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銀石灘觀音廟(1 / 1)
榮老闆好奇:“這話怎麼講?”
衙役道:“還是先前,主母足月了,還沒生產。”
這事,榮老闆倒是有耳聞。
知縣大人將鎮上名醫請了個遍,也沒看出名堂,只讓好好養著。
“多養一天,老爺頭髮便多愁白一寸。”衙役道,“此是一件。另有一件,青瓜巷子裡頭那兩個無賴,你知道吧?”
他問衙役:“那兩個怎麼了?”
“那兩尊大佛,而今就在此地。”衙役冷哼一聲,“賴在衙門裡頭不走呢!”
“這倒真是稀奇了。”榮老闆驚訝,“還有人上趕著吃官司的。”
榮老闆讓他細說。
他把兩人請進門房,抽出條長凳,一腳踩上:“裡頭那兩個人,無賴到什麼地步聽,我給你講。”
傅春竹聽他仔細講,原來這王五和陳六,是青瓜巷子裡的無賴。
兩人沒啥正經事可幹,整天飛貓走狗,鬧得街坊沒個安寧。
衙門進過好幾回,每回住得比自個兒家還安穩。
再加之,犯的都是小事,平常公差見到他們繞著走,也就罷了。
“可如今,他這主意打到了劉員外身上。
衙役接下來說的事,倒是讓傅春竹有些吃驚。
王五和陳六,在城外破牆根下找到一口鐘,青銅做的,大半邊陷進了地裡。
北方土地堅實,他們廢了好大勁兒,才把那口鐘給掀起來。
兩人心裡頭美滋滋,想著十有八·九,是挖到前人窖藏了。
“結果沒成想……”
衙役道,“裡面只有一堆爛骨頭,從衣裳上看是一男一女,也不知是殉情,還是偷·情的野鴛鴦,被一口鐘給砸死了。”
王五和陳六,當下就給氣的,把那堆骨頭踢得稀巴爛。
又不愧是在市井混得久的,費一番氣力,什麼都沒撈著。
兩人索性,把骨頭又全給拾回來,大鐘又給它罩上,還不忘在它面子上撒了層乾土。
衙役說到這兒,嘖嘖連嘆了好幾聲:“那無賴幹這些自有緣由,他們遙遙望見,劉員外車駕打這兒經過,臨到了,攔下說找到寶物無奈取不了,喊了幾個家丁去幫忙。”
“劉員外轎子裡喝茶,還什麼都不知道呢,家丁好心抬開銅鐘後,裡面自然就只有兩具枯骨。”
“人馬一回到鎮上,他們就在衙門裡賴著不走了,非說銅鐘裡有寶貝,是被劉員外給貪了,你說可恨不可恨!”
“世人見到錢,真是走不動道兒了。”榮老闆聽完故事擺擺頭,“還是老實營生好呀。”
他跟衙役辭行:“我這來得不是時候,改天再請兄弟喝酒。”
衙役回禮:“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傅春竹起身卻不急著離開,問那衙役道:“聽這意思,劉員外剛好在衙門裡?”
“沒辦法,不來不行啊,公差好說歹說,才去把人請來的。”衙役道。
按說這案子好斷。
兩個無賴,賴著不走,那就要兩人列個名目,去劉員外家搜便是了。
國朝律法,證據不足不得定罪,也賴不了劉員外何。
只這案子,縣令由他們鬧,原因是他想著鬧衙門好過鬧街坊,拘在牢裡餓他幾回,說不定還能曉點事。
況且,家裡夫人待產,這種小案子,也不大值得他費心。
這不,餓幾天差不多了,知縣就把人去把劉員外請來,跟那無賴當面在衙門裡對質。
……
傅春竹在門房聽故事時,恰好堂上驚堂木剛落。
費了半天,拎事實講道理,都抵不過人家要潑撒賴。
堂上人人都明白,話攤到明面上講,兩個無賴就是看上劉員外的財了。
所謂,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就是這個道理。
“那劉員外也是有脾性的,前年鬧蝗災,他捐糧捐幾千石,眼睛都不眨。而今這潑皮子跟他討錢,一個銅板兒他都不肯施。這會兒大約在後堂歇著在呢。”
傅春竹跟榮老闆交望一眼,榮老闆懂他意思。
這兒是衙門。
如今,劉員外也算身陷圖圈,萬一那兇案真由他犯下,料他發作不起來。
此刻,天時地利,再沒有更合適的時機了。
劉員外歇在偏廳裡,堂上激的火氣,現在還沒消。
衙役們好言勸著,讓他犯不著跟小人計較。
丫鬟們端上來秋梨膏,他正嘗上沒一口,見門口站了一個人。
“榮老闆?”劉員外擱下調羹,“你也惹上官司了?”
到底是做生意的精明。
榮老闆瞧劉員外這臉色就知道,他心中不快。
自家事情先擱一旁,拉了傅春竹上前:“哪裡是我,我來縣衙送點東西,是這後生聽說您在這兒,瞻仰許久,非要來拜見拜見。”
劉員外這才注意到,後面站著的年輕人,身量頎長,骨骼鋒利。
榮老闆說話時,他眼眸低著,輪廓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被這銳氣,激得心中一慷,又見那年輕人眼睛抬起來,瑩潤蓄著深泉,連帶臉上刀鋒都收了鞘。
傅春竹笑得謙和:“晚輩久聞員外大名,貿然打攪,還請員外不要怪罪。”
劉員外也不拘泥這句奉承話:“你找我何事?”
傅春竹不自在咳了一聲。
對方開門見山,他也不好再遮掩,從懷裡摸出一張薄紙遞上來:“晚輩這裡有份租賃合同,煩請大官人看看,是否是您親筆?”
衙役接過來,遞到劉員外手裡,劉員外先看了右下角花押:“不錯,是我。”
待仔細將合同文字看完,他眉頭一皺:“船是八年前租出去的,租船的是陳氏夫婦,小兄弟今日拿來,是什麼意思?”
傅春竹不動神色觀察他表情,單從神情看,還真辨不出,這人心底是否有鬼。
傅春竹道:“回官人,租船的是鄙人兄嫂,八年前說要回鄉,家裡人從除夕盼到今天不見人,故而一路打聽到此。”
“果真如此?”
劉員外先是驚訝,而後似乎自言自語,“我早知道會有人來尋,他們當初租船時,給了整條船的錢。我說要不了這許多,那人說待回來憑著文書找我贖就是了。我應下了,八年間也不見人來。”
他說著,喊身邊僕役,取出一袋銀錢來。
劉員外甚至沒有開啟看:“而今文書到了,依言我也該還錢。遲了八年,多餘的就當作利息吧!”
傅春竹卻不伸手接:“我這裡只有合同,船未歸至。這錢不應當收,不知官人可還記得,他們當初租船是要去哪兒?”
劉員外盛眉想了一會兒:“那家娘子好像大著肚子,聞說銀石灘觀音廟靈驗,說先去那兒一趟,祈禱胎兒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