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驢車(1 / 1)
“滎陽郡王府?”
江菽點頭:“瞞著你也沒意思,實話說了吧,皇城司指揮使江衡是我大哥。”
傅春竹瞟他一眼:“我知道。”
江菽反倒一愣,既而摸摸自己的臉笑道:“我倒忘了,好多人說我們長得像。”
那塊石頭,正放在滎陽郡王府裡,跟陳中甫所租賃的宅子,只揹著條街。
江菽道:“看你行色匆忙。想也是去望火樓,可而今石頭連里巷都沒出,你能跟誰問?”
傅春竹問:“郡王爺為何去陳中甫那裡,搬這塊石頭?”
“石頭在令殷院子裡,此事估計王爺也不知。”
江菽聳聳肩,埋汰自己兄弟,“郡王爺早就想捧他出去了,京畿的宅子造好了,趙令殷又嫌遠,比不得內城繁華,懶得搬過去住。”
趙令殷已經讓婢女扶著去睡了,傅春竹無奈:“那便等他醒來一問吧。”
江菽笑道:“他日常過慣了的,夜裡醒著白天睡著,而今正晌午,他睡得正足呢。”
他自己往那石頭走,“想知道什麼,還是自己動手比較妥當。”
石頭沉在荷花池裡,旁邊幾條錦鯉圍著遊,江菽使喚起下人來,跟自家的一樣:“找幾個人把這石頭吊起來。”
石頭吊起來,還浙漸瀝瀝滴著水。
傅春竹走近,仔細聽裡面,當真嗡嗡作鳴,似乎真有什麼囚在裡頭。
他附手上去,才從水裡撈出的石頭,差點燙了他的手。
傅春竹嚇一跳,趕緊縮了回來。
他跟江菽道:“這石頭,我要帶走了。”
江菽道:“請便。”
他又喚家丁,“去,上外頭叫輛太平車。”
家丁們去了,趙令殷不知幾時醒了過來:“三哥未免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我院裡的東西,你說搬走就搬走?”
他酒還未醒透,走過來差點又摔了。
江菽回頭:“你拿我東西還少?一塊石頭也捨不得?”
趙令殷自己走到那石頭跟前:“就你這般俗人,石頭搬回去,還不是做了上馬石?”
他左右看了看,似乎覺得現在這位置剛剛好,“長公主院裡,牡丹新引進了幾本,回頭我討來栽旁邊,剛好相襯。”
江菽看了傅春竹一眼:“請問品味卓絕的趙公子,這石頭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趙令殷還真想了想:“我不管它打哪兒來,反正而今它在我院裡,剛巧我也瞧它順眼,誰來討我都不給了!”
完全就是醉鬼胡言了。
江菽擺擺頭,懶得同他理論,換傅春竹上前。
傅春竹道:“如果我說它是殺人的兇器,公子也要留它嗎?”
江菽一愣,怕他說些不該說的,“太常少卿葉明遠,被賊人所害,而今石頭被扔在你這裡,你倒不怕?”
好在,趙令殷腦子混沌,並不能分清,這麼大個石頭,是沒人能舉起來殺人的。
“你是刑部還是開封府?”
傅春竹以為人已經被說服,剛想繼續勸·誘,豈料,趙令殷乾脆趴在那石頭上,抱著睡了過去。
“算了。”
江菽哭笑不得,“他認定的事,你講不通道理的,反正,滎陽郡王府外人也進不來,索性由它去罷。”
“家丁那邊我問過了,沒人看見石頭何時進來的。”
傅春竹笑:“要是有人看到,你也不會親自找上我了。”
他自顧自道,“如果不是從地上走的,難不成是從地下?”
石頭上的土腥氣還留在指尖,傅春竹想到什麼,辭別江菽:“我得去新宋門一趟。”
……
秋日漸深,城外運送煤炭的驢車一隊隊進了城。
傅春竹元想檢視那日清晨驢車的車轍,可是過了這幾天,地面縱橫交錯的都是煤灰印,哪裡還有當初驢車的影子?
他循著舊路走幾步,又回到當初那腳店裡。
小二整個人悶了下來,被抓的胡四是他好友,衙門關了幾日不放不說,連探視也是不準的。
他見到傅春竹一張熟臉,不由得抱怨幾句:“此事怎麼能怪胡四呢?分明是府尹審訊太遲,我們這種小經紀,若犯宵禁罰的銀子,都抵幾日工錢了!”
“胡四也就是走急了些,人也好端端給送到了家門口,誰知道他會被凍死?”
傅春竹聽他嘟囔,腦子裡,還在想那日看到的驢車。
趕車的兩人,身上都有土腥氣,跟那石頭味道一樣。
傅春竹問小二:“那天早上那驢車,是往這邊走的罷?”
小二點頭,他站起來望:“誒,這條巷子是死路啊,他們外地人怕是不知道。”
小二說著,又去照顧生意去了,傅春竹自己朝那死路走。
直走到巷子盡處,傅春竹估摸著時間,饒是再折回來,也不過一盞茶功夫。
可他們當時在店裡坐了半晌,愣是沒看到趕車人出來。
“難道是住在這裡?”傅春竹看清兩邊屋宇後,又搖搖頭。
此地是各處作坊,白日裡營生,晚上卻是不住人的。
他便試著朝那堵牆走了兩步,鼻尖撞到牆上,一下子碰出了血。
真是出師不利。
他捂著鼻子嘆氣,身後有人問:“官人,賃馬乎?”
傅春竹回頭,原來,只候在橋頭渡口攬客的馭馬人,不知怎麼走到巷子裡來了。
“便宜算,從這兒到州橋五文錢!”馭馬人生怕他不肯坐,先自折了價錢。
傅春竹想了想,依勢上了馬:“怎麼跑這裡攬客來了。”
馭馬人苦著張臉:“而今生意不好做,胡四那事,害得我們這一行都被牽連了。”
他回頭看馬上的人,“官人想必你也知道,就是幾日前太常寺少卿賃馬回府,結果被凍死了的。”
傅春竹道:“卻也是意外。”
馭馬人感激:“難得官人明理,官人不知道,那葉少卿家住杏花巷子,過去得經過天津橋。”
“開封府有令,三更鼓過,橋上兩頭不得通行的。若被巡夜的衙役抓了,罰的錢值我們五日買賣,都是為了營生啊!”
他說話又帶著怨:“可這胡四,分明可以好好走汴河街的。菖蒲巷在修,崎嶇難行,他又不是不知道,插過去能省幾步路?”
“我們都聽說,葉少卿是先摔傷了腿,然後才是家門口坐一夜,被凍死的。”
“唉,連帶這一行名聲受損,橋頭渡口人家都不敢賃馬了,不得已,各個巷子裡串著找主顧。”
傅春竹不期還有這一層:“那胡四可是個燥急的性子?”
馭馬人道:“他幹這一行,少說也有五六年。再燥急,也不能這麼沒主張啊。”
傅春竹將這話細細琢磨,看來葉明遠之死,裡頭還有隱情啊。