢。

……

小丫頭是在被窩裡,被阿孃搖醒過來的,夜裡不知誰家點的戲,催得這樣急。

念奴漸漸有些困了,腦子沉沉不去想這些。

臺子底下也看不清人,那些人也跟她一樣渴睡麼?

她耐不住打了個哈欠,忽然雲層散開,月亮漏出來。

念奴被月亮驚醒,高臺底下哪有什麼人?

空椅子齊齊排了三列,最前頭的,分明只有香火和牌位!

……

“人鬼異物,相雜乎洲渚間。凡異物萃乎山澤,氣之聚散為鬼。聖人驅其異物於四海之外,俾人不見。”

傅春竹說完,又悠悠補上一句:“惟賢明者見之。”

平安雲裡霧裡聽半天,還是覺得,傅春竹拐彎抹角罵他蠢。

要說異物,平安也見了不少了,只是眼前所見,還是有些駭人。

他盯著那處不敢妄動。

突然,“咕咚!”什麼東西掉進水裡,頓時把平安嚇得一把跳起,險些把船掀翻。

傅春竹按住他肩膀,嗤他道:“一顆爛果子,風吹下來的。”

他笑是笑著,身上神經卻未鬆開半分。

“異物”之說,不只是勸慰平安,他也拿來安撫自己。

跟在他們船後頭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傅春竹自己也說不清。

雖然看在眼裡,不過一葉扁舟而已。

那小舟,自從傅春竹的船入了羊肚津口,便跟了他們。

白水河流得急,傅春竹跟平安兩人,要合力才能將那筏子往上游劃。

小船卻一路輕輕鬆鬆,彷彿底下有人在牽引。

他們方從太華山下來。

傅春竹下山了才知道,整整一個月,他們都在山裡打圈子。

鬼車,哨崗,狐狸啊什麼也沒有,山神不喜他們,他消磨的這“一個月”,天上日頭只移了三寸。

傅春竹雖不至於受了驚嚇,可也不想再上山了。

於是,回到附近鎮上,從渡口牽了船北上。

也許是命格使然,傅春竹開始自省,縱然離了山近了水,這等怪事怎麼還是讓他給撞見了?

那小船上沒有艄公,仔細一瞧,似乎也沒有移動。

可無論傅春竹他們行了多遠,身後一直跟著這艘小船。

傅春竹停在礁石灘,它也停。

傅春竹走到蘆花蕩,它跟著走,一路不遠不近,直跟到長正灘。

白水在這裡打個彎兒,留下了一汪深潭。

傅春竹看著視線裡的小船,下定了決心,不管是鬼是妖,先過去瞧瞧罷。

他膽子壯是壯了,可又不樂意弄溼衣衫。

信口胡謅,又信誓旦旦哄平安半天,那孩子還是畏懼不敢前。

沒辦法,傅春竹只得自己下水,好在,那無主的船,倒沒有自己跑開。

他悄悄摸近,手一撐翻上了船。

船上當然沒有活人,只是艙裡的東西,還是讓傅春竹嚇了一跳。

裡頭七零八落,彷彿剛發生了場惡鬥,木板上的鮮血,居然還沒凝結。

無疑這是一艘兇船。

船上的人剛剛被殺,屍體估計已經入了魚腹。

而這船,偏像生了靈,一路跟著傅春竹,傅春竹有些潰敗,難不成是想讓我幫他申冤?

……

“狄青!狄大將軍聽說過吧?將兵討元昊,大小二十五戰,未嘗有敗。又夜襲崑崙關,交趾人聞之膽寒。你道大將軍何以這般威風?”

小販神神秘秘道,“玄機就藏在這面具上!”

他取出一青銅面具,“聞說將軍每回出征,必戴一銅面具。這面具可有神功,尋常人戴了,都能酣戰三日,不疲不累,勇如常山趙子龍,更何況狄大將軍!”

平安眼睛一亮,幾乎是將面具搶在懷裡。

他自小仰慕狄大將軍,直勾勾盯著傅春竹,央他買下來。

傅春竹呼他一巴掌:“騙小孩的,狄武襄公戴面具,是因為少時替兄負罪,臉上刺了字。你難道沒聽過他還有個外號叫‘面涅將軍’?”

平安嘴巴一癟。

小販不高興了:“這位老兄,不買便不買,何必高聲嚷嚷,你這般叫我生意怎麼做?”

傅春竹眉頭一挑:“你倒還有理了?”

小販當即就抓了傅春竹腕子,把他往巷子裡拽,嘴裡叫囂找人評評,到底誰有理?

這還了得?進去豈不進了賊窟了?平安急忙追過去。

豈料,巷子裡原來藏了家店面,扯了塊牛皮作遮擋,裡邊東西可比外邊精巧多了。

小廝進去立馬躬身:“得罪得罪,外邊抹不開臉。看這位爺是個識貨的,我家主人多的是寶貝,爺您隨便挑!”

說完,便掀開牛皮簾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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