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翡翠鐲子(1 / 1)
傅秋桐眼睛睜開,盯著那個腳印許久,他呼吸很輕,面前燭煙都沒有驚動。
忽然,燭焰急急倒向一邊,幾乎拉出條橫線。
屋外,蘆灰忽地朝空中翻起,灰裡傳來悽慘聲音,像瀕死的鴉鵲。
傅春竹被這慘叫聲,一下子驚醒。
他衝到門邊,被傅秋桐反手一拽,順手潑了碗白酒倒過去。
蘆灰慢慢沉寂下來。
待月亮移出時,那蘆灰安穩得似未挪動半寸,傅秋桐去瞧,連原先那個腳印都不見了。
傅春竹捻捻手中蘆灰:“回煞竟有這等本事?陳小公子死得不安寧啊。”
傅秋桐看了那幾行蘆灰,跟傅春竹道:“此人叫陳憑,說起來,還是你幼時玩伴。”
“他家人說,是進京趕考,在號舍裡發了狂,被試官轟出來的,歸家當晚便負氣自殺了。”
庭前沒有蘆灰腳印,連案上招待亡靈的酒,都未少半分。
“難道是凶煞?心事未了,不肯入幽冥?”
傅秋桐想了半晌,待天亮做了番決定:“既然你回來了,那這事就交給你吧。”
傅春竹聞言,袖子一甩,就要出門。
傅秋桐拽住他:“死者早年跟你一起上過家塾,他父親在你幼年也以世伯相呼。這兩層關係,你倒一點情分都不講?”
傅春竹剛要駁他,陳府的管家進到院裡,那人拱手:“傅先生,昨夜安好?”
傅秋桐點頭,又指傅春竹:“我家老二。”
那人又拱手:“傅二先生。”
傅春竹聽著彆扭:“叫我青臣就行。”
傅秋桐道:“我到底是個教書的,本事不濟。我這弟弟,在京城應奉局當過差使,見識眼界比我高出許多,你們家事就找他吧。”
管家點頭。
傅春竹一句話沒插上,就被管家拉著回了房:“青臣先生,煩請你到院裡再住一晚吧!”
傅春竹無法,心底多少也有好奇,又問:“陳憑回來時,第一個見的人是誰?”
“是我親去接的。”
管家說道,“他回來還跟家裡人道,那晚有人進他號舍,穿著白袍長鬚,看著是畫像上文曲仙君模樣。”
老仙人攤開手掌,問他所求為何?
陳憑喜不自勝,當即寫了“魁天下”三個字。
豈料,墨筆剛落,那仙君就不見蹤影了,他那斗大的字,全落在白卷上。
試卷被汙,便被試官以褻瀆聖賢之名,趕出了棘闈(wéi)。
傅春竹眉頭一皺。
夜裡,傅春竹躺在榻上?
管家說的,府上東西經常無故飛起。甚至破碎……其間緣由,倒是值得一探。
畢竟,不是所有東西都能成精的。器物成精,大多是沾染人氣,其愛愈深,其恨彌久。
他眼睛睜著,盯了月亮半晌,到底是睡著了。
忽然,耳邊聽到什麼聲音,像是孩童嬉鬧。
傅春竹一向不喜歡孩子吵鬧,他皺著眉。轉了個身。
這一轉身,驚了一遭。
原來,方才他倚過的榻上,清晰地出現了三五腳印。
是裹了足的,女人的腳印。
傅春竹看著塌上的腳印,小得如同孩童。
他恍然間明白,自己又被傅秋桐給坑了。
“陳憑昨夜回來過。”傅春竹後知後覺發現這個事實,“只是他的魂魄被另一個凶煞撕毀吃了。”
這下。就真睡不著了。
傅春竹膽子雖不小,可對未知東西,多少有些敬畏。
他睜眼到天明,屋裡卻再無什麼動靜了。
白費這一番力氣,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
傅春竹早年在陳府玩過,熟門熟路,自己去廚房討東西吃。
廚娘幸好還是舊時那批人,傅春竹吃了塊芡實糕,打聽道:“府上前些年,是不是娶了個小妾?”
大戶人家,下人不好講主人口舌,廚娘懶得理他。
但傅春竹對此事,異常執著,問了三五遍。
礙手礙腳,她又攆他不走,只好道:“是的,兩年還是三年前吧。”
又說,那小妾進門不久,就因手腳不乾淨,被主母攆出去了。
傅春竹又問:“那她進門時,住的哪間院子?”
廚娘往旁邊指了指:“就在這隔壁,早沒住人,當作柴房了。”
傅春竹又捧了碗紅豆粥走,跟廚娘道了謝。
他回去經過那院門,小小一間,推開,果然裡面堆滿了劈好的柴火,一層層碼得齊齊整整。
腳一踏進院子,聽得叮嚀一聲,傅春竹腳步一頓,才發現地上有個鈴鐺,鏽得禿了一半,能看到裡面的鈴鐺舌。
傅春竹站起來,發現管家跟在他身後,便問:“此前住在這兒的小妾,你可知道是去哪兒了?”
管家也好說話,不計較傅春竹如何曉得:“主母說她偷東西,給攆出去了。”
“哦。”
傅春竹問他,“是當著全家人面捧出去的,還是隻知會了你們一聲?”
“這是何意?”管家奇怪,他老實回答,“是主母說的,那婦人偷了她妝奩(lián)的一隻翡翠鐲子。”
傅春竹瞭然:“那便是說,並沒有人親眼看到這小妾出院子。”
管家點頭,他心底知道了什麼:“傅公子是擔心,小妾死在這院裡,府裡事情都是她鬧的?”
傅春竹道:“這我可說不準,不過,若能將那翡翠鐲子找來,我倒是能問出個一二。”
管家興許是被府裡的怪事,嚇得頭大,對他信任得緊,忙點頭:“我這就去替你找,府上東西都記了簿子。”
他當即回庫房,查檢了一下:“這鐲子,是元豐三年五月廿八,我家小公子娶親時,主母送給小兒媳的。”
傅春竹問:“那娘子現在寡居何處?”
管家道:“本來同公子一起住您那屋,公子出事後,搬到了西廂院。”
傅春竹經管家領,著到了西廂院。
那娘子一身縞素,本來要回避。
傅春竹自己道:“君家與我家為通家,舊時常相往來,嫂子不用迴避,我跟你討樣東西便走。”
他問她那翡翠鐲子。
陳娘子搖頭:“那鐲子不在我身上。”
她道:“婆婆是說過此話,又念她戴得久了,送去金玉行洗乾淨了。才好拿來贈人。只可惜,丫鬟粗笨。取回來的時候不小心給摔了,故而她拿了別的首飾贈我。”
她從內室拿來一支鑲貓眼的珠釵:“公子要看看嗎?這珠釵,也是夫君親自給我戴上的。”
傅春竹看了一眼,見那珠寶徒自生光外,也只是個蠢物,便擺擺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