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嫁與鬼神(1 / 1)
那觀音廟已經塌了,傅春竹心想,屍體也被衙役抬了出來,枯骨兩具,看了也無用。
左右那船契一開始引他去找劉員外,榮老闆的女兒,也是在他家撞了邪,那便無論如何,再上劉府看看罷。
平安對於主人三番五次臨時改主意已經習慣。
他只是擔心:“要是這回,家丁還拿我們當乞丐打發怎麼辦?”
傅春竹也愁這件事。
故而,不長的路,他偏要繞遠了走,待會兒見到劉府家丁,他得想出一個信服的理由。
他眉頭蹙著也不看路。
忽然,平安驚呼了一聲:“公子,你看那前頭橋底下,是不是躺了個人?”
常樂鎮,風沙大得很,。
橋下那人衣裝襤樓,快要跟這天地同色,不是平安眼尖,還真瞧不出來。
傅春竹快步走過去,原來是個老叫花子。
他疑心這人只是餓暈了,吩咐平安去買點熱湯。
自己伸手,去搖乞丐肩膀,一碰才知,這人死了有些時辰。
他年歲也大,不知老死還是餓死的,渾身已經僵硬。
平安捧了碗羊羹回來,聽到傅春竹嘆了一聲:“自己吃了吧,吃完去紙紮店。買副棺材。”
平安才知道,這老乞丐原來是死了。
他啊了一聲,羊羹他也沒心情喝,放在老乞丐身邊,要去找棺材。
還未轉身,傅春竹又改了主意:“先不用,我知道怎麼進劉員外家門了。”
……
平安又噔噔噔敲門。
門丁一見他有些面熟:“小兄弟前日不是剛來?”
“那邊橋墩下。新死了個老人!”平安說話還有些喘,“是個叫花子,怕是沒有人幫忙收屍……”
“阿彌陀佛!”平安話還沒說完,門丁立馬曉得他意思,忙催道,“快,領我去看看。”
他走之前,又喊旁邊小廝:“你去賬房支點錢,趕緊上南莊買口棺材!”
那小廝也急忙往院裡去了。
倒還真是行善慣了的,傅春竹心想,趁偏門此時沒人看守,移身進了門。
劉家這園子是真的大,一重重的假山院門,他回想洛陽那些鄉紳莊園,盲猜劉員外此時會在哪個院落。
陰差陽錯間,居然讓他找到了幾日前,劉家作礁的場所。
傅春竹本來只聽得那邊有人聲,過去一瞧,就見一群幹當人正在拆戲臺。
傅春竹一身長衣,在他們中間有些打眼,沒多時就有人問:“你是幹啥來的?”
“寫醮詞的。”傅春竹道,“來跟員外討工錢。”
那人嗯了一聲:“都一樣,先幫忙清下場子吧。”
傅春竹應了,因說了是寫醮詞的,自己先去牌位那邊瞧,也沒惹人生疑。
牌位上的名字尋尋常常,確實應是劉家先祖,應該沒請什麼不該請的人。
只是,這牌位有些髒了。
傅春竹見陰刻的字型勾撇處,有些黑泥,他手上沾了點,兩指一搓,那黑泥搓開來,變成暗紅色。
傅春竹心頭一凜,低頭去嗅,果然嗅到一股鐵鏽味兒。
他慌忙又看另外兩個靈牌,這一瞧。就叫他瞧出了端倪。
其中一個,上頭血跡還未擦淨,稍抬高點去瞧,還能瞧出幾條筆畫。
他一下子就知道,這是什麼了。
障眼法,用血字蓋去靈牌上原有的名字,看著是祭奠先祖,實則是以血為祭,招徠鬼神。
非要一個童女在場的話,傅春竹只想到一種可能。
念奴不是撞邪了,她是被人配了冥·婚。
……
傅春竹當即放下靈牌,轉身離開。
身後人誒誒兩聲:“怎麼回事?錢還沒領就走了?”
劉員外這園子大,傅春竹進來不易,出去更是不易。
來時他記了路,出去心裡急,忽然走到不知什麼院子,耳邊又聽到兩個人說話。
他悄悄隱身在太湖石後,湊近了點才聽到一句:“又要麻煩崔婆婆了。”
崔婆婆?
傅春竹耳熟,莫不是念奴撞邪時,榮老闆喊小廝請的那個?
他又仔細聽:“無礙,回頭還讓謝家丫頭來,榮家那囡囡膽子還是太小。”
念奴這事,原來是她搭的線。
兩人窸窸窣窣不知又商量了什麼,傅春竹見那人遞了一錠銀子給崔婆婆,送人離開了。
傅春竹一路小心跟著他們,快出院門時。他看到熟悉風物,緊走幾步。先到門外候著。
不多時。就見那崔婆婆出來。
傅春竹直接攔在她面前,腰躬得很深:“小生家裡夫人難產!產婆也沒辦法了,還請婆婆救命!”
他言辭懇切,崔婆婆不疑有他,趕緊催著傅春竹走。
傅春竹只走兩步又拉住他:“婆婆,你不回家拿傢伙什兒嗎?”
崔婆婆哎呦一聲:“瞧我!被你急得忘了!”
她反領著傅春竹,往自己家裡跑。
到底是人命關天,崔婆婆焦急:“你出來時,夫人是個什麼情況?還清醒沒?要找人時時看著,可千萬不能睡過去了!”
傅春竹唯唯應著,緊張起來,前言不搭後語:“我家娘子申月亥日成時生,先前找人算過,要在申月亥日成時誕下一子。”
“昨夜就喊肚疼,我也沒想太多,就守了一夜,想著子時將過就是亥日了,沒想到……”
“申月亥日戌時。”崔婆婆自己算著,咦了一聲,“這命數倒是挺少見?”
傅春竹忙問:“命理如何?”
崔婆婆掐指算了一會兒:“她是哪年生的?”
傅春竹道:“熙寧七年。”
崔婆婆指頭一僵:“胡說!熙寧七年,到今年才只八歲,那她如何嫁你為妻!”
“這我可不懂了。”傅春竹就等她這句話,“我不能娶八歲女為妻,她卻為何可以嫁與鬼神?”
崔婆婆霎時明瞭,這年輕人在作弄她:“你到底是何人?”
“我跟婆婆一樣,剛從劉府出來。”傅春竹道,“幸而來了這一趟,我才知道,榮念奴根本不是撞邪,是你拿她去配冥·婚了!”
傅春竹覷她神色,崔婆婆明顯心裡有鬼。
他便步步緊逼道:“你認識劉員外多久了?念奴這事之前,可還幫他幹過別的事?”
好不容易開啟一個豁口,傅春竹有意把事情往他要的地方領:“你認識陳振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