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鬼歌子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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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這麼回事,我一時忘了。”管家懊悔,“回頭就改賬本。”

他又問傅春竹,“那玉器行,就是前面三街上,公子要去看看嗎?說不定他們夥計知道點什麼。”

傅春竹笑笑:“玉器行又不是推官仵作,一件鐲子,除非上面給血絲沁了進去,否則他們能發現什麼?”

說是這麼說,下午,他還是去了趟玉器行。

從玉器行出來,路過陳府時,傅春竹沒有進去。

他有些疲累,便回了自己家。

“且讓它再鬧一晚吧。”傅春竹躺在自己床上想,“反正也沒有傷人。”

傅春竹以為,今晚總算能偷頓安穩覺了。

豈料,當天夜裡,隔壁下人就跌跌撞撞地跑進來了,傅府上下,幾乎都被吵醒。

“傅傅傅先生!那鬼物又現形了!”

傅春竹被攪了好夢,心裡頭有不甘,跟平安道:“讓他找傅秋桐去!”

本來就是他惹的事。

不想,傅秋桐也來了他院裡,站在門外喊:“一起罷。”

也不管傅春竹情不情願。

隔壁小廝還候在門邊,沒跟著傅秋桐走。傅春竹無奈,只好讓人伺候著,將鞋襪穿了出門。

……

陳府堂屋門楣上,一道白綾,在月光下飄來飄去。

“是,是憑兒回來了!”

傅春竹他們趕到的時候,陳老夫人不顧下人勸阻,幾乎要伸手拽那道白光。

他兒子就是一根白綾往樑上一甩,了結了性命。

傅春竹有些感慨:“一次科考失利,怎麼就輕率自殺了?”

管家小聲道:“考了三回了,回回都榜上無名,這回還被試官當場轟出。”

他嘟囔了句道。“老爺平日就這事,也念叨得緊。”

老夫人眉頭一橫:“死奴才,說什麼呢?”

管家忙搖頭:“沒……沒什麼。”

不一會兒,老夫人又皺眉:“說兩句還不行?還給我哭起來了?”

管家一愣:“我沒哭啊?”

此言一出,眾人心間一涼,那哭聲悽悽婉婉,如怨如慕。

仔細聽,卻好像是唱歌。

“三更月,中庭恰照梨花雪……”

是個女人的歌聲。

“梨花雪,不勝悽斷,杜鵑……啼……血……”

鬼歌子夜!

老夫人毛骨悚然:“我兒啊!你可不要嚇我!”

她遷怒傅家兩兄弟,“不是請你們來鎮宅嗎?我兒回煞,怎麼回來的是個女人?”

傅秋桐面不改色:“顯然,回來的不是您兒子。”

傅春竹也道:“您兒子前日回過,不過……”他斟酌道,“魂魄應該是叫這女鬼給吃了。”

老夫人驚叫,指著兩人鼻子,就差攆人了:“你們招來的女鬼?!”

傅秋桐熟諳她秉性,不計較她倒打一耙,自己挽挽袖子,朝那歌聲追去了。

傅春竹則是知道,府裡屈死了個婦人?

他跟管家對望一眼,心裡倒沒多少驚駭,只也默契於心,沒有將這事跟老夫人捅明。

傅秋桐沒多久便回來了。

他手裡提著只瑩白的布口袋,紗制的,裡面隱隱有螢火的微光。

傅春竹瞧那口袋,冷哼了聲。

連敷靈的袋子,都揀人家樑上的白綾做,他大哥真是摳得別無二家。

傅秋桐將那布口袋,遞到眾人面前:“女鬼我已經抓住了,宅子這幾日可以安寧了。”

老夫人驚訝:“不會再來吧?”

傅秋桐道:“若無人事掛礙,自然不會再來。”

老夫人像染了髒東西,嫌惡地撇嘴:“我這院裡,有什麼人事值得她掛礙?”

傅秋桐道:“這我就不知了,府裡事情,老夫人應該比我清楚。”

管家見話裡意思不妙,趕緊將傅家兄弟送出去:“有勞二位了!”

……

傅春竹出了門一陣糊塗:“你自己能解決的事,找我出來幹嘛?”

傅秋桐道:“陪我壯膽。”

他從懷裡掏出那隻布口袋,傅春竹一把拽過去。

袋子連口都沒結,他一拉扯裡面東西飛了出來,居然還真是幾隻螢火蟲?

傅春竹呆了半晌,不知是嘆他大哥這般招搖撞騙的本事,還是嘆他春夜能找來螢火蟲。

“看什麼?本就沒有鬧鬼。”傅秋桐道,“院裡那白綾,不是你找人掛的嗎?”

傅春竹一愣,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白綾確實是他託廚娘,偷偷掛上的,為此。還費了他十兩銀子。

傅秋桐道:“掛條白綾,就想老夫人懺悔?你我皆知,是女鬼撕了她兒子生魂,可並無憑據。”

傅春竹氣餒:“只是讓人掛在內院門前,躲在暗處,好窺老夫人反應。哪知她掛在正廳,將一大家子人全引了來。”

“分明是你給的錢不夠。”傅秋桐不客氣道。

傅春竹不服氣:“那唱歌的女子呢?”

“這《子夜歌》你聽得還少?”傅秋桐問。

傅春竹這才記起來,早年,附近住了個失了兒子的瘋女人,這歌是她夜夜唱來哄孩子睡覺的。

調子被傅秋桐找人學來,用在這裡裝鬼嚇人。

……

第二天天沒亮,傅春竹就起了,候在玉器行門口。

他只睡了兩個時辰。很沒有精神,卻也賴著性子,跟夥計有一搭沒一搭說閒話。

據說那年,老夫人倒是真的把翡翠鐲子送過來。

不過第二天,一個小少年就慌慌張張,說要過來拿了。

“我急是急,自然還是得好好包好,沒想到遞過去的時候,小孩兒自己沒接好,鐲子摔在地上了。”

“那人也奇怪,貴重寶貝摔了,居然一點驚駭都沒有,彷彿只是傻了。”

“他楞著的幾秒,我心裡一咯噔,以為這是要回去找家人來訛人了……沒想到,那少年似乎還鬆了一口氣,照價把工費給我了。”

“甚至沒讓我賠鐲子價錢。只是找人當他的面,把鐲子碎屑掃了,丟進了前頭水溝裡。”

掌櫃道,“那鐲子倒真是個好鐲子,補一補也還是能用的,只是大戶人家瞧不上。”

傅春竹一聽,立馬又撲到了地上,鼻子都快湊到地板了。

掌櫃嚇一跳:“傅公子,你這是幹什麼?可擔不得此大禮!”

傅春竹頭探起來:“勞煩把這櫃檯挪一挪!”

夥計跟掌櫃,急忙抬走桌子。

傅春竹搜尋半晌,終於在地上撿起一點碎屑——太細小了,甚至看不出一點綠色。

掌櫃疑惑,夥計也湊過來。

他又問掌櫃:“那孩子多大?”

“十五六吧?”掌櫃道,“小大人剛長成。”

“那今年應該快二十了。”傅春竹琢磨,“他們府裡,好像沒有這樣的年輕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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