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癔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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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承蔭,或是納粟得官,便由得他去,我們也不願多生事端。”

參軍頭擺得更厲害,“只是,科考取士乃國之大事,少不了將來宰執天下。故而,才將葉明遠取來審。”

傅春竹問:“那你們問出什麼了?”

他神色少沮,跟傅春竹說了,葉明遠凍死家門口的事:“現在案情沒進展,還死了一個太常寺少卿,事情眼瞅著,越滾越大了。”

傅春竹記起來,前些日,恰好被他撞見。犯事的胡四,當即就被抓起來了。

他問參軍:“這案子還有別的疑點嗎?”

參軍道:“正要跟你說,最可疑的,就是這狀元郎。”

陳中甫賃居的地方,在太學後面皮匠巷,同住人也是考生。

“某天他起夜,分明看到陳中甫,對著院中一塊大石頭重重叩頭。那石頭裡還有人影子,生得跟陳中甫一模一樣。他嘴裡又哭又喊,石頭裡那人居然也跟著回應。”

……

皮匠巷子不遠,傅春竹走路就過去了。

巷口生滿了鳳仙花,一位娘子正支使丫鬟,採了鳳仙花染甲。

他便上前問:“請問陳中甫住處怎麼走?”

那娘子一笑,還不知道狀元一事未決:“狀元郎不知被哪位高官榜下捉去了,還未回呢!”

“榜下捉婚”乃近年傳統。

傅春竹自知,陳中甫沒有這般好福氣,卻也順勢道:“那我便去他院裡候著,沾沾文氣也好。”

娘子給指了路,傅春竹叩了幾聲,沒人開門。

他還奇怪,役分明說了,他是與人同住的,院裡總該有個人留著罷?

他正猶豫,還要不要敲。

忽然,隔街朱門裡,一陣嘈雜,院牆不高,斥罵宣告明白白都傳進傅春竹耳朵裡。

“這時候你去跑什麼馬?還去州橋上跑!是擔心開封府認不出人麼?”

有年少聲音回:“我急著取近路,撞翻的行人,當日就叫福泉償了!”

“償了就完了?”那老者抓住不放,“禁令犯了便是犯了,開封府找上門,你自己解決去!”

“爹爹!爹爹!”年輕人叫哭不應,“娘您替我求求情,五十板子打下來,孩兒就沒命了!”

“沒命更好!”那老者聲音頗不客氣,“當初,就不該養你這麼個賠錢貨!”

……

他回到巷口時,剛好繞到這家前門,僕役們正在備馬,看來,小公子真要親去開封府領罪了。

方才訓話的老爺沒出來,只一婦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叫他小心說話,別衝撞官人。

那年輕人袖子一甩,差點將婦人摔翻在地。

旁邊僕役們似乎也習以為常,連個上手攙扶的都沒有。

那邊人看到傅春竹,臉色一變:“你是幹什麼來的?”

傅春竹道:“過路人而已。”

那人不信:“從這兒過?”

巷子於此幾乎盡了,傅春竹如實道:“訪新科狀元郎不遇,大哥既然問了,待他回來,煩請幫我帶個話?”

豈料,那人盤問完了,卻不搭理,徑自關了院門。

“邢國公府。”傅春竹看清門上匾額,“宗室之家,真是好大的氣性。”

傅春竹打算改日再來拜訪,忽然又不甘心。

多一日,怕又多生事端。

不遠處,有賣珠人捧著匣子過,他附耳跟平安說了兩句,平安點點頭走了。

傅春竹往回走,先前那娘子院子,凌霄花探出了頭,他也不叩門,立在門楣下等了半晌。

不多時,平安捧了個匣子回,到傅春竹面前揭開,裡頭一排排都是女子珠翠。

傅春竹將外袍一脫,挽起袖子,當起了賣珠人。

平安在一旁有模有樣吆喝。

未幾,門楣上凌霄花一動,果然有人啟了門。

那娘子開門見是他,笑道:“公子叩門,我自然是開的,何必作此番打扮?”

傅春竹道:“娘子這地方,鄰近盡是高門大戶,主人不在,我若冒冒失進了門,豈不汙了娘子名聲?“”

那娘子笑,不由高看他幾分:“奴家是教坊籍,但公子肯替我著想,也是有心了。”

她挑了顆大北珠把玩,“不知公子何事相求?”

傅春竹便笑:“娘子這院子花開得好,我只進來看看。”

那娘子噗嗤一聲:“還不說真話?分明是看我這院子,捱近那新科狀元郎吧?”

傅春竹笑:“娘子果然伶俐。”

那娘子將珠子一包:“既然收了厚禮,這點忙自然是要幫的。”

平安誒誒兩聲,想說匣子還要給人還回去,傅春竹讓他閉嘴。

平安懊惱:“得賠人家多少錢吶。”

傅春竹道:“珠釵本該配美人,若整日蒙在箱中不也可惜?現在美人歡喜,珠釵也歡喜。”

“就你囊中不歡喜。”平安嘀咕兩聲,看那娘子轉身到院子,解下秋幹繩子,做成了軟梯,“公子不是想去那院子嗎?看去吧。”

……

傅春竹翻牆過來,輕輕嘖了一聲。

院子裡什麼都沒有,莫說怪石,連庭中雜樹都少得很。

平安又嘆:“這錢花得也忒不值。”

只他們忘了,汴梁物價不便宜,陳中甫這小小一間,也是與人合租。

傅春竹剛想叫平安找件趁手的工具來刨地,院門吱呀一聲,一太學生模樣的人進來:“你們是誰?”

傅春竹將蹲未蹲,一時忘了說法。

好在平安伶俐,急忙道:“狀元郎連夜未回,我們是他同鄉,怕有不測,趕來拜訪。”

那學生似乎相信了:“那來幫忙吧。”

傅春竹疑惑,正要問幫什麼忙,卻見那人先將院門大開了些,又回到院外。

再進來時,扛著一個人。

平安急忙搭手。

傅春竹幫著把人抬進東廂房裡:“他這是怎麼了?”

同住人擺擺頭:“不知道,可能癔症又犯了。”

“癔症?

同住人把陳中甫衣袍掀開,胸膛上全是抓出的痕跡,新痕覆舊痕,不知道抓了多少次。

“他一著急就犯病,侷促不得安。有時夜裡發作了,就在院裡抓頭撓腮,哭喊不止。”

傅春竹問:“沒請大夫看?”

同住人道:“還看什麼?十年寒窗,誰不想一舉奪魁,大夫說是心疾。”

平安嘴快:“可他不是已經高中狀元了嗎?按理說,心疾也該消了。”

同住人擺擺頭,跟傅春竹道:“勞煩照應一會兒,官府都在找他,我去開封府報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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