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骨董(1 / 1)
店家聽到聲響出來:“實不相瞞,外頭的東西,都是騙那番邦小兒的。這位公子從中原來?”
“常樂鎮小是小,可好歹佔著地利,早年胡商打這邊過,我這店裡可有不少好東西。”
他說話時,傅春竹已經四下打量了,東西跟外面比起來,倒是挺真,可也談不上好。
店家何等精明,見眼前人氣度便知不是常人,從櫃裡取了件東西道:“您看看這件。”
他拿出來一樣珠子,“西海明珠,也沒有它瑩潤吧?”
傅春竹捻起來,倒是真不常見,似珍珠也不似:“此物何名?”
“澄水石。”店家道,“這東西可不了得,扔海里去,海水立馬變淡。”
傅春竹興致不高:“聽著倒是跟海井一般。”
“海井哪能跟它比!”
店家不樂意,“那玩意兒粗笨不好攜帶,這澄水石,可不光淡海水,石灰水,連毒都能給你澄清了!”
傅春竹心底稀奇,仍是沒有多動心:“還有別的罷?”
店家又拿出來一樣,是面菱紋銅鏡。
傅春竹接過來,對鏡照了一番,抬眉看著店家。
“認不出來罷?”
店家得意洋洋,“此物名,照夜白。公子看著是行旅之人,有了它,可不擔心走夜路了。”
平安一聽來了興致:“這個好,咱們買了罷!”
店家將鏡子遞給平安,自己將內室簾幕都掩了,屋裡漆黑一片,一時只聽見人聲。
平安摸黑等了一會兒:“沒白啊!”
店家循聲摸過來:“小兄弟我給你演示一番,來,你往鏡子裡看!”
平安捧了鏡子瞧,這一瞧,頓時掩不住驚奇,昏暗的內室,在鏡子裡卻如白晝。
他撥弄角度,還要細看。
忽然,光明大開,原來是傅春竹自己去啟了簾子。
“不要。”他頭也不回,“買了這鏡子,你每天走路得退著走。”
店家看明白了:“我說兄弟,你根本就不是來買東西的吧?”
他往外吆喝,“胡來,送客!”
傅春竹急忙把他手一攔:“怪我沒說明白,我此番確實不買東西。”
店家氣得更甚:“您拿我消遣呢?”
“不不。”傅春竹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我有別的生意要同你做,這東西是您店裡的罷?”
店家接過來一看,原來是一塊碎玉,玉上還有戳記未掉,勉強辨得出“字。
他看一眼點點頭:“不錯,是我店裡賣出的,鄙姓榮,店名榮春記。”
傅春竹舒了口氣,這店家認得這般暢快,想來船上的死者,不是他殺的:“那您賣的是什麼東西,可還記得?”
“這哪裡記著?”
店家氣還未消,“這滿屋東西,只我一個人招呼著,大件還能有印象,小件兒實在說不上來。”
於是,傅春竹又從懷裡,翻出來一張挺括的紙,是經水後又被太陽曝曬的模樣。
榮老闆懶懶地接過來,原是張租賃合同:“什麼玩意兒破破舊舊的。”
他走到窗前對著光看,“茲有永安巷民陳振之,於熙寧七年七月,向劉雀租船一條。”
他不明白意思,狐疑看傅春竹一眼。
傅春竹拱手:“這合同一方,你可認識?”
“陳振之這名字,倒是幾分耳熟。”他手裡還捏著那碎玉,突然記起來,“不就是買這玉的人?”
傅春竹又問:“那這船主劉雀,你可認得?”
榮老闆被他接連發問,弄得晤噪,只搖搖頭:“這我可不知,你這合同文字都是七八年前的了,哪裡翻來這麼個古董玩意兒?”
他又一想:“姓劉的,我倒是想起來一個,那劉大員外就是。他現在顯跡了,先前確實是幹水路發的家。”
傅春竹又問劉員外住所。
榮老闆負氣:“你這滑頭,來我店裡不買東西,光打聽訊息來了?”
傅春竹面有愧色,將身世編造一番,硬把死者,說成了他枉死異鄉的大兄。
……
榮老闆到底是個好人,拍他肩頭安慰:“南居巷子東頭,劉員外家宅宏偉,往那兒一問就有人知道。”
傅春竹感激:“多謝!”
他不白叨擾人家,店裡東西全看過了,臨走告訴榮老闆道:“您墊桌腳的那塊東西名“延珪”,是南唐李氏,所制之墨,其堅利可以削木。”
傅春竹笑笑,“這等名貴之物,就不要當墊腳石了罷!”
榮老闆一驚,急忙將那黑乎乎的玩意兒拾起:“多謝公子提醒!我見它硬得跟鐵一樣,差點兒丟了。”
他愧疚於此前態度,“這樣,我陪你一同去。”
傅春竹忙推辭道:“不麻煩!”
榮老闆擺擺手,他往內裡喊:““淑娘,照看一下店裡!”
叫兩聲沒人回應,再一喊,回應他的人,卻在門外。
他這才記起來,昨夜劉大員外家裡作酷,將他妻兒全都請去了。
“作死了叫喚什麼!”葉淑娘抱著念奴,急匆匆進來。
榮老闆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
“撞邪了!”她瞪自家男人一眼,“都怪你,一心只惦記劉家的錢!”
“收錢的可是你!”榮老闆被她瞪一眼,多餘的話全憋了回去,接過她懷裡的孩子瞧。
傅春竹順著瞟一眼,好個粉雕玉琢的娃兒,只是眼睛閉著,看著沒什麼生氣。
“胡來!”榮老闆又朝門口喊。
賣贗品的小廝,揭開牛皮簾子進來。
“快去請崔婆婆來驅邪。”
小廝應了一聲,頭一縮又出去了。
傅春竹見狀不解:“前面就是醫館,何不送到那兒去?”
“你曉得什麼!”葉淑娘心裡焦急,火氣遷到傅春竹身上來,拿眼神指使丈夫,趕緊趕人。
榮老闆頗不好意思,還沒想好怎麼跟貴人開口。
傅春竹明事理,見狀,自己辭了行。
平安出了店門嘟囔:“不請大夫,倒請神婆。”
“風俗不同,隨它罷。”傅春竹吩咐平安,“去打聽南居巷子在哪兒?要是離得不遠,咱們自己走過去。”
晌午沒吃飯,兩人還餓著。
傅春竹在街角買了兩碗湯餅,筷子剛動,平安就回來了,“巧了,就在咱們住的客店後頭,隔了一條街遠。”
兩人吃完湯餅,便循著地方過去。
果然如榮老闆所言,並不難找。
南居巷子淺得很,到地方才知道,原來是好大一座氣派園子。
傅春竹兩人,走了半個時辰,都沒找到門。
好不容易繞過南牆,終於,一座偏門出現在眼前,門口兩隻大燈籠,寫著“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